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争
秋听拧住眉头,看着干净整洁的桌面,总觉得有几分违和。
他坐在书桌前,随手拉开面前的抽屉,却见里面是一沓沓类似相片的东西。
脑海中有一瞬的空白,秋听预料到什么,拿起的手还有点犹豫,可等将面上的照片翻开,脑海中便炸开了细小的电流。
是他。
照片拍的很隐秘,是他站在教室里,等待教授检验自己的模型。
翻出下一张,是他站在住处楼下等人,蓝色围巾遮盖住小半张脸,正侧着脑袋往街道来车的位置看。
抽屉里所有的相片被翻出来,在宽大的书桌上凌乱铺开,每一张朝上的画面上,都有他的身影,好几张更为清晰的照片边缘微微卷起,像是时常有人拿起端详,一看就是很久。
时间流逝仿佛变得十分漫长,又像只是眨眼的那么一瞬间。
他心底茫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一低头,又看见下面还压着一只文件袋。
冥冥中有种强烈的预感,迫使他抽出了里面的纸张,展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他所熟悉的锋利字体,占据了整张纸。
那是一份遗赠自书。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那份自书遗赠很长, 财产方面更是占据了好几页,秋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句一句看完的。
但最终,千言万语也只是汇聚成简单的一个结果。
解垣山真的立了遗嘱, 而且还把名下大部分的财产都留给了他。
原先他以为只是外界荒谬的传言, 可真正看见的这一刻,心中却并不平静。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在桌前怔愣了多久, 手机早就被搁置在了一边, 任由通话对面的人如何询问,他也听不见丝毫声音。
不知不觉间, 熟悉的沉稳脚步声逐渐逼近,半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直到高大的阴影落在了桌面上, 秋听才恍然抬起头。
解垣山看见自己珍藏的照片被随意堆在桌上, 只有一瞬的错愕, 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镇静。
“在看什么?”
秋听嘴唇微张, 却很难说出一句话来。
他捏着薄薄的纸张,良久才道:“你写这个干什么?”
解垣山看清楚是什么,顿了顿才回答, “只是以防万一。”
他回答的太过诚实,秋听却止不住的冒出了猜想,“我不在的时候,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见他的情绪有些不正常, 解垣山大步绕过书桌, 蹲在他面前, 将那双冰冷的手握住,面色严肃。
“没有, 什么都没发生。”
“你骗我,如果什么都没, 你为什么要写这种东西?”秋听眼神中满是怀疑,挣扎着想要将手抽走,却被他捉得更紧。
解垣山几乎被他不信任的目光扎穿心脏,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少年紧绷的后背。
“真的没有,你可以问江朗。”
他几乎将人半拥在怀中,可秋听的情绪却还是没有得到缓解,神色空茫地望着他,仿佛还是完全无法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他能有这样的反应,解垣山并不意外。
即便秋听已经不再爱他,可这些年的陪伴并不做假,无论如何,他们之间还是有着旁人无法插入的深厚感情。
他对这点心知肚明,所以此时也没有产生分毫的喜悦感,相较于让秋听心软,他更不希望看见对方此时难过的模样。
秋听心里的想法很乱,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忽然有人捏了捏他的脸颊。
他回过神来,面露迷茫:“?”
解垣山眸底却含着淡淡笑意,“担心哥哥了?”
秋听不明白他为什么还在笑,不由得蹙紧眉头,“我没担心你。”
这话显然太口是心非,解垣山轻声道:“是怕身价太高了,不能跟以前一样到处玩吗?”
“我有这么肤浅吗?”秋听不相信他真的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可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被解垣山这几个问题干扰过之后,他的心情的确没有原先那样沉重了。
只是望着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一股无名火还是逐渐上窜。
“你是不是故意的?安排朗叔让我上来拿东西,是为了特意让我看见这些吗?”
解垣山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但最后却也只是摇头。
“不是。”
他迟疑了两秒,用平静的语气道:“前两年陈寅去世了,你见过他,往年你生日宴他都会来参加。是突发脑溢血,原先他身体很好,财产并没做太精细的规划,以至于争夺遗产这件事在云京闹得沸沸扬扬。”
“当初……老爷子去世,我也是钻了空子才能掌解家的权,他生前并不喜欢我,可惜人死以后便无法再以意志掌控全局。”
秋听愣了愣。
“我只是不希望这些事同样落在你的身上。”
“我……”
秋听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可此时望着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究竟该不该相信眼前的人,即便他清楚解垣山从来不是喜欢卖惨的性格,相较于展露自己的弱点,他更喜欢用强势的方法。
可如果是在他软硬不吃的情况下呢?
也许,解垣山是觉得在他的身上已经耗费了足够多的气力,想要找到一个一击致命的方法。
忍不住想要将男人往坏了猜,可这些念头愈发出现,他却愈发觉得自己不争气。
似乎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没办法真的对解垣山生起气来,这种思想不受自己控制,偏移的感觉,让他非常不安心。
“……”
之后他陷入了长久的安静之中,低垂着脑袋始终都没有再说出一句话来。
解垣山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是那种他很熟悉又很温柔的安抚方法,只是在更久之前,他被这样对待时都会坐在男人的腿上,嗅着对方身上那让他安心的气味。
“小听。”解垣山一时也很难开口。
他从小到大都不是喜欢展露内心情绪的性格,长大了见过的形形色色愈发多,过强的防备心也使得他越来越内敛沉默。
可此时望着少年泛红的眼眶,他却什么也顾不上。
“真的没发生什么大事,只是一时兴起而已,人生很短,就算是我也无法掌控命运,意外随时都有可能会来,提前将身后事准备好,对谁都有利。”
谁料秋听闻言,却更加难受了。
他狠狠瞪向男人,纤长的鸦羽泛着细微的湿润,十足漂亮,却又十足可怜。
“你就知道利益利益利益!是不是谁在你心里都是砝码,谁讨你欢心了谁就更重要!”
解垣山难得被他问住,眼底闪过一丝空茫,但下一秒眉心就蹙紧了。
“对你不是这样。”
“你别以为说点好听的话我就会信,真当我跟以前一样那么傻吗?”秋听眉眼下压,不给他好脸色,“我现在长大了,想事情不像以前那么幼稚,早就看出你是一个渣男。”
解垣山:“……”
“我也问过心理医生了,他说你这种心理就是典型的不平衡,因为以前我总追着你打转,你享受着我给你的光环心里特别得意,现在我不追着你跑了,你落差感太强,所以就气不过,只能假装很喜欢我似的,整天跟我表白。”
解垣山欲言又止,强忍着心底的不悦,耐心开口:“不是。”
“就是。”秋听眼眶微湿,不再看他,执着地继续说下去。
“以前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好像魔怔了一样,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特别喜欢你,想让你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谁都不看,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有点疯狂,可能谁看我都像一个疯子,像全世界最可笑滑稽的人,还好现在我已经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太阳穴泛起一阵锐利的钝痛,解垣山猜到他想要说什么,面色微微冷了下来。
“小听,我从来不觉得你可笑。”
可秋听却并没有如他的愿,深吸一口气看向他。
“哥哥,你也知道我原先的家庭很差,其实那些记忆我一直都没忘,小时候我一直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去学校什么也听不见,那些人总是欺负我,之后我……”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并不想用父母来指代那两个人。
“之后他们就一直把我关在家里,偶尔……她回来的很早,会给我做很好吃的炒饭,心情不错的时候会带着我去公园玩,可是更多时候他们吵架了,不仅骂我,还打我,饿肚子是常有的事情,我知道他很讨厌我,其实我想过亲近他,但是……”
“秋听。”解垣山感受到了他颤抖的身体,忍不住厉声打断,“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是过去了,那都是我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可是童年留下的阴影过不去,医生说,很多成年人都在用一生来治愈童年时期留下的疮疤,我也一样的。”
“现在这个家真的非常好,哥哥对我就像是对亲弟弟那样,我也应该感到满足。刚来解家的时候,我每一天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晚上睡在房间里连眼睛都不敢闭上,我怕哪一天睁开眼睛,忽然间又会回到那个很脏很乱的家里,没有饭吃,没有床睡,听不见别人说话。”
心中的预感越发强烈,解垣山知道自己应该制止秋听说下去,可看着少年执拗认真的模样,却怎么也再说不出打断的话。
他握住的那只手微微发凉。
“但还好,那些很坏的预料都没有发生,以前我很羡慕同学的父母,他们的妈妈都很温柔,爸爸会抱着他们回家,我有跟哥哥说过吗?那时我住的地方楼下是一片院子,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经常踩着凳子站在窗台上,看见邻居家的叔叔把他的儿子放在肩膀上玩,真的很温馨,我好羡慕。”
听见少年细微的哽咽,解垣山心底一紧,忍不住将他更搂得紧了一些。
他控制不住想说这些爱,他都能够在未来的漫漫岁月里补给秋听。
可很快,秋听的情绪便恢复了正常。
他哑着声音,道:“我在X城找过很多个心理医生,现在的这一个是我最满意的,我告诉了他很多事情,最后他也给出了一个足够让我信服的,能够导致我做出那种疯狂行为的解释。”
他说到这里,缓慢地抬起头,湿红的眼眸直直望向解垣山。
“医生说,我是因为童年生活中父亲的常年缺失导致的恋父心理,也就是说,对于年纪比我大的成年男性,我都容易对他们产生出天然的好感。”
“尤其是哥哥你亲自把我带回了家。”秋听的唇角勾起一缕苦涩的笑意,他用与心理医生将这句话告知他的相同语气,补充下去,“这,也是很常见的雏鸟情节。”
因为信赖而产生的崇拜,在青春期总是容易被误解成爱情。
秋听想表达的原来是这个。
“……”
这番话说完以后,整个书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上一篇:君子之缚
下一篇: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