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道
江稚真静静等待他的下文,陆燕谦却蓦地把话头一拐,“能不去吗,家里也有蛋糕。”
“那不一样。”江稚真踮脚照着他的面颊亲一口,“赵嘉明买的那个要排好久的队,还饥饿营销搞限量,我都好久没吃啦。”
他说着,转身去开门。陆燕谦手伸了一下抓不住灵活的江稚真,没再说什么,只一对眼睛悄然暗了下来。
江稚真在家门口见到拎着蛋糕盒的赵嘉明。
他新换了发型,剪短了些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干净又利落,旋身跟江稚真对视上时,江稚真看清他略显颓废的面容,不禁怔住。
这些时日,江稚真把所有的休息时间都拿来跟陆燕谦谈恋爱,朋友间几次聚会都推了没去,跟赵嘉明线上虽然有联系,但算起来得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赵嘉明的状态告诉江稚真,他这阵子过得并不好。
为什么?听说他的娱乐公司最近又捧出了一个势头极猛的新人,他跟秦家小姐似乎也处得还不错,赵嘉明事业爱情双丰收,应当春风得意,怎么会是这副落魄样子?
赵嘉明望着一身家居服从外回来的江稚真,面带疑惑。
“我刚下楼丢垃圾。”江稚真早就想好说辞,边说着边上前,走得近了,闻见一股淡淡的味道,“你喝酒了?”
赵嘉明说:“嗯,喝了点。”
这个时间喝酒挺奇怪,但江稚真也没多心,开门让赵嘉明进去。
赵嘉明跟在江稚真身后,把拎着的蛋糕盒放在岛台,扯开绸带,是江稚真最爱的榛子奶油拿破仑。
江稚真念着要跟陆燕谦一起吃,没急着动嘴,朝赵嘉明笑,“这么晚了,不是应该早就卖完了吗,你怎么买到的?”
赵嘉明挑眉,“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他把叉子拆了递给江稚真,“我记得大学有一次跟你好不容易排队买到,结果刚拿到手你就不小心砸地上了。”
当时江稚真很难过,是赵嘉明花十倍的价格从一个代排手里重新买了,让江稚真能如愿吃到心心念念的美食。
“试试看,味道还一样吗?”
江稚真尝了一口,满足地弯了眼眸,又问赵嘉明,“你专门来给我送蛋糕呀?”
赵嘉明静了好几秒,江稚真看着他,发现赵嘉明那双总是意气风发的眼睛里有很隐痛的东西。
他站直了担忧地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可能......”赵嘉明顿了顿,“要订婚了。”
“跟秦家小姐?”
“嗯。”
明明是喜事一件,赵嘉明却怎么看都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江稚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回应,半晌讷讷地说:“恭喜你......”
赵嘉明好似被他这三个字刺痛似的,咬牙道:“我不想要你的恭喜呢?”
江稚真愣愣地看着赵嘉明像一头焦躁的兽般红着眼道:“我根本就不想订婚,我也不喜欢什么秦家小姐,可是我妈她非要逼着我做出选择。稚真,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这是赵家的家事,江稚真跟赵嘉明关系再要好也没法掺和。
尽管他知道赵嘉明妈妈有多说一不二,但还是安慰赵嘉明,“也许阿姨有自己的考虑,你再跟她好好商量,说出你自己的想法,她就能理解你了。”
赵嘉明扬声,“她不可能理解!她只希望我按照她希望的样子活着!”
江稚真没见过这样的赵嘉明,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赵嘉明接着说:“从小到大,她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其它的事我都可以听她的,可是难道连我的老婆、我的婚姻也要被她一手操纵吗?我就必须像一个傀儡一样,连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吗?”
江稚真的家庭氛围注定了他不必面对像赵嘉明一样的困境,但他十分理解赵嘉明的烦恼。
他急于安抚躁动当中的赵嘉明,拉了他一把,附和他的话说:“你当然有这样的权利,嘉明,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赵嘉明陡然擒住了江稚真的肩膀,脸上的笑比哭还苦涩,“真的吗,我想喜欢谁就能喜欢谁吗?”
江稚真被他握得有点儿疼,但赶紧点点脑袋。
赵嘉明几次欲言又止,良久,呼吸沉重地艰涩道:“如果我说,我喜欢的人......”
话音未落,门铃声骤然响起,紧随其后的是陆燕谦清亮中带有一丝急切的嗓音,“江稚真,是我。”
陆燕谦怎么过来了?江稚真心里有鬼,再看着赵嘉明就没那么自然,“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我去开门。”
谈话被打断的赵嘉明不快地眯起眼睛往门口的方向看去,松开江稚真道:“我去。”
江稚真来不及阻止,赵嘉明已大步走过去将门给打开,两个男人见到彼此的那一瞬间,自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枪林弹雨。
赵嘉明一只手撑在门上挡住陆燕谦,语气不善道:“陆总监有什么事吗?”
陆燕谦好像对他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越过他的肩头淡声说:“我找江稚真。”
江稚真硬着头皮上前,悄悄对陆燕谦摇了摇头,又把赵嘉明的胳膊拉下来,讪笑道:“陆总监,是方案的事吗,我已经修改好了,马上就拿下去给你。”
他给陆燕谦使眼色,可平日里八面玲珑的陆燕谦这会儿跟瞎了一样,竟然说:“既然已经修改好了,不介意我现在进去看看成品吧。”
赵嘉明呵道:“陆大总监,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要谈工作回公司去,别妨碍我跟小乖的二人世界。”
小乖和二人世界几个字咬得很轻,说得暧昧又亲昵,仿佛他跟江稚真确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陆燕谦神色一敛,“小赵总可能不知道,我跟江稚真有约定,不管什么时候都以公事为先,所以抱歉,小赵总要等一等我们了。”
两人夹枪带棒,好似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江稚真不知道他们究竟从何处生出这样重的嫌隙,生怕他们再吵起来,头疼不已,赶紧说:“好了好了,都别说了。”
他先对赵嘉明道:“我还要工作,你先回去,我们再找时间谈。”
又看向陆燕谦,“陆总监你也先回家,我待会去找你。”
他三两句话将两个针锋相对的男人安排得明明白白,陆燕谦和赵嘉明尽管剑拔弩张,谁都不愿落了下风,但也都不想让江稚真为难。
赵嘉明面对陆燕谦还是横眉冷对的,可回过身却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他笑着揉揉江稚真的脑袋,“我当然听你的。”
陆燕谦冷冷地看着他那只不规矩的手,对江稚真讲,“我等你。”
江稚真也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把两人的毛都捋顺了,不免松一口气。
他忐忑地送两人到电梯厅,赵嘉明臭着脸,陆燕谦目不斜视,看那架势显然不肯共处一个空间。末了,等确认赵嘉明进了电梯厢,陆燕谦直接走的步梯。
总算顺利送走两尊大佛,江稚真被他们这种奇妙的各不相让的磁场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回想二者方才一番唇枪舌剑的场景,很无辜很不解地摇摇脑瓜,顿觉夹在爱情与友情之间有一点苦恼。
【??作者有话说】
们小乖就这样萌萌地把每个人的心搅得乱七八糟还无辜地摇头晃脑???? ? ????
第51章
江稚真带着赵嘉明送给他的蛋糕高高兴兴地回到陆燕谦家,自己都没再吃,先舀了一大口递到仍在厨房忙活的陆燕谦嘴边。
陆燕谦脸色不怎么好看,把头一别道:“我不吃。”
“你试试看嘛,很好吃的。”
江稚真从他左边绕到他右边,又从他右边绕到左边,陆燕谦嘴巴闭得跟蚌壳一样,就是不打开。
陆燕谦向来什么事情都依着他,这会儿江稚真察觉到他的冷淡,也有点儿不大高兴了,就把香甜绵软的蛋糕塞嘴里,咕哝道:“不要就不要,我自己吃。”
他话里的“自己”两个字蜂尾似的蜇了陆燕谦最深处的一条神经线一下,让陆燕谦半条胳膊都麻痹了。
江稚真把家居鞋踩得劈里啪啦响,一屁股坐在餐桌上,郁闷地拿叉子把蛋糕胚戳得千疮百孔。
片刻,陆燕谦端着两盘摆盘好的牛排走出来。牛排撒了黑椒和海盐切成块,搭配口蘑和小番茄,点缀以芦笋迷迭香,看起来色泽鲜艳,令人食欲大开。
江稚真却故意把放在他面前的盘子推走,把陆燕谦的话还给他,“我不吃。”
他一只手架在桌面,脸枕上去,等陆燕谦来哄他,但等了半天陆燕谦都没动静。
江稚真更加气闷,把眼睛抬起来瞪着陆燕谦,撅着嘴很委屈的样子。
陆燕谦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没有道理,只是因为江稚真去见了赵嘉明一面、拿了赵嘉明的蛋糕他就醋意大发,这是极其不体面的。
然而他才是江稚真的正牌男友,难道连一点吃醋的权利都没有吗?
陆燕谦是打算劝说自己大度的,可是行动跟不上想法,等他回过神人已站在江稚真家门口。
他像个无良的偷听狂屏息凝神地窃取一门之隔内的动静,听到赵嘉明愈发激动的语调,却又听不清究竟在说些什么,再也无法沉得住气,竟不顾一切地摁响了门铃。
陆燕谦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某个人争风吃醋、风度全无,爱情当真是种甜蜜而可怕的东西,可以重塑一个人的天性。
而这个让他改变的某个人现在就坐在他对面,用那双叫他沉沦的明亮眼眸可怜地看着他。
陆燕谦根本拿他毫无办法,只能佯装平静地说道:“不想吃牛排,那我给你做点别的。”
刚坐下的陆燕谦又起身,江稚真也滋啦一声把椅子拉开,恼道:“我都不想吃!”
江稚真三几步越到陆燕谦跟前,气鼓鼓说:“你到底怎么了嘛?我们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我拿完东西就回来,你为什么要上去?嘉明他很聪明的,要是被他看出点什么来怎么办?”
这事他本来不想和陆燕谦掰扯,觉得没必要,但江稚真不是个会憋屈自己的人,既然要说就一起说开。
陆燕谦轻吸一口气,“你很害怕被他看出来吗?”
江稚真未料陆燕谦的重点竟是这个,噎了下说:“可是我们说好了过阵子再公开啊。”
赵嘉明是他最好的朋友,江稚真瞒着他谈恋爱本就感到愧疚,如今还要被陆燕谦责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眼睛都有点儿发红了。
陆燕谦不想和江稚真吵架,勉力压下心中的翻涌道:“好,那以后你去见他,我都当作不知情。”
他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免得妨碍你们的二人世界。”
话说出口陆燕谦就后悔了,眼下他像个善妒多疑的丈夫,因为无处宣泄的不安而口不择言。
江稚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惊讶地张了张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陆燕谦想伸手去揽他,“我、对不起......”
江稚真被他刺痛到,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红红地小声说:“陆燕谦,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语毕他低落地转过身道:“我先回去了。”
胳膊猛地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继而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贴了上来,陆燕谦从背后抱住他,双手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把他抱得好紧,让江稚真产生一种被藤蔓缠住的无法挣脱之感。
但他没动,任由陆燕谦低下脑袋埋进他的后颈,深沉的呼吸打在他耳畔。
今晚他们本来应该有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江稚真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喜欢陆燕谦,对待这段感情也极其认真,希望等到将来公开那一天,他和陆燕谦能得到他身边包括家人和朋友所有人的祝福,赵嘉明作为他的发小,自然也不例外。
他难道不想向赵嘉明介绍陆燕谦吗?可是每每提到赵嘉明,陆燕谦都用一种他看不懂的微妙态度转移话题,江稚真又怎么能够不顾他的意愿强行要他跟赵嘉明交好呢?
江稚真难过极了,攒力挣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