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情游戏 第5章

作者:成明青 标签: 强强 相爱相杀 正剧 近代现代

谈谦恕收回手机。

“和他有关?”

“是。”

陆晚泽眉头刻着深深的纹路。

谈谦恕反倒很平静:“ 一个乘客从船上掉下来,怎么说都该有篇报道。”

陆晚泽若有所思。

七月十七日 ,一篇名为《惊!!邮轮突发险情,旅客生死未卜》的新闻横空出世,就如同现代社会纷繁复杂的信息一样,没有任何人注意。

七月十八日,另外一篇文章继续讲述,这次标题是《轮船上竟然发生这样的事》,充满着令人无语的咯噔文学,点进去里面报道着赛纳斯旅客坠海事件,说的有鼻子有眼。

犹如雪花积累,在寂寂无声处壮大。

七月二十日,比起之前犹如营销号一般的报道,这次上了真格,新闻要素齐全,详细讲述了坠海一事,加入赛纳斯号其他乘客采访,该乘客表明确实听到了警报声。

赛纳斯隶属的船舶公司来开始公关,一面网上压评论,一面联系旅客,未有音信。

七月二十四日,一篇名为《豪门公子坠海,细数这些年你不曾听过的呼救》又如白日惊雷,猛的劈开了一道口子。

该文章没有过多赘于最近赛纳斯号的坠海案,而是历数这些年发生过的坠海案,案例真实,数据清晰,其后附带船舶公司的赔偿,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文章结尾中写到:【这次坠海案你能知道,是因为对方拒绝赔偿,而曾经那些落入海水中的人,你听不见他们的呼救,因为金钱已经堵上了他们的嘴。】

这篇文章犀利冷酷,由小见大,犹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般切开病症,将大众视野聚集到贫富差距上以及阶级对立上,立刻犹如沸水如油,引起空前波动。

有人质疑真实性,也有人表示这次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一场围剿,之前旅客坠海是多方原因共同造成,比如旅客自身喝醉踩空落水和旅客本身身患精神疾病,船舶公司赔偿是出于人道主义。

网友保持相对理性,要求赛纳斯邮轮公布当时录像,赛纳斯只给出旅客行走、喝酒等录像,但最重要一段落水录像不在,理由是那个位置摄像头恰好损坏。

一部分网友称落水旅客因酒精原因落水,另一部分则表示,轮船栏杆和舱壁有损伤,赛纳斯本身存在质量问题,无论怎样,船舶公司声誉受到一定影响。

七月三十日,赛纳斯背后船舶公司股价波动,从十七日到现在,股价共计减少十九亿,东南亚航线自身由于地理位置和电诈等因素,本身不算热门航线,宝马一夜蒸发183亿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投资者唯恐再一次出现黑天鹅事件,后续将更加谨慎。

*

“最近感觉怎么样?”陈安问出这句话得时候,她正坐在心理治疗室的沙发上,而她对面的男人靠在宽大的沙发上,脸上带着一点笑。

应潮盛放松靠着,这个动作让他的脊背接触到皮质沙发带起一点闷痛,这是当时被狠狠摔在地上留下的伤。

他没有调整姿势,反而近乎是有意识的让自己疼一些,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如虫子爬上脊背,他脸上笑容几乎无可挑剔:“还不错。”

陈安笑了。

她从业十年,主修心理学,在精神分析方面也有点建树,自认在这行业里勉强还算可以,但面对对面的男人,不见得多么游刃有余。

她看过对方资料,几乎从十年前起就会进行接受稳定、规律的做心理治疗,取得的效果……让人很难用‘显著’或者‘微乎其微’这类词概括。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身上,天生锋利的好相貌又有十年如一日营养师和健身教练雕琢,金玉堂马养出来的气质让他几乎看不出是病人。

但的确是,对方甚至曾经做过MECT。

她和对方的精神医生保持紧密沟通,了解对方正在吃的药物,如果人类单纯的用数据可以衡量,那么她非常了解对方,如果要用建立信任关系、真诚程度来衡量,那她可能更加熟悉火星。

陈安清除自己脑海里奇怪的想法,温声开口:“应先生,这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一般我会在最开始的几次治疗里讲清楚应该注意的事项,同时也是一个相互了解过程,如果接下来的谈话你感觉到了不舒服或者冒犯,请及时告诉我。”

应潮盛轻轻点了点头,他看起来绅士而礼貌:“好的,陈医生。”

陈安道:“睡得怎么样?”

应潮盛手搭在沙发上:“不太好,需要安静的环境,有时候在晃动的船上反而能睡得更好。”

“吃饭如何?有没有一些食物能让你感觉到快乐。”

应潮盛:“有,我喜欢吃生食。”不用医生开口,他十分配合地谈感想:“吃到嘴里有些高兴,感觉自己像是只动物。”

“有幻听或者幻觉吗?”

应潮盛:“偶尔会有幻听,很少,我不会去听‘它’说什么。”

陈安道:“欲望如何?”

应潮盛眉梢挑了挑:“比一般男人旺盛些吧,有时候觉得性、欲能掀翻屋顶,还有暴力的想法。”他唇边有一丝笑容,懒洋洋的:“但是每次都能忍住,没滥、交没一夜情没性行为。”

他甚至有心思开玩笑:“性、欲、倒错好像也是一种精神疾病。”

陈安温声开口:“心理治疗师不能诊断疾病和开处方。”

应潮盛喉咙里发出短促的一声笑。

陈安模糊触碰到这个笑容底下的含义,应潮盛无所谓别人用’精神病患者’这个标签定义自己,自然,对控制、变好一类没有多少期待。

陈安道:“最近有没有一些令你印象深刻的事,如果有的话,能和我谈谈吗?”

应潮盛再一次感受到背部疼痛,他缓缓开口:“有一件事情,脱离了我的控制。”

陈安下意识呼吸都变得轻柔:“能和我说说吗?”

应潮盛转过头来,忽然一笑:“之前我的医生告诉我,让我别企图掌控所有的事情,所以我尽量用平和的心情去对待。”

陈安明白这是对方不想说,她问:“那最近生活的如何?”

他用手撑着下巴,治疗室的阳光照在他面上,皮肤上呈现一种雕塑般完美的假面质感,他微微闭上眼睛,睫毛在光影里跳动:“和之前一样,戒烟戒酒戒咖啡,按时服药规律运动,照顾自己的精神和肉、体。”

他视线看向窗外,金灿灿阳光落在眼中几乎像是跳动的火焰:“剔除让我感到不舒服的因素,就那样生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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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寿宴

谈家的宅子依山依海而建,苍翠浓郁的青色里凭空掣出来一座三层的建筑,门前修了入户台阶,台阶两旁是两座巍峨厚重的石狮子,院室厅廊引水环绕,假山怪石一一具在,曲径通幽移步换景,有园林的风采。

但紧接着,又是一方巨大的草坪,草坪过后是一方半圆形喷泉,度过喷泉是露天庭院,三层建筑前做了造景的栅栏,门前是一方刷着白漆的半圆形篱笆,一进屋又挑高纵深的客厅,巨大金灿的水晶灯从顶垂下,一副金碧辉煌珠光宝气的样子。

有罅隙的,见了这宅子就暗笑,中西结合、传统和欧式拼接交融,土不土洋不洋,像是把所有能见到的东西都堆积在一处,堆堆挤挤叠在一起,面积也是极大,房子完全体现了谈家特点,讲好听点叫新贵,说难听些无底蕴无内涵妥妥的暴发户。

今日,谈家宅子门前停满了车,迎宾的佣人帮着泊车,迎来送往间一派和气,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两句吉祥话相约着往里走去,门前那方牌匾被换掉,上面用隶书端端正正地写了一个‘寿’字,院中隐隐有戏曲的管弦音传来,谈家专门请了戏班子来家里祝寿。

今天是谈明德老母亲王锦的八十大寿,这位老太太早年生两女两子,原本命运大概会像乡里所有老太太似的,年轻时帮儿子女儿看孩子,后来老了和孩子们一起生活,直到寿终正寝归于最后的沉寂里。

但是儿子谈明德够争气,彻底完成阶层跨越,赤手空拳的闯了一片天地。

谈谦恕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副景象,台上请来的戏曲团咿咿呀呀地甩袖唱着,台下宾客满坐,一个小老太太坐在红木椅上被围在中间,周围有揉肩的递茶的剥水果的,葡萄皮被剥下来,带着晶莹剔透的水光送到嘴边,还不忘用手抬着递到唇边让吐籽,葡萄自然是没籽的,但是动作是要做的,老太太刚咽下去又一块西瓜送到唇边,殷勤开口:“老太太尝尝这个,甜。”

老太太穿着一件暗红的圆领挂衫,脖颈上垂下一只镶金的玉佛,手上也各带两个翠绿的玉镯,如同被簇拥在大观园里的贾母,不过没贾母那么肆意,除了身边孙子孙女外面对着一众不太认识的人,老太太脸上有点拘谨,有时候会有茫然的表情一闪而过,她只是张开嘴咽下西瓜,说了一句甜。

谈谦恕站在门口看着,他在记忆里找寻对方,隐约从脑海深处翻出点残存的印象,那好像是年幼时候他贪玩不吃东西,母亲说让饿着,半夜里门被推开,老太太端着碗进来,哄着说让吃点东西。

曾经和现在的记忆穿插交叠,当年还算硬朗的老人似乎更矮更小了一点,他站在那里还坠在回忆里,老太太转头看来,一怔之后脸上露出笑,忙挥手示意,周围一道道目光也投向这里,谈谦恕慢慢走到跟前,叫了声祖母。

老太太应了一声,又仔仔细细地端详半天,老人的视力退化,眼仁也蒙了层灰似的浑浊,谈谦恕离得近让看,他的手被拉起来,老太太笑眯眯地道:“你叫......”她顿住,似乎极其仔细地想了想:“谈谦,谈谦对不对?”

谈谦恕应了一声,他单名一个‘谦’字,后来离家,姥姥和姥爷商量说说只‘谦’难以立身,又应当以‘礼’和‘仁’为尺度,宽恕而非妥协,便在名字后面加了一个字,既谨自身又警他人。

王老太太高兴极了,当下拉着谈谦恕的手让坐自己身边,询问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又问过得如何,谈谦恕一一回答,过了一会等周围人稍微少了些,老太太塞给谈谦恕一个大桃子。

谈谦恕看着手心的桃子,抬眼看向老太太,老太太那手布满皱纹的手抚在谈谦恕肩上,这位老人用充满怜惜的目光看向谈谦恕,又难过又心疼地开口:“可怜的孩子,成了孤家寡人了......”

谈谦恕一怔,十字架的墓碑骤然出现在脑海,神父庄严的宣布地下长眠的女人从此不再受病魔困扰,大雨倾盆,大地泥泞,天地间烟尘滚滚,他们说她会上天堂。

他眼前出现了短暂的模糊,不过顷刻间又收敛好,脸上看不出任何与之有关的表情。

老太太又怜爱开口:“好在现在回家了。”

水晶灯投下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明暗交替的光影变化让他脸上有一半浸在阴影里,谈谦恕目光瞥向窗外,谈家宅子的灯火交织成一张富丽堂皇的大网,宝马香车宾客如云,从窗外足矣俯视太多的车水马龙。

他握紧了桃子,又好像握住了别的东西,慢慢地开口:“是,回家了。”

台上的戏曲传到另一边,台上一个漂亮的后空翻后‘噔’的一声落下,引起满堂喝彩声。

身边有道阴阳怪气声响起来:“谈成,你哥回来了,一大家子人多热闹,吃饭都能多吃两口。”

这话一出,周围人相互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种家庭生的孩子谁不想成为独子独女,什么热闹得吃饭都能多吃两口,这明明是要上桌抢菜的节奏。

说话的人叫孔卓,很不巧,家里独生子,其父现任融安理事会,是三位会长之一。

融安理事会,本质是非政府组织,最开始是为了将做生意的人聚集在一起交流情报,后来陆陆续续发展壮大,入会的行业五花八门,最开始的房产地产、医疗、新能源,一路踏上时代的列车,如果哪个公司集团能得到理事会推荐入内,股票得腾飞起来。

理事会会长之位一直空缺,因为据说是绗江财神爷的位置,目前由三位副会长共同主持,共同对申请加入理事会的公司筛选排查,以至于到现在,融安理事会本质复杂而模糊,半商半政,像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明面上没有拿得出手的权利,但有时候一句话能登天。

孔卓这一句话,简直是戳人心窝。

谈成,谈家第四个孩子,如今才刚成年,十八九的年岁面庞还不够成熟,被人一句话说得像是踩了尾巴的猫:“管好你自己家的事。”

孔卓和他年龄一般大:“我家能有什么事?左不会出来一个哥哥来分家产。”他笑了一声,身后搂住身边穿裙子的女孩笑吟吟地亲一口,当着谈成的面故意道:“走,带你出去兜风。”

这个年龄的少年正是喜欢豪车游艇的年龄,孔卓刚得到一辆跑车,走到哪里都开着,恨不得顶在脑袋尖尖,偏偏谈成还没有,他妈管得严,对女儿还好些,对儿子吃穿用度严格把持,唯恐这好大儿乱搞男女关系,想开豪车炸街或者办游艇派对,不好意思,做梦去吧!

谈成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住脸上表情:“有个车有什么了不起的?”

孔卓听见后回头:“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你没有而已。”

说罢,牵着身边人的手扬长而去。

谈成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远处谈谦恕还坐在奶奶旁边,周边一众欢声笑语,他感觉吵得受不了,拽了拽领口也走向院子里,偏偏这时候孔卓一脚油门‘日’的一声从他身边经过,对方还回头比了个中指,谈成气得猛地一脚踹向身边树桩:“开个阿斯顿马丁狂什么呢?!11都出来了还开着V7,没见过好货!”

正酸着,身后轻笑传来:“谈小少爷,怎么了?”

身后人缓缓走向前,身影从树影里露出来,来人穿着白色西装,里面酒红色缎面衬衫解开最上面扣子,领口敞着,从下颔、脖颈到锁骨露着线条,眉压眼,鼻梁挺直,身高腿长的模样让树影都变得高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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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求和

谈成见到人愣了一下,还没从愤怒状态切换回来,口条都不顺溜:“应应应老板.......”

今天来的宾客都是给老太太祝寿的,但谈成扪心自问,自家这场寿宴还不足以把这尊大佛请来——又不是他老子的。

应潮盛笑了一声:“我比你大几岁,叫哥就行。”

谈成腆着脸道:“应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