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酉安辰
“哎,当初教你纹身,是想让你学门手艺,跟迟永国那傻逼一起生活不至于饿死。你小子,学啥都快,这辈子只干纹身,太屈才。”
迟野笑了两声。
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迟野推开工作室的大门,楼下休息区商量图纸的客人和纹身师同时扭头看向他,纹身师反应了一下,对他说:“回来了?方老板在楼上。”
“谢了。”
迟野上了楼梯,走进方宇专用工作间,一进门,半卧在躺椅上的客人抬眼瞧见他,收敛嘴角的笑容,拍了下方宇。
伏在客人大腿根纹身的方宇收住话语,将身子退出来,回身看向门口。
迟野单挑眉毛,后退半步,靠在门边:“门虚掩着的。大雷让我上来找你。”
方宇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一边脱下手套一边对客人道:“等我一会儿。”
“嗯。”那人双手垫在脑袋下面,一腿立着,一腿放倒,饶有兴趣地盯着迟野,目的性极强。
迟野淡淡瞥了他一眼,和方宇出去了。
“咳,我看看那个客人来没来……哎来了,”方宇指给迟野,“单人沙发坐着的那个。”
“还按以前的价格收么?”
“对,没变。”
“成。”迟野没多说废话,手一插兜,两三步走下楼梯。
走得干脆,半句没问。
“靠。”方宇真服了他了。也怪自己忘了迟野的性子,亏他还紧张了一下,把理由都编好了,结果人压根不感兴趣。
迟野带那位女客人去空着的房间,他弯下腰检查纹身机的电量,确认充足后,掏出口罩戴上,问:“纹哪儿?”
“胸上。”
闻言,迟野动作一顿,紧接着慢慢地回过头,双眸静静地看向她,重复道:“哪儿?”
客人愉悦地笑着,手往自己锁骨下面比划:“胸的上面。”
“……哦。”迟野一颗被吓到的心渐渐放回肚子,“你躺着吧,坐着纹太怪。”
迟野打印了几张大小不同的线稿,一手固定转印纸,一手拿镜子,让客人确认图的大小以及位置,得到肯定,迟野长臂一伸,拉过消毒小车。
备完台,迟野握着无线机,音色清冷:“我开始了。”
机器嗡嗡作响,迟野不断重复下扎和擦拭的动作,视线专注,别的地方是看都不看。
客人玩了会儿手机,觉得无聊,盯上了迟野。她在心里默默感叹,这口罩都挡不住这张帅脸啊。
“哎。”
迟野刚要下扎,手悬在空中:“疼?”
客人下一句就问:“小哥有对象吗?”
“……”
迟野继续扎图,双腿一撑,坐在轮椅上滑到另一边:“没。”
客人惊讶道:“这么帅,没对象?我不信。”
迟野没说话。
“那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迟野不能怠慢客人,容易得差评,到时候他不好和方宇交代,但他也不想继续回答一些有的没的,直接一句话终结对话——
“没。我喜欢男的。”
对方哈哈一笑,却见怪不怪,她很久没见过这么老实的小帅哥,兴趣浓郁,紧接着追问:“那你肯定是上面那个吧,这么酷,这么高!”
“不是那个,”陆文聿深深皱着眉心,一脸痛苦,他用力捂着胃,指着办公室的柜子告诉王畅老师,“药在上面那格。”
【作者有话说】
现在基本上是晚上忙完了开始码字,白天插空写一点,晚上有时候太困了,眼花净打错字,我会自查,但难免有看漏的,辛苦读者大大们看见了告诉我一声,感谢[红心]
第15章 胃病
“我俩差十二岁,在古代,我兴许都能生他了。”
陆文聿抓过药瓶,囫囵倒出几粒,就着茶水一口吞掉的。
今天的胃疼来得又急又凶,只几秒,陆文聿就感觉呼吸时,胸口连带胃扯着发痛,冷汗瞬间从鬓角流下,把王畅吓了一跳。
“你这不行啊,真得去医院看看。”王畅贴心地帮他接满温水,放在了陆文聿手边。
陆文聿抽了张纸,擦了擦汗,左手依旧用力压在胃上,声音发虚:“明天吧,今儿个不想跑了。”
王畅说:“你回家休息吧,文章什么的,回家写也行啊。”
又是一阵镇痛,陆文聿缓慢地长叹一口气,冲王畅摆摆手,说:“算了,老毛病了,缓一会儿就好了。”
他不喜欢把事情拖到明天,今日事今日毕,上午开会耽误了时间,下午得写出两千字的文章写出来,晚上来京宁出差的朋友找他吃饭,先前都鸽了好几次,再爽约,夫妻俩得提着刀来杀他。
王畅见他坚持,也没法说什么,到了感叹道:“你啊,是真拼!”
陆文聿笑了两声,一笑胃更疼了,他连忙收住笑音,胳膊撑在桌上,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如他所言,过了几小时,胃疼渐渐缓解了,等陆文聿完成工作反应过来时,已经彻底不疼了,他也不知道是忙起来没工夫在意,还是自己强大的胃自愈了。
等他到了和朋友约定的日式餐厅,还是谨慎地告诉林澍之:“我今晚不吃生鲜,也不想吃寿司,我就吃拉面。”
林澍之闻言,侧目看了他一眼,接着和大厨说:“豚骨拉面,不要辣,再来三串烧鸟,一份烤蔬菜套餐。加上刚才点的,先这些。”
陆文聿脱下大衣,撑着额角给自己倒了杯清酒,刚倒满,就被周缓一把拿走,推到林澍之面前,抬了抬下巴:“你喝。”
随后,又扭头,拧眉看着陆文聿:“您老儿胃疼还喝酒?脑子呢。”
周缓是很明艳的长相,精心修饰过的利落剑眉,一双杏仁眼又大又亮,红唇白齿,骨相天然带着一种流畅立体,她的名字和穿衣打扮截然相反,从头到家都是职场成熟女性的风格,连头发丝都是精致的,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陆文聿轻轻“啊”了声,微微点头:“不喝了,亏我今天没开车。你眼睛也够尖的,这都看出来了。”
“不是你自己说的么。”周缓瞥了瞥他。
大厨把烤好的烧鸟端到几人面前的台子上,鞠躬说了句日语,林澍之抬手拿过来,说:“你没看过吗?这一直疼也不是个事啊。”
“看过,去年体检没什么事,喝了几副中药调了几天。”
“呵,”林澍之太了解陆文聿了,一语拆穿他,“没喝完吧,那玩意苦了吧唧的,没人监督,你喝完都见鬼。”
陆文聿被揭穿,也不尴尬,笑两声,刚准备吃烧烤,被周缓一手拍掉。
“干什么?”陆文聿莫名其妙。
“什么干什么,做胃镜不能吃东西。”
陆文聿:“……”
他朋友不多,知根知底的也就林澍之和周缓夫妻俩。他们三个父母是朋友,从小一起长大,即使后来出国的出国,创业的创业,深造的深造,关系却没淡。
原是三位单身男女,后来林澍之把周缓追到手,顺理成章地结婚,到最后,就剩了陆文聿一个单身汉,二人也开始理所当然地催婚。
“你啊,赶紧找个人,自己还能独活一辈子啊。”周缓拿起手机,长美甲在手机屏幕上“哒哒哒”一通操作,“行了,我帮你挂上了三院的专家号,明天上午十点去看病。老公,你陪文聿去,我一个人考察就行。”周缓拍了拍林澍之的肩膀。
“好嘞。”
陆文聿无可奈何,放下吃饭的手。他被林澍之这副乖巧样逗笑了:“还得是阿缓能治你。”
年轻时的林澍之沾花惹草,玩得那叫一个花。
“哎,很幸福的好嘛。”林澍之转而嘲笑他,“你个老狐狸,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什么时候你家里也有个人,哥们管你叫‘爷爷’。”
陆文聿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想到了迟野,虽然此“家里有人”不是林澍之说的那个意思。
陆文聿今天心情好,还挺想有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孙子,使坏地笑道:“哎——乖孙子。”
林澍之一愣:“啥?”
“谁说我家里没人了,有着呢。”陆文聿得意地挑了挑眉,举起温水,喝了一口。
周缓和林澍之都放下了筷子,震惊地看着陆文聿,见他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林澍之给了他一肘击,命令道:“别卖关子,快说。”
“哈哈哈。”陆文聿笑得开心,不慌不忙道,“家里有个借住的孩子。”
“丫别跟挤牙膏似的行不行。”林澍之嫌弃道。
陆文聿惊讶道:“还让我说什么?人男孩在我这儿借住一个月,等高考完就搬走了,你以为还有什么美丽好听的故事吗?”
“怎么认识的?怎么就让他住你家了?”周缓太了解陆文聿了,他这人看着善良,虽然实际也善良吧,但就是太知分寸,做事妥当,让人挑不出错来,正因如此,他的善良是不吝金钱的善良,顶多提携一下下属、推荐一下学生,除此之外,不可能有涉及到他自己生活的、情感上的帮助。
陆文聿想了想,说:“这事说来,还挺有缘。我大学那会儿不有段时间在学校外面住么,这孩子住我楼下,大年三十看他一个人坐楼道里,也没个暖气,齁冷的,就把他领家去了。前一阵子又遇见了,他还帮了我个忙。他爸不是什么好人,他又在准备高考,我就把住这孩子从地下室领回家了。就这样。”
林澍之说:“蒙我呢,你大四那会儿不神经衰弱么,怎么可能领个小孩回家过夜,那晚不睡了?”
“……是吗?”陆文聿还真忘了自己因为什么原因出去住了,被林澍之一提醒,他突然想起来了。
大四之前,他和家里人的关系一直不太好的,直到顺利保研,父母主动和他缓和,长时间的紧绷感和压力骤然缓解,像遭到反噬似的,患上了神经衰弱,晚上稍微有一丁点动静,他就睡不踏实,不幸的是有个室友半夜打呼噜,陆文聿无可奈何,交了申请出来租房住,正好也要实习,连带着寒假,就住了三个月。
“你啊,贵人多忘事。”林澍之调侃道,“人小孩多大?”
“十九。”
“我靠,你对他……”
“啧。”陆文聿没让他说完,抓起桌上的纸巾盒,朝林澍之怀里扔去,“第一,我把他弟弟,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想法,我俩也绝无可能有什么。第二,你少拿你们娱乐圈的脏人脏事往我身上套。阿缓,管管你老公,八卦听多了吧。我俩差十二岁,在古代,我兴许都能生他了。”
林澍之没心没肺地笑了笑,陆文聿都这么说了,二人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顿饭,因为陆文聿不能吃东西,俩人也不好意思让陆文聿一个人看着,所以很快结束饭局了。
陆文聿开车离开,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身影,周缓和林澍之极其默契地一对视。
林澍之:“有猫腻。”
周缓:“不简单。”
“但这岁数,差的却是有点多,”林澍之捏着下巴,故作深沉,“老陆要真的下手了,是不是太不是人了。”
周缓白了他一眼:“你当他是你呢,他做事哪回没有分寸过。既然他说了没想法,就是没想法,至少目前是,以后不好说,但要真沦陷了,我反倒怕文聿拔不出来,别被人家骗财又骗色。”
当局者迷,迷得爹妈不认都很有可能,尤其像陆文聿这种没开过荤的老男人,真太容易栽跟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