作者:成明青
马丁·斯科塞斯在青年时期曾经有过可、卡、因依赖。
谈谦恕久久地盯着那段字,过往的碎片从记忆宫殿中跳脱出来,猛地向他脑海里掠去。
“体检结果正常,毛导转氨酶有些高。”这是那天李岩的电话。
“你们怎么回事?会不会表演?杵在那里像叉烧?”片场毛凤多次发飙,脾气暴躁。
总是没有胃口的食欲、萎靡不振的精神、长期的情绪暴躁,之前所有被忽略的事物终于串在一起,一双手终于拨开云雾,远处高楼狰狞庞大的轮廓露出,谈谦恕想到一个可能,这让他心底发寒。
他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
今早结束拍摄的挺早,毛凤回到公寓不过十一点多。
他推门而进,却别房中景象吓了一跳。
谈谦恕站在房中,头顶冰冷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仿佛是一座沉郁冷凝的寒冰。
毛凤僵了一下,脸上立刻挂上笑容:“谈总深夜到访有什么事情?”他转身要倒水,只听到谈谦恕静静开口:“毛凤,你吸毒是不是?”
仿佛一声惊雷刹时落下,这一道雷电挟带悍然之气劈进躯壳中,又带着飓风刮过般的气势翻搅,三魂六魄瞬间被搅碎切割成一片一片,神魂被吸附着带走,站在原地的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壳。
毛凤在一分钟之内,脸上竟然不能够做成任何反应,他的肌肉僵成了一块尸体,让他想牵动唇角都要用上千钧之力。
良久之后,毛凤扯了扯唇,慢慢形成一个扭曲着笑容,痉挛的肌肉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哭:“谈总,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谈谦恕手掌慢慢地按了按额头。
他的唇仍旧是抿在一起,神情似万年形成的寒霜,连一个字一句多余的话都吝啬着,他只抬头看向四周:“你有没有带人进入过这个房间?”
“没有!”
斩钉截铁一般的话语,毛凤脸上神情太差,他仍旧死死地撑着,仿佛周身肉、体凭借着一口气撑着,他手掌死死地握在一起,硬生生地挤出个笑意:“谈总,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有发怒,没有生气,谈谦恕脸上是令人胆寒的平静:“如果你在这里吸过,那这个房间一定有监控。”
毛凤猛地僵硬住。
谈谦恕越过他,一步步踏入室内,他的视线沉沉扫过一切,床铺卷着,床头柜上放着烟灰缸,烟灰积了厚厚一层,床侧是一方狭小的阳台,放着桌子和椅子。
浴室在侧方,洗漱台上置着零碎的肥皂,浴室灯光冷冷撒下,谈谦恕眉骨旁边落着大片阴影。
毛凤良久之后才神魂附体,他慌乱而着急的巡视一圈,急切地检查电视、插座等一切能居高临下地俯视这方空间的地方,额头上汗水流淌着,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谈谦恕慢慢抬头,如果我是他,我会把监控装到哪里?
他闭上眼睛思索,再慢慢地睁开,走到衣柜对面,仔仔细细端详着某一处,霍然抬手取下路由器,一个红点附在上面,猩红着亮着。
他抬手去扯,路由器上的线被扯得发出剧烈声响,皮肉和筋骨分离带着令人牙酸的刺啦声,尖啸吼叫着扭曲蜷曲,谈谦恕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硬生生地扯出来一个花生大小的监控。
它仍旧尽职尽责地闪着红点,将面前画面忠诚地传去。
毛凤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浑身骨头被抽去,整个人开始发抖,从手指到脸上电击似的颤动着,额头汗水一股一股地流下。
谈谦恕看着,视线冷淡,幽潭里的深水附在他面上,他只留下一句话:“明天我不想看到你。”
毛凤被霎间宣判死刑,他脸色枯败,所有颜色极速消失着,到最后面容枯槁。
谈谦恕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室外,公寓楼道里的灯亮着,他拾级而下,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那边几乎瞬间接通,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黑夜终于露出了血腥的一面,盘旋着吞掉血肉,眼睁睁看着猎物步入圈套中,窗外风传来嚎叫,迫不及待地呼啸。
良久,谈谦恕平静开口:“明天晚上见一面,我给你想要的。”
“好。”
那边声音带着满满笑意,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第44章 夜谈
十二月三十日,在这新旧交替,继往开来的年岁,苏别勇接到了一个电话。
说来也怪,苏别勇正在看文件,那支纯金打造的钢笔被他握在手中,一滴墨水却毫无预兆地滴落下来,将手头上文件晕开了一滩黏糊的墨迹。
他静静地注视着笔尖,这支笔用了多年,金色依旧纯粹,静静放在那里时便闪耀着尊贵的光芒,沉稳华贵,彰显无上的荣耀。
而如今,那一滴墨浸透在上面,给金色笔尖上染上一团漆黑,他抽了张纸正要擦,电话毫无预兆地响起来,苏别勇瞥了一眼,神情顿住。
那串号码只给他打过一次电话,那串数字却刻在他脑海里,看一眼便觉得利剑高悬,锋利无比的剑尖抵在咽喉处。
苏别勇尽可能平静地接通电话,仿佛对方是过往那些求他办事的人:“有什么事?”
那边只有一句话,字字清晰地传入脑海里:“多日未见,苏会长做好准备了吗?”
苏别勇呼吸骤停。
头顶利剑骤然落下,凌厉而毫不犹豫地切断咽喉,鲜血好像一下子涌出来,顺着伤口肆无忌惮地流着,他的心脏在几秒之内听不到任何跳动。
苏别勇挂了电话,摘下眼镜,慢慢地闭上眼睛,良久之后他发了一个短信,言简意赅地开口:“过来!”
硕大办公室安静得可怕,苏别勇近乎贪婪地再看一遍,木质的桌椅书架堆放着各类精装书籍,茶桌上摆着一套天青色茶具,办公的桌子放置的东西就更多,荣誉证书、合照、各式签字笔、查阅过后随手扔下的资料,黑色皮质笔记本,零零碎碎放在一起,坦荡而无声的占据这个空间。
但是他清楚,可能三日过后,这些东西都会被清理出去,扔在哪个角落或是付之一炬,这间办公室将会迎来新的主人,他的所有痕迹将会被抹除,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门被敲响,接着轻轻推开,魏玉虎带着口罩帽子走进来,神色带着疑惑:“老板。”
之前他们见面,从来没有在这里过。
看着对方慌张的神情,苏别勇笑了笑,他从抽屉里拿出雪茄,拿出剪刀剪开后递给魏玉虎,又给自己剪了一支。
魏玉虎诚惶诚恐地接过,脸上是个有些慌张的神情,他拿起长火柴,给苏别勇点雪茄,前端被烧开之后慢慢扔进垃圾桶里。
苏别勇竟然笑了一下,浅薄烟雾中他眯着眼看向魏玉虎,慢慢抬了抬手:“坐,你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魏玉虎浑身筋骨被拉开,他慢慢地坐下,带着纹身的掌心搓了搓额头:“老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四周烟雾弥漫,醇厚复杂的滋味萦绕在鼻间,苏别勇兀自提起了话题:“你觉得我对你如何?”
魏玉虎苦笑:“老板,要不是你把我捞出来,我现在要不就在打黑拳,要不就是在黑场替人看场子,总之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事,过的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活。”
他肌肉隆起,从胸口至手臂纹了头气势汹汹的虎,头皮上是青黑色发根:“老板,你待我恩重如山,若是道上混的,我得叫你一声大哥。”
苏别勇把雪茄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他慢慢地吸了一口,看向灰蒙蒙的窗外:“我快要出事了,护不住你,你带着底下的人另谋生去。”
魏玉虎表情如遭雷击。
他猛的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了嘎吱刺耳声响:“老板——”
苏别勇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你也别怕,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下家,我在绗江这么多年,也交过一些外国朋友,他如今生意也做得大,你可以跟着他去。”
魏玉虎急步上前,义愤填膺地开口:“老板,我们道上的兄弟必须担得起一个义字,您告诉我,这事因谁而起,我去替您平路。”
苏别勇笑着摇了摇头:“不了,你不用把你自己搭进去。”
魏玉虎脸上全是急切,一字一顿地开口:“老板,你只需要给我说个名字就好,剩下的事都让我来做。”
“谈谦恕——”苏别勇喃喃道:“应潮盛——”
魏玉虎脸色轻轻一变,他刹那间低头遮住脸色。
苏别勇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开口:“还是那个视频惹的祸,左不过就这两人。”
如今崇兴科技公司已经经过几轮质询会,融安理事会在考察最后阶段,最开始应潮盛就作为掮客找上他,后来上船,慢慢引发出这一系列事情。
外间树梢张灯结彩,从圣诞开始到现在,街上跨年氛围浓厚,红色的彩灯挂在枝头,商场玻璃柜台里面是新年礼物,一切一切都在辞旧迎新,处处欢腾喜庆,而对方甚至不会让他好好度过这最后一个元旦。
苏别勇慢慢捏紧了雪茄,他前半生汲汲营营、辛苦追随的一切即将化作泡影,此生所有将付之一炬片甲不留,他每每想到这些都恨得牙根都发紧,痛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
苏别勇闭了闭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大概这两天便会进去,谁把视频泄露出去,谁便是害我之人。”
魏玉虎道:“老板放心,无论是谁,我一定会让他血债血偿。”
苏别勇深深看向魏玉虎:“我给你准备后路,事成之后,你立刻离开绗江。”
魏玉虎低首:“是。”
他转身,出门,脸上感激愤慨之情一扫而光。
苏别勇的话说的很清楚,若这次不见血,他在绗江会有无数的麻烦,他之前也是有不少仇家,一朝失去庇护,等待他的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至于见血……
魏玉虎想,他留在绗江亦是没有活路。
若是现在立刻就走——
这个念头电光火石间出现便被他压下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甫一离开,苏别勇认识的人自会找上门来,除非一辈子躲躲藏藏。
魏玉虎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高楼大厦隐藏在云层中,层层云淤积着。
面前的选择路看起来有很多,但他只有离开绗江这一条路。
*
夜晚的绗江,远处灯海闪烁,遥遥霓虹灯亮起,铺天盖地成一张明明暗暗大网,远处苍穹尽头明亮闪烁,辨不清是星子还是灯影。
应潮盛靠在沙发上,墙上钟表刚过8点,离他们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奇迹般地亢奋着。
心跳加快、思维敏锐、呼吸粗重、脑海中疯狂地幻想一会接下来的场景。
谈谦恕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愤怒的如同一把火被点燃,瞳孔因为怒气放大,骨节死死凸起泛起了白色,神情扭曲,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又或许是震惊?
牙关紧咬,脸颊绷成一条线,咬肌鼓动,眸子黑黑沉沉,一副双眼喷火想杀了人的样子。
又或者破口大骂?低吼,吵架,甚至动手?把客厅砸得宛如台风过境。
各式各样的念头呼啸奔腾着出现在他脑海,每一个都是他期待的,所有的情绪都有趣,只要在脑子中想一想,他便觉得血液喧嚣着奔腾。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和过往完全不同,往前二十余年,他看万物仿佛隔了层毛玻璃,他能看到听到甚至触摸到、这些情绪太过淡薄,笑过之后便仿佛浮云溜走,不剩分毫。
但是——谈谦恕不一样。
他能被轻而易举地挑起情绪,被唤醒骨子里的征服欲,争强好胜也好、勃然大怒也罢,所有情绪犹如草原上烈烈大火,风一吹便成燎原之势。
应潮盛喉结滑落一遭,又止不住的想昨夜的通话。
【我会给你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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