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缚 第42章

作者:曹无瞒 标签: 强制爱 近代现代

他探过身,含住了苏骁的嘴唇,从下到上,再用舌尖去细细地勾勒了苏骁嘴唇的轮廓,由外至里。

亲吻时他把一样未拆封的东西塞进苏骁手里,是便宜的,售价五元的塑封电池。

商知翦买了很多,他也知道只是一种浪费,可他站在货架前却还是想买,又很想在恰当的时机里塞进苏骁的手心。

他竟然又对苏骁说了对不起。商知翦也有像苏骁一样的,对对方犯下了无数永远无法求得原谅的伤害,但他只会因为那块被误解了的蛋糕对苏骁说出对不起。

商知翦在睡前在线查询到了他的体检结果,他扫了一眼,指标都是正常,随后便没有在意,他关掉手机,架起腿还在发抖的苏骁走进卫生间去帮对方清理。

苏骁的嘴唇都被吸吮得发红了,卫生间里的热水器早就坏掉,他只能扶住什么,等待着商知翦把水烧开再提来洗澡,冲去残留在苏骁身体里的体液。

大汗淋漓的苏骁又饱足地眯起眼睛,他的食欲与性欲终于一起得到了充分的满足,他抬头望着简陋发霉的卫生间天花板,竟然产生了一种宛如哲学家般清醒的痛苦,觉得世界突然变得十分虚无,他不知道除了商知翦以外,他还能与谁产生联系。

这种空虚突然让苏骁感到万分恐惧,在商知翦走进卫生间时,他又揽住商知翦的腰,微微地蹲下来,靠在对方的身上继续索求:“再做一次吧。”他放低了声音,作势想要吻上去:“再深点好不好。”

商知翦在加重了的喘息间歇里贴在苏骁的耳边,问他:“太深了清理不掉,会一直呆在里面。”

他伸出手指,仿佛要在苏骁的小腹上勾画出刻度似的,指腹一寸一寸地向上挪移:“会到这里吗,都快到肚子了。”

这种行为也如同苏骁腿上的结痂伤口一样,是一种强行人为的后天印记。

他们都不知道这种虚无的联系早已有了份确切的答案。

深夜的董事长办公室仅开了桌上的一盏小灯,在交上那份体检报告后,总助悄悄来过几次又都无声地退下了。

宋远智的面容半隐没在黑暗里,虽然在宋思迩与英远集团的许多人眼里,宋远智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年事已高”,但岁月的刻刀只是加深了他面容上近乎雕塑般的坚硬线条,只有两鬓泛着的白色才略微暴露了他的真实年纪。

他的桌案上摆着两份体检报告,在看过商知翦的体检报告后,总助不动声色地调出档案里苏骁过往的体检报告,将两份一起呈给了宋远智。这份报告与商知翦看到的在线档案略有不同,多了血型一栏。

而在这一栏里,商知翦与苏骁的报告上都写着O型Rh阴性血。

宋远智的指腹落在商知翦的证件照片上,缓慢而反复地摩挲。

他举起那份报告,借着光端详了许久,拨通了打给总助的内线电话,几乎是在拨出的同时,电话就被接起了,宋远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响:“去调查王大江的遗物,还有一切和他有关的人,彻底地查,看看有没有留下线索。”

他顿了顿,拿着听筒的左手手指攥得更紧了:“……另外,去做一份亲子鉴定。”

第62章 谈判

事后苏骁拆开装着他“生日礼物”的简陋超市塑料袋,望着一整袋的塑封电池,露出了哭丧着脸的表情。

他不懂商知翦买这一袋子电池是要做什么,他们已经穷到了这种地步,这些电池加起来怎么也能换小半斤排骨了。

他发现商知翦只是看起来尚存理智,有时候简直不可理喻。可是在这个家里挣钱的毕竟不是苏骁,因此在苏骁听到商知翦走过来的脚步声后,就立刻又把袋子系上,装作安然无事了。

过了片刻,苏骁还是没忍住道:“商知翦。”

“嗯?”商知翦接了杯水。

“我给你的耳钉,你……卖掉了吗?”

苏骁定定地站在那里望着对方,商知翦抿了口温水,头也没回,回答得利落干脆:“卖了。”

“……你卖了多少钱啊?”

商知翦顿了顿,回答:“一千块。”

“一千块?!一千块连买的零头都没有……”苏骁在震惊之余,心痛得像是在滴血,他还想喋喋不休地唠叨下去,商知翦侧过脸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苏骁就立刻偃旗息鼓,把话咽下去了大半:“你,你也太不会过日子了……”

苏骁没有注意到商知翦背过身后嘴角上扬起的笑容。

他随口一句的“过日子”显得过于亲昵,亲昵到仿佛他们真的有日子可以过,过得是理所应当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过得如同晾衣绳上挂着的一床棉被般光明正大,随时可以放在阳光下抖一抖再拍一拍。

今天是休息日,商知翦习惯早起去菜市场,趁便宜买下接下来一周的必需品。苏骁打算在商知翦离开后照例拿漫画书打发时间,却没想到商知翦提起钥匙,转头对他道:“穿衣服。”

这回轮到苏骁充满疑惑的“嗯”了一声,商知翦平淡地重复了一遍:“穿上衣服,我带你下楼走走。”

苏骁套上了商知翦的旧棉服,棉服厚重臃肿,将他整个人都与结希实牢靠地裹了住。他走下楼时腿还在微微发抖。

他太久没有走出这道门了,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这道门只是画在墙上,永远不会为他打开由他通过,他所能做的只是站在门后等待。

今天苏骁终于得到了意外的豁免,他先闻到的是空气里凛冽新鲜又掺杂些许灰尘的复杂气味,那股气味灌进鼻腔里带着种辛辣的刺激。

他一路上都紧紧攥着商知翦的外套后摆,跌跌撞撞地跟着商知翦七拐八拐,穿过一道道肮脏破旧的街巷,走进了人声鼎沸的菜市场。

这种喧闹繁杂的场合对苏骁而言恍若隔世,他甚至害怕起这些陌生的面孔,如同一只雏鸟似的,身体紧贴着商知翦,怕和商知翦走失了。

商知翦走到一处摊位前挑拣新鲜排骨,苏骁对着摊位上的这堆死肉毫无兴趣,却闻到了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肉香味,一阵风迎面吹来,那股香气便变得更加浓郁诱人,苏骁忍不住松开了扯着商知翦外套下摆的手,朝着香味源头一步步走过去。

周三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他会在街边的烤鸭摊位上再度遇到苏骁。

此时与此地都实在过于出人意料,他站在摊位对面,揉揉眼睛后又认真端详了许久,才终于确认那个在土得掉渣的黑色棉服衣领间露出白而尖的下颌,头发长得快要遮住眼睛的人是苏骁。

苏骁当初的兴趣也没有太久地停留在周三身上,当初看上他也不过是出于一时的消遣,觉得他玩得开好打发,在给他结了几次昂贵账单后,又迅速地不再主动,已读不回了起来。

周三试图纠缠也始终无果,不甘心的他又回到和苏骁初遇的夜店,朝圈子里的人打听了一番也没有什么结论。

虽然同样都是交易,但苏骁拔高了周三的外貌阈值,没了苏骁之后,周三由奢入俭难,挑下家时总忍不住挑剔,要么是长得抱歉,要么是出手不阔,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周三眼睁睁看着新的一茬又进了校门,而他眼看着也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做演员试试,混成个十八线也比在舞团里做背景板强。

十八线也没那么好混,他参演了个年代短剧,刚在这附近拍完,连轴转地熬了个大夜,他照着镜子都觉得自己十分憔悴,眼袋眼看着快要掉到锁骨,他本以为自己这只快脱了毛的野鸡境遇已经十分之惨,但看着目光灼灼满怀深情地定在旋转烤炉里烤鸭身上的苏骁时,周三心中的震惊还是无以言表。

随后,他立刻有点反应过味儿来——不是听说苏骁早就没影,说是出国了么。

“苏……”周三略一犹豫,走上前去试探地喊了一声:“苏少?”

周三足足喊了好几声,苏骁才像是刚反应过来,有些茫然迟缓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张于他而言已经变得十分陌生的脸。

苏骁再度缓了一缓,而此时的周三正用一种看鬼魂般的眼神盯着苏骁身上的旧外套和他那张因长久不见日光,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苏骁只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被掐住脖子的猫一般的叫声,扭头撞开人群拔腿就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他只是害怕,周三惊愕得仿佛见了鬼,苏骁又何尝不是,对他们二人而言,彼此所代表的旧世界和幽冥黄泉也差不了多少,仿佛都是久远的上辈子的事,又都在这一刹那间复活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商知翦身边,终于像是又回到了人间,商知翦拎着装有排骨的塑料袋子,已经在原地等待了他一阵,皱起眉头训斥:“你跑到哪儿去了?”

苏骁呜呜咽咽地握住商知翦的手腕,商知翦有一刹那的想要惩罚苏骁,甩开他让他再度陷入惊慌失措的冲动,望着苏骁泫然欲泣又惊恐万分的脸,终究还是没有。

一个不值得可怜的人长了一张值得可怜的脸,也算是一种天生我材必有用。这种用处在商知翦这里通常会失效,却总在关键的一次里得以顺利命中。

“走丢了?你刚才想去看什么?”商知翦低下头望着苏骁,放下手腕任由对方握着,语气还是不自觉地放了软,他抬起头瞥了眼苏骁跑过来的方向:“你想吃那个?”

苏骁扭过头有些惶恐地望去,没有再看到周三的身影。

商知翦指的是卖蜂蜜蛋糕的店铺,并没有指对,可苏骁抱着“总比没有好”的心态,还是让商知翦给他买了一袋,回到家后边吃边用手指翻书页,把书翻得黏黏糊糊。

商知翦看他这副吃相又是略微地一皱眉头,苏骁立刻不作声地起身去洗干净了手,又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

商知翦回想了方才的情景,有些许的放心不下,决定近些天不再带苏骁出去。正当他在脑海里复盘时,有电话打进了他的工作号码,他立即接起来,来电人却并不是Catherine。

是宋远智的总助。

总助和他这个实习生之间差了好几个层级,虽然宋思迩在大力推广扁平化管理,但至少在秘书部门层级感依旧强烈鲜明,在集团里商知翦几乎就没有与总助直接对话过,更遑论总助直接致电给他。

而对方的通话内容才更令他出乎意料:他要陪同宋远智去视察英远集团的海外工厂。

商知翦握着手机的手指略略地僵硬了些许,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出差来得突如其来,甚至不大合理。

商知翦犹豫片刻,还是委婉地询问这次陪同出差是谁的指示。总助回答他回答得颇有耐心,仿佛连带着对他也多了几分重视:“是宋董亲自指名的。”对面停顿了片刻,给商知翦又提示了一分:“宋董听说过你,说你曾经参加过一个比赛,他担任过那场比赛的评委。”

直到通话挂断,商知翦也还是难得的一头雾水。

他回忆不起任何关于什么宋远智担任比赛评委的内容,就算是曾经有过这么一件事,他也很清楚地知道对于宋远智而言,没什么可能会记住一个平凡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再怎么表现得卓尔不群,宋远智也早应该司空见惯了。

商知翦握着手机,苏骁方才听见了只言片语,此时已经摸到厨房,从门旁边探出个头来,小心翼翼地问:“你要出差啊?”

看到商知翦略一点头后,苏骁赶紧追问要去哪里,去多久,最后问到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那我怎么办?”

离开商知翦,苏骁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法自理。只有商知翦能照顾他,他和商知翦又是再不可能分离,苏骁已经亲手在自己的身上刻下了从属标记,商知翦就理所应当地同样应该履行义务。

苏骁简直无法想象,自己会又被长时间地抛在家里。他觉得自己定然会发疯。

“我会给你提前预备好一些吃的,我会用监控来和你说话,一直到我回来。”商知翦说道。

“不行!”苏骁头一次生出了直接顶撞商知翦的勇气,并且十分有力气一哭二闹,誓要把商知翦的出差搅黄,就算商知翦要再把他按在椅子上揍一顿也无所谓——大不了到时候再求饶便是了。

然而这次商知翦却出苏骁意料的没有生气,他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如海啸到来前的海面——

他在想宋远智是不是已经得知了苏骁的下落,而高高在上处在云端的宋远智,愿意纡尊降贵地在审判之前,与他开展一场并不平等的谈判。

第63章 火灾

五星级酒店套房大得发空,宋远智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只要抬起眼睛,便可以透过落地窗俯瞰这座热带城市鳞次栉比的楼宇街景。

这座城市终年无雪,房间的中央空调不知疲倦地不断朝外吹着冷风。

宋远智的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达的记录本,在取出记录本夹层里泛黄照片的那一刻,一场暌违多年的大雪终于如期而至。

照片里是一对衣着朴素的知识分子夫妇,男人的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夫妇二人面对镜头时笑得略微拘谨,而小男孩的眼睛定定地望着镜头,还带着几分茫然。

送检的毛发样本已经确认,他与商知翦的亲权概率为99.99%。在报告结果出来的同时,总助也托人送来了商知翦的档案记录本。

也许现在该叫回他的本名,宋期邈。

期邈。期望邈绝,高远超卓。

这曾经是宋远智对独子的期许,宋期邈也理应是这样,在降生的那一刻就注定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但命运向所有人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宋远智极罕见地追忆起了往事,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有种将近黄昏的残忍。

他眺望了很久,转身合上那本已经被他看了无数次的记录本,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叫他进来吧。”

商知翦的背绷得很直,他站在套房门外,极冷静克制地敲了三下门,在得到许可后,推门走了进来。

他有意地忽视了宋远智那种仿若端详的眼神,宋远智和蔼地让他坐下,商知翦微微弓身还礼,坐在了宋远智对面的座位上。

在这几天的出差途中,商知翦意识到了在直面宋远智时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沉重而无声。

能够在商海中浮沉多年,始终屹立不倒的人不会是简单的角色。宋远智和那些笑脸迎人的企业家不同,即便对人和颜悦色,也带着一种杀伐果断而又静水流深的气场。

只有与这样的人长时间的近距离相处,商知翦才能察觉到自己与对方的差距。

他还太稚嫩,但他却没有对宋远智产生什么崇拜感,他同样知道,在当前英远集团的形势下,宋远智迎来的只会是英雄迟暮。

宋远智交权给宋思迩只是或早或晚的事,宋思迩这个皇太女甚至无需逼宫,宋远智只有她一个名正言顺的人选,而宋思迩胜在她还有比宋远智多上许多的青春年华。

同样的,商知翦也没有对宋远智产生什么虚幻的同情。他只是冷静地以旁观者的姿态远观着这种权力的循环,同时仍然没有解开心中的疑虑:

他不知道宋远智为什么要让他陪同出差,他甚至不是随行众多助理的其中之一,总助让他近距离地陪同宋远智视察海外工厂,宋远智还会时不时地询问他的看法,这种态度足以让陪同的其他人为之侧目。

商知翦没有那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事出反常,而他反复思考了许多天,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宋远智没有提起任何有关苏骁的事,他的担忧并没有变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