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情游戏 第8章

作者:成明青 标签: 强强 相爱相杀 正剧 近代现代

谈谦恕不露声色地吸了一口气,调动着自己表情:“请讲。”

那位记者脸上出现好奇的神色,又仿佛是一句玩笑话:“谈总,你过去十几年没有在绗江,如今这个时节回来,请问目的是什么?是家产吗。?”

韩静觉得自己脑海里弦断了。

她此时诡异地平静下来,平静地想,等发布会结束她就辞职,去加那该死的班继续干审计。

——轰!!!

仿佛是往油锅里滴了滴沸水,大厅瞬间沸腾起来,所有的摄像机对准两人,闪光灯几乎呼啸着响起,雪白犀利的光像是电一般浮动。

巨大的屏幕尽职尽责地显示出台上人的神情。

谈谦恕瞳孔有明显的放大,他拿着麦克风的手骨节凸起,胸膛极速地起伏,那是深呼吸一口气导致的。

应潮盛坐在台下,他后背离开椅背,身体向前倾,紧紧地注视着。

台上人有那么几秒明显的沉默。

谈谦恕调整好神色,缓缓开口:“在场的各位应该清楚,我家庭情况比较复杂,家中兄弟姐妹共五人,我的父亲,充分响应号召,为人口增长添砖加瓦。”

这话一出,有细微的笑声传来,台上人一本正经地说冷笑话,莫名地好玩。

“就像这位记者朋友所说,我没在绗江长大,如今才回来。不过大家有可能不清楚的是,我回来的时候落入水中,索性没有什么大碍。”

旧事重提,谈谦恕掠过应潮盛表情,对方冲他挑了挑眉。

谈谦恕在台上走了几步,他没站在演讲台后,而是缓缓移步正中央:“我看新闻看报纸看杂志,这些东西记载的事情太大,讲述国际要事政客选举股市波动,用如此宏观宏伟宏大的叙述,有微小的吗?也有!”

他扫视一圈,目光沉静地看过四周:“哪位明星半夜酒店私会情人哪位少爷夜店消费了多少钱点了什么酒甚至是和谁牵过手都清清楚楚。而我呢?我被夹杂在宏大和微小的缝隙之间,被堆积在一个个模块的角落,只能勉强开口诉说自己曾经的遭遇。”

韩静心说:call back!

“这还是我,何遑他人?”谈谦恕语速慢了下来,他用更加沉静的语调开口:“第一位记者问我核心目标,第二位讲财报,第三位说业务,哪怕在我方才指出我们对民生关注度不够后,第四位,这位记者还是问我目的是不是为了争夺家产。”

屏幕将他的面容放大,眉宇间全是坚定和信念,他慷慨激昂,几乎掷地有声地开口:“如果非要说我的目的,那就只有一个。”

“Make Media Great Again!”

“让传媒再次伟大!”

脍炙人口的一句话被喊出来,一呼百应,整个会场都洋溢着欢呼:“让传媒再次伟大!!!”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袭来,应潮盛静静地看台上人,慢慢地拍起了手。

用最冠冕堂皇的话掩饰欲望,用崇高理想包装自己的野心。

一个坏东西。

发布会结束,谈谦恕避开记者回办公室,拧开瓶子喝了几口水,光线照在他眉间,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冷漠,与刚才台上慷慨激昂的演讲者判若两人。

门被打开,他看过去,应潮盛站在门口。

“有时间吗?”对方带着笑:“一起吃个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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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潮盛:越坏才越有意思。

谈谦恕:……

第10章 虚假繁荣

应潮盛站在门口,他背光而立,身后几乎是金色的光线照着,身上勾勒出平直的肩膀和利落线条,脸上带着几分笑。

谈谦恕蜻蜓点水一般掠过对方脖颈和露出的锁骨,这种丝绸质感的衣服包裹在应潮盛身上,简直像是——

他顿住,发现自己想了什么后几不可察地皱眉,谈谦恕放下水杯:“吃饭就不必了。”他公事公办的语气问:“有事吗?”

这几乎是明确的拒绝,要是别人就会退却,但是谈谦恕显然低估了应潮盛这个人,他眉梢微微挑起来,脸上出现一种真心诚意的疑惑:“为什么不必?”

谈谦恕:……

第一次见面他们拳脚相加,第二次见面互相呛了两声,第三次见面不一起吃饭很奇怪吗?!

谈谦恕很克制地开口:“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腾不出时间来和应先生一起吃饭。”

应潮盛毫不在意地挥手:“没关系,我等你处理完。”说罢,他完全是自来熟进来,坐在谈谦恕办公室那座黑色的皮质沙发上,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后背舒舒服服地靠着。

“你真是不内耗。”谈谦恕几乎是微嘲着开口。

如果是以后,谈谦恕就会清楚应潮盛何止是不内耗,他简直是那种能骑着全世界头上的神奇动物,但是现在,谈谦恕费尽涵养也只能说出这个词。

显然,这个词对应潮盛毫无压力,他微微颔首:“我认为那是一种美德。”

谈谦恕被微噎了一下。

他再次喝了一口水,取下挂在墙上的西装:“走吧。”

两人乘坐电梯一同下去,电梯的按键一格格亮起,轻微‘叮’的一声后门打开,两人一同走向车。

谈谦恕走向自己的车,打开车门正要进去,却见应潮盛车门打开,定定地看着他。

谈谦恕动作停住:“怎么了?”

应潮盛把副驾驶车门打开:“坐我车就行,一会吃完饭送你回来。”

谈谦恕没动,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周身凝住。

应潮盛开玩笑:“怎么了,怕我半路把副驾驶撞了?”

话音落下,却见谈谦恕认真点了点头,神色有点复杂:“不排除这个可能。”

应潮盛:……

他笑容僵在脸上。

几秒之后,他找回自己声音,若无其事地回答:“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他慢悠悠道:“毕竟我还在车上。”

最终谈谦恕还是上了应潮盛那台橘红色的车,拉风且高调,在一众的黑白车系里乍眼到刺目,热热闹闹风风火火恍恍惚惚。

谈谦恕最开始被这种高饱和度度的亮色看得一震,目光又落在对方紫色亮面衬衫上,又想起上次在谈家应潮盛穿的那件酒红色衬衫,旋即发现自己竟然诡异的理解了。

这如同镌刻在DNA里自始至终始终如一的审美。

一路上想着有的没的,回神过来,两人已经到了一家餐厅门口。

应潮盛显然是这里常客,经理立刻出门迎接,两人一路进了包厢。

服务员穿着旗袍捧着菜单,微笑着递过去,应潮盛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点吧,我做东。”

谈谦恕对吃的没什么要求,他口腹之欲不重,只随意翻了一页选了看着顺眼的一个,雪花肥牛拌饭一类的主食,应潮盛加了菜和汤,又对服务员说:“再要一份牛肉和牛肝。”

应潮盛问:“喝酒吗?”

“不用。”谈谦恕下午还要去星越,总不能带着一身酒味。

应潮盛说:“好吧。”

谈谦恕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遗憾。

应潮盛又问:“喝什么?”

“气泡水,加冰。”

上菜不快,服务员端来净手的玫瑰水,毛巾被捂的温热,上面又滴了精油,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种若有似无的芬芳香味。

两人擦了手,服务员端上水,加冰的气泡水,一口下去像是微麻的触感在舌尖炸开。

应潮盛喝了一口,歪头看了看杯壁上的密密麻麻的小气泡,旋即用手指轻轻敲了敲。

谈谦恕问:“不合你口味?”

“不是。”应潮盛道:“挺奇妙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在这个间隙里,服务员将饭端上来。

谈谦恕那份热气腾腾,用勺子将米饭一拨按压在盘子上能顷刻间就滋滋作响,牛肉脂肪充裕,盘子中还有一枚金黄流心的溏心蛋,微微凝固的蛋白盖在粒粒分明的米粒上,米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鼻间索绕的都是食物香味。

服务员紧接着将一份生牛肉和生牛肝端上来,牛肉大概拌了一下,红色的肉在灯光下有种莹润的质感,上面撒了点芝麻,牛肝呈现出血红色,摆在盘子中有轻微的血丝。

谈谦恕看了一眼,以为应潮盛要吃现烤的肉,他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牛肉,却见应潮盛用筷子夹起一块血红的生牛肝送到口中。

谈谦恕:……

谈谦恕:!!

咯吱咯吱地清脆声响起来,肝脏里的血水被唇齿咬出,应潮盛的唇周看起来都有些红。

如果说刚才用毛巾擦手是文明人标志的话,谈谦恕听着牙齿咀嚼肝脏的声音,恍惚中觉得一头茹毛饮血的花豹坐在对面。

可能是太多震惊,或者冲击力有点大,谈谦恕没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应潮盛抽出张纸按在唇边,很大方的分享:“要不要尝尝,很奇妙的口感。”

“……不了,谢谢。”

谈谦恕目光瞥了一眼气泡水,这杯水何德何能得到一个和生牛肝一样‘奇妙’的评价。

应潮盛咽下去,他的口腔中萦绕着腥甜和香油的气息,这种脆嫩划过喉咙进到胃里,让他鼻尖都浸在这种原始感的气息里。

他有些意犹未尽,又夹了拌着鸡蛋的生牛肉,同样是顺滑无比的口感:“你真的不尝尝吗?很好吃。”

谈谦恕对生食的接受度仅有三文鱼和甜虾,哪怕据说生牛肉味道不错他也不想尝试。

“我吃熟的就好。”谈谦恕道:“不然有些愧对普罗米修斯。”

应潮盛又夹了一块牛肝:“如果他的肝脏也是这个味道的话,那我理解那只鹰。”

希腊神话里普罗米修斯应盗取火种遭受天神惩罚,被绑在高加索山脉悬崖,日日受一只鹰啄食肝脏。

谈谦恕说:“做自认为正确的事,自己选择自己的。”

应潮盛吃的还算尽兴,闻言看向谈谦恕:“什么算是正确的事情?”他有意识的拖长声音:“Make Media Great Again?”

谈谦恕摁了摁唇角,云淡风轻:“是,在我这就算正确的事。”

应潮盛哈的一声笑出声,他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的肩膀都在颤抖,好半响才止住,胸膛震动着,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不好意思,我有点没想到你会说这话。”

谈谦恕眼神微冷,嘴上道:“没关系。”

应潮盛重新坐好,闲聊一般:“脱欧之后的生活如何?”

谈谦恕噙着笑:“没有变得更好也没有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