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曹无瞒
第40章 更衣间故事
苏骁站在员工更衣室外,探听里面的动静。随后他直接推开了门,看到了商知翦的侧影。
商知翦低着头,正在用餐厅提供的温湿毛巾蘸着苏打水擦拭上衣上的污迹。因为在幼时起就已经习惯承担家里所有的家务,商知翦的动作很是熟练。
他松开了腰带,苏骁望见商知翦本被固定得一丝不苟的衬衫下摆此时被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紧实的后腰和隐约可见的背肌线条。
此时的商知翦与方才在餐厅里衣冠楚楚、与温宇侃侃而谈的样子形成了巨大反差,也许是近些日子难得的洁身自好了几天的缘故,苏骁觉得自己的喉头有些许的发干,心跳也不自觉地加速。
在车里背靠着真皮椅背,被商知翦拿着唇膏肆意涂抹的放纵荒唐画面又在苏骁脑海里闪回,在与商知翦分开的这段时日里,苏骁才发现自己很难轻易找到对方的替代品,商知翦满足并一手包办了苏骁的各项需要,比商知翦会玩的人也许有很多,可是这些人里没有谁能帮苏骁得到宋远智的青眼,更没有人能帮苏骁无忧无虑地赚到钱。
而且也没有人会爱他爱到了想要和他结婚的程度。
苏骁的心中的愤怒与恶毒混合发酵成了一滩滩的黑色黏液,逐渐向外满溢。他不能容忍商知翦竟然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就和温宇勾搭上了,苏骁觉得自己受到了商知翦假装深情的欺骗。
苏骁径直走过去,餐厅经理在得知这桌的意外情况后,腾出了员工更衣室让商知翦处理衣服,此时更衣室里并无他人,商知翦在看到苏骁的同时下意识地拉起衣服意欲遮挡,他停住了手里动作,抬头冷冷地注视苏骁。
这个下意识的抗拒动作让苏骁的怒火更盛,苏骁露出了讥讽笑容:“怎么,不让看啊,有必要藏着掖着吗,以为自己有多招人啊?”
听到苏骁的阴阳怪气,商知翦一言不发,直接撤开了遮挡的衣服,他的腰带并没有系好,松垮着垂落到胯部,苏骁便好巧不巧地望见商知翦的内裤边沿。
苏骁不自然地错开眼睛,连不知内情的温宇都看出来苏骁是故意的,他早已做好和商知翦大吵一架的准备,等了半晌,商知翦却只是沉默,专注地去清理那些由苏骁造成的污渍。
苏骁最看不得商知翦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窝囊样子,他伸出手一把将商知翦手中的去渍笔扫落在地,怒声道:“你哑巴了啊!说话!”
商知翦终于将目光落在苏骁身上,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你和温宇怎么勾搭上的,他不是都在国外吗,一回国就和你出来吃饭,你们俩联络得挺密切啊!”苏骁调高了声调讽刺道。
“……苏骁,你带着你的未婚妻来约会,我和谁吃饭都和你没什么关系吧。你确定你再在这里耽误下去她不会过来找你吗?”
苏骁一阵心烦:“别他妈跟我扯别的!我问你你怎么回事儿呢,你们俩是不是早就联系上了,是不是他要是早回国你早去找他了!”
商知翦极重地望了苏骁一眼,那眼里掺杂着震惊与失望,以及苏骁的不可理喻。同样是失望,商知翦的目光却和苏骁在宋远智与苏宛宁那里获得的不同,他们给予的是冷漠,而商知翦的目光里似乎暗藏着很多浓烈惨痛的情绪。
随后商知翦转过头,不再看苏骁。他顺利清除掉了苏骁留给他的污渍,苏骁旁观着这个过程,却只觉得心惊,仿佛是商知翦连带着将其他的什么也都清除干净了似的。
等到商知翦当着苏骁的面,再度整理好穿戴仪表,意欲走出更衣室的时候,苏骁忽然注意到了些许不对,跑上去仰起头,努力地把商知翦的脸扳过来,面朝着自己——
商知翦的眼圈泛着红,在与苏骁短暂对视后,商知翦又想将脸转过去。似乎是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掩耳盗铃徒劳无功,沉默片刻后,商知翦张开口,声音低沉嘶哑:“苏骁,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骁看见商知翦的嘴唇不受控般地颤动,发出脆弱的质问:“你根本就没喜欢过我,不,不是你没喜欢过我,是你根本就不喜欢男人,所以你才能毫无负担地去结婚,你也根本就不想让我碰你。——苏骁,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里,我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碰过你,对吧。你把我当什么呢?”
苏骁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此时此刻,苏骁难得地从心底生出一些愧疚,如同自己误会了对自己最忠心的家犬,苏骁的本能告诉他应当拼命地为自己找到借口逃脱罪责,可这时候他只会语无伦次地否认,除了说些“不是”也没有其他的话好说。
因为商知翦说的都是事实。
苏骁并不是像商知翦那样的同性恋,商知翦对他而言没有天生的性吸引力,此前的表现也不过是受到了足够的生理性刺激而已。
苏骁没有办法作出解释,只有望着商知翦离开他、奔向温宇这一条路可走。与高中时不同的是,温宇这次可以如愿以偿地品味苏骁的失败,更加肆意地奚落鄙夷他。
苏骁发现自己无法承受那些。单是在脑海里想一想,苏骁就觉得自己的脑袋闷涨发痛,脑子里仿佛也有把叉子在瓷盘上划来划去,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没有那回事儿。”苏骁苍白无力地为自己辩解:“不是你说的那样……”
苏骁发现这些辩白远不足以说服商知翦,商知翦的目光暗了些许,意欲再度转身离开。
“你不就是想上我吗,说那些有的没的有意思吗?”苏骁从卡包里取出一直随身携带的安全套,朝商知翦扔过去,恶狠狠地说:“我带了,就在这,来吧。”
苏骁一旦上了头就无暇思考,这样的人很容易在赌桌上被骗到倾家荡产的地步。甚至在感到因被褪下衣物而传来的些许凉意,再到被乳液涂抹装点时,苏骁的脑海里还充斥着一种类似于放手一搏的畅快。
这种感觉同时也可以被命名为“破罐子破摔”。可是只要苏骁能够得到他认为的自己想要的,做出什么牺牲他也都无暇顾及。
这时候他最想要的是商知翦。哪怕其实并不是这一种想要,苏骁也可以欣然接受这种代价。
商知翦的动作很温柔,准备工作足够,甚至苏骁觉得止步于此就好,他的皮肤灼热滚烫,伸出手揽住商知翦的脖颈,他被按着抵住衣柜,半边身体挂在商知翦的身上。
苏骁低声发出不自主的泣音,说着快一点。距离重返天堂就只差那么一点,一根蛛丝悬下来,苏骁顺着蛛丝攀爬出冥界,即将抵达胜利边沿——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无情地扯进了深渊。
苏骁的大脑一片空白,连痛苦都是后知后觉,他才意识到自己迎来的是什么,拼命地想要推开商知翦,在无法挣脱的同时,商知翦用手按住苏骁的肋骨,伏在他耳边警告他,如果再乱动的话,就真的可能有受伤的风险。
在苏骁不敢再动,只能默默忍受痛苦,又因为忍痛而感到无尽委屈开始低声抽泣后,商知翦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夸奖苏骁说做得真好。
苏骁只能机械般地重复商知翦的话,甚至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在哄他。
苏骁在深渊中也品味出了几分愉悦,在逐渐适应后,他又开始对商知翦产生不满,有了想报复对方的冲动。
…
在全身血液都几乎凝滞,只能听见巨大的心跳回响与呼吸声的时刻,苏骁像索取氧气般,探出脸与商知翦吮吸接吻。
与此同时,他们听见了脚步声靠近和随之而来的敲门声,是张舒意,还有温宇。
“经理说是在这里。……喂?请问有人在吗?”
苏骁的婚事果不其然地黄了。
“她是个蕾丝,蕾丝你懂吗,就是女同!她只是想借我的种,给她和她女朋友生个孩子!”苏骁对着手机吼道。
“有人要你就不错了,你以为你的种很高贵吗?!你以为天上会掉馅饼,哪个好人会看上你!”苏宛宁坐在美容院里,不甘示弱地回嘴。
两人就像两只名贵的长毛波斯猫,弓起背通过手机朝对方嘶吼。
苏骁气得直接把手机扔进床底。望着商知翦露出的一点笑意,苏骁气愤地用赤脚踩在对方的小腿上:“你笑什么你笑,好笑吗!”
苏骁一把抢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商知翦向他求饶说自己很冷,苏骁也毫不动容,紧紧攥着被子不放,背对着商知翦假装没有听见。
商知翦只好从背后抱住苏骁,紧紧地与他贴住。他们赤着的腿擦过床单,再叠至一起,商知翦用下巴轻轻摩擦着苏骁光滑的后颈,封闭房间里弥漫着很淡的事后气息。
“温宇也不可能再联系你了。”苏骁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幸灾乐祸。
商知翦没有作出回答,手穿过苏骁的腋下,抚摸皮肤。苏骁很用力地把他的手甩开,与此同时胸口又与床单碰触,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疼死了啊!都破皮了!”他扬起脚狠踹了商知翦一下,想来会是很痛,可是商知翦也没有松开他。
苏骁忽然陷入沉默,身后的商知翦环抱着他,而他环抱着被子。他们就保持着这样寻求安慰的姿势,过了一会儿,苏骁很长地叹了口气,又转过身来,看了看商知翦,就缩进对方的怀里,语气悲伤低迷,又好像喃喃自语:“商知翦,不能结婚,我就会没钱的。怎么办啊,你要想办法,都是你害的。”
第41章 小人之心
“我之前帮你赚到的那些钱呢。”商知翦低声问。
“那怎么够啊。”在剧烈运动过后,苏骁感受着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逐渐平静,他的大脑已逐渐放空,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后努力找回神智,一根根地掰着手指计算:“公寓要钱,车也要定期保养,又不能一直总开同一辆。还有置装费,怎么可能每季都穿旧款?这个破慈善理事没帮我赚到什么钱,花钱的地方反而更多了,我妈根本没钱给我,我爸又把钱攥得死紧,烦死了。”
苏骁说了一大长串,在商知翦听来都是些吃喝玩乐类的无用花费,苏骁算到最后也没算清楚自己那些钱都是怎么泥牛入海一去不回的,只是桩桩件件在苏骁这里都是一点不能节省,末了苏骁又把头埋到商知翦的胸口,唉声叹气:“我真的要穷死啦。”
他偷偷从手臂缝隙里觑着商知翦的神色,试探道:“商知翦,你有没有办法。我只有你了啊。”
苏骁一早知道商知翦的资产不会是因为那一点小打小闹积攒而来,他耐心等待着对方的回应,苏骁透过缝隙看到商知翦正在平静地注视着自己,在再三斟酌过后,商知翦终于张口:“……你让我想想。”
施远难得的没有在乌烟瘴气的地方与苏骁见面,他快步穿过天台的暖房花园,在一角落座。
这里是施家的产业,整个酒店顶层都被玻璃覆盖,花园里素雅的大花蕙兰与鲜妍的垂丝海棠交错相映,香气幽微。
施远对这些景色早已审美疲劳,他落座后才发现苏骁竟然还戴了副墨镜,那副夸张的墨镜也不知道苏骁是从哪里弄来的,衬得苏骁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都快没有墨镜大了。
苏骁晒着冬日里的太阳,周身都散发着慵懒又得意的放松气势,施远还没来得及吐槽几句,苏骁先一步施施然地将手里的iPad推到他的面前。
方才苏骁在电话里对施远说有个“这辈子他都想不到的好机会”,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施远险些以为苏骁在白日做梦。
施远转念想到了商知翦的身影,和此前苏骁神神秘秘透露出的一些投资消息,他犹豫片刻还是来了,瞟了苏骁一眼后他把话咽下,眼神落在面前的iPad上。
施远原本轻松的表情愈发郑重,透过墨镜,苏骁将施远的表情尽收眼底,自觉十分满意,又收回了iPad:“怎么样,就算你正和维密模特约会,你也不后悔来这一趟吧。”
“这是……稀有金属的供应链金融?”施远还没缓过神来,朝苏骁重复了一遍。
论不学无术程度,施远还是要比苏骁好上许多,不需商知翦花费口舌解释,施远也基本捋清了这个项目的内容:
现在发展得如火如荼的新能源汽车产业需要大量的钴、锂、镍等稀有金属作为上游原材料,这些金属多来自非洲与南美的矿业公司。这类稀有金属需要远洋海运运输,这些矿业公司得等至少一个半月的海运货物到港后才能拿到买家付给的货物尾款,在这期间矿企的现金流就出现了一定的空缺。
如果略一认真思考,不难发现“期货与现货的定价时间差”之间其实有很大的利润空间。让施远震惊的是,苏骁为他展示的就是这么一套关于时间差的精准算法:
交易所的期货定价与国内现货交割之间存在着一个极短时间内的结算滞后,通过这个算法,能够精准计算出哪批货在到港时会产生溢价,通过这套算法,他们只需要去收那些注定会涨的单据,就能做到无风险套利。
说得更直白通俗些,用这套算法,他们就先人一步预测到了谁是赢家,只投资到赢家身上,理论上根本就没有亏本的可能,这才是真正的躺着也赚钱。
“我家就是做这个的,这个供应链百分百的没问题,施远,你就等着把我供起来当财神爷拜吧。”苏骁摘下墨镜,用镜腿勾了勾头发。
施远却没接苏骁的话茬,而是直接问道:“这是谁弄的,是不是那个商知翦?”
得到这样的回复,苏骁有些不耐烦,却还是点了点头。
施远没有轻易坠入狂喜,他联想起那日醉酒后近乎失去意识、被苏骁拖着塞进施远车后座的商知翦,再到A社聚会上冷静精准地报出郭燃底牌的商知翦。
施远深信,那天的商知翦给在场的所有人,连带着郭燃在内,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在雄性的竞技比较之间,有种特质是足够排除一切外物的干扰,让失败者都不禁低头折服的。
就像狼群中的雄性头狼,是最本质的实力竞技,充满野性与血腥。但其他所有的雄性同类都会在满布血迹与伤口的头狼面前俯首称臣。
这两个截然相反却又同属一人的形象在施远心中逐渐重合交叠,又绽开一条细小的裂缝。
施远本能地觉得不大对劲。一个一步步将对方的失败都计算于心的沉着猎手,会允许自己在酒吧里醉到失去意识吗?
“你和商知翦到底是怎么回事?”施远问,“之前你在酒吧是……捡他的尸?”
苏骁眯起眼睛,似乎没想到施远会纠结于这种问题。不过他忍了忍,仿佛不经意地露出炫耀自己其实戴着一颗十克拉的海洋之心大钻石:“是他暗恋我才去喝闷酒啊。我就直接和你说了吧,他爱而不得我很久了,我就是他的……白月光,你懂吗?难道你就没个什么女神吗?”
施远在震惊之余借着逆光再度端详了一遍苏骁,阳光透过玻璃墙为苏骁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金边,施远在发觉苏骁今日的装束格外规整精致外,还从他特意没有系好的第二颗衬衫扣子旁发现了位于锁骨上的新鲜吻痕。
施远身为一个直男,脑海中那个被划分为“无法理解”的区域突然间警铃大作。
——这种大额资金流动,需要通过合规私募基金转给位于香港的离岸贸易公司来购买矿业提单。
“这种供应链金融经常有萝卜章假合同骗贷,怎么能保证那些矿就是真的?”施远在短暂的失神后质疑道。
“施远,你他妈当我是傻子啊,他说什么我都信。”苏骁露出洁白的牙齿,向施远展示了个充满嘲讽的笑容:“他的电脑上有他的账户后台,这么多真金白银砸进去,我当然得用点手段先检验一下啊。——我私下查过了,他把他所有的钱都投进这个基金的锁定期账户里了,平常这种事他对我提都不提,像他这种人都All in了,我再不跟上黄花菜都凉了。”
那可是七位数接近八位数的钱。
苏骁心中暗自回忆那个数字,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冷。商知翦终于对他透露了这个项目,可还是没有完全对他交底。
商知翦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简直像宋远智和苏宛宁的结合体。
这个结合体既结合了他们两个的好,又沾染了他们两个的坏。在苏骁需要商知翦的指引与温暖的同时,又时不时不经意地刺他一下。
“你跟不跟?”苏骁冷森森地问。
苏骁近日都像坠进云端,仿佛整个人逐渐变轻,又不再受引力掌控,无需用力便轻飘飘地漂浮上去。
项目运行了两个周期,苏骁果真赚到了实打实的真金白银的回报。
望着那些不断滚动、每日都在增长的数字,苏骁起初还欣喜若狂,到后来甚至有些麻木,他只知道自己从未如此心情好过,好像什么烦恼都不再存在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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