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酉安辰
在呼啸声中,迟野听见陆文聿沉稳又好听的声音:“靠在我身上。”
迟野下意识地将身体向后靠去,找到支撑点,下一秒,陆文聿收了手。
深海一望无际,巨浪隆起,迅速形成一道可移动的水墙,在阳光折射下呈现出五彩斑斓,即使戴了护目镜,迟野下意识还是会眯起眼。
浪尖开始泛白,升至两米多高,如同一只随时准备握拢的大手,在身后急速卷曲砸落。
碎光撒落黑发,向后飘扬,衣角猎猎翻飞,炙热的温度很快将脸上的海水晒干。
海水低沉而持续的咆哮、心脏剧烈的跳动、耳后湿热的喘息……
踩在白浪上速度极快地滑行几十米,迟野肾上腺素飙升,过于激烈的感受让他大脑空白,短暂抛弃理智,做出一个大胆的动作——转身,正面对着陆文聿。
陆文聿放任他的行为,一人控制着整块冲浪板,堪堪稳住二人身形。
待迟野站稳,陆文聿挑起眉毛,可下一秒他却愣住了。
迟野张开双手,紧紧拥住陆文聿,有种要把人揉进骨子里的错觉,力气之大,让陆文聿险些没喘上气。
这是迟野第一次行为上的主动。
卷进海浪的,不止迟野眼角的盐水,还有他呼之欲出、欲壑难填的爱意。
“会摔……”陆文聿努力地发出声音。
“可以吗?”
迟野昂起脑袋,双臂仍在不断注入力度。
陆文聿眼神一沉,透过护目镜,望进迟野满含热烈的眼眸。
陆文聿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他根本藏不住,自欺欺人的后果是义无反顾。
“噗通——!”
俩人深深砸进急促的海水里,溅起巨大的浪花。
那一刻,水下的时间好像变得缓慢,所有喧嚣飞逝,全然抛至脑后,头顶金光闪闪,迟野忽地往手心看去。
陆文聿不由分说地用修长有力的手指扒开迟野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迟野心说:如果可以,就让大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已经得到了全世界,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
周缓躺在伞下,怀里抱着年糕,自从周缓见了年糕的第一面,就喜欢得不行。
小三花不仅长得好看,还特别粘人,因为腿短,所以追着人跑的时候,可爱中透着一股傻气,有时候跑得急了,还容易把自己绊倒。不仅如此,年糕还超级喜欢吃东西,迟野怕她太胖,骨头受不了,便一直控制她的饮食,这两天落周缓手里,每天吃香喝辣,肚子每时每刻都是鼓溜溜的。
周缓把猫条挤在手背上,任由年糕的小舌头舔来舔去,而年糕则吃得一脸餍足,完全不想念迟野。
林澍之一脸无奈:“……老婆,你别再喂了,巴掌大的猫吃不了那么多。”
“最后一丢丢,”周缓收了猫条,一伸手,林澍之递来一张湿巾,周缓先是给年糕擦了擦嘴,然后才去擦手,“这小猫太讨人喜欢了!”
看自家老婆完全被一只猫吸引走,一丁点注意力都没分给自己,林澍之没招地叹了口气,抬手将饮料里的彩色小伞扔给年糕玩,漫不经心道:“那俩人怎么还没回来?”
“哎呦!”周缓忽然惊道。
“怎么了?!”林澍之吓了一跳,连忙转头。
只见周缓指着正在自己身上踩奶的年糕,满脸母爱:“我的乖闺女!”
林澍之:“……”
这时,海水和沙滩的交界线出现两个身影,正是迟野和陆文聿。
他们二人正常交流、互动,可林澍之总觉得怪怪的,直到吃过午餐,下午玩完摩托艇,林澍之还是觉得他们俩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晚上正好赶上当地的音乐节,四人玩了一天的水,到晚上实在没了力气,坐在外围看了会儿大屏幕就准备各自回房间,好好睡一觉,准备明天上邮轮的东西。
林澍之在楼梯口拦住了落单的陆文聿,一把揽过陆文聿的肩膀,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当头问道:“吵架了?”
“……没有。”
“那你俩从下午一直客客气气到刚才,原本不都你侬我侬的么?”
“不是,我们什么时候你侬我侬了?”陆文聿说,“能不能别恶心我。”
“别转移话题,”林澍之一指他,“我问你没别的意思,关键你的态度决定我怎么对待迟野。”
陆文聿叹了口气:“没什么,你别多想了。”
“老陆……”
“别问了。”陆文聿打断他,“让我好好冷静一下,想好告诉你。”
“……行吧。”林澍之放开了陆文聿,俩人刚出消防楼道,好巧不巧,撞见正在等电梯的迟野,三人……不,是二人面面相觑,林澍之早溜之大吉。
陆文聿踌躇须臾,抬脚走到迟野身边,锃亮的电梯门映出二人的面孔,他们并肩无声对视。
“哥……”
“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三秒后,陆文聿率先开口:“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不是。”迟野立刻皱起眉毛,极力解释,“没有……”
电梯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行人,电梯门合上前,几名游客小跑过来拦下电梯,急匆匆上来。
解释被打断,让原本就没组织好语言的迟野彻底哑火。
以至于俩人回到各自房间前,没再交流一句。
翌日下午,乌云遮了整片天空,庞大的邮轮停靠在码头,游客们陆陆续续地登上甲板,他们走的专属通道,没有派对,直接坐电梯上到顶层,侍者给每人发了一份地图,正当迟野想刷卡进房间放下背包,却被陆文聿拽住了衣服。
“迟野,我们聊聊。”
第44章 深吻
唇瓣相触,陆文聿强势地撬开迟野齿关……
邮轮驶远, 脱离海岛上方的乌云,天空蔚蓝无云,刺眼的阳光当头泼下。
邮轮停在一片深蓝海域, 水深两千米, 海面平静如镜, 钓鱼向导细致介绍道:“这里洋流交汇,鱼不仅多, 个头还大!这鱼线可以承受五百多公斤的拉力, 感觉咬钩就收线,向前操作卷线器……”
迟野左耳进右耳出, 只求向导快点走, 可不确定陆文聿口中的“聊聊”是聊什么, 一阵胆寒,又没有那么着急了, 甚至在向导作别时,迟野叫了他一声:“你不待在这里吗?”
陆文聿瞥他一眼,向导摆手笑笑:“您们慢慢钓, 有需要用对讲机叫我就好。”
“哦……”迟野咳了声, 转而被陆文聿拍了小臂,听到对方说:“钓鱼台上还有其他客人, 他还得工作。”
迟野向后一靠,半躺进露营椅, 陆文聿调整好钓具,从扶手杯架上拿了杯柠檬水,递给迟野, 见迟野愣神没看到, 便用手背轻碰两下。
迟野回过神, 接了过来,咬上吸管。
“抱歉。昨天,”陆文聿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太冒昧了。”
迟野喝水的动作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清透的海底,陆文聿在与他十指相扣后,一把将人拽进怀里,水的缓冲让相拥的动作变得缓慢,迟野清晰地看到陆文聿低下头的全过程,对方的鼻尖蹭在迟野的颧骨上,亲吻他侧脸,靠近嘴角。
先前亲额头,还是落疤的额头,陆文聿坦坦荡荡,迟野自然找不出问题,可是,如果湿软的唇印落在脸颊,性质可就变了。
“哥,没有抱歉,当时我情绪也很激动,要不然……不会先主动抱你。”迟野眺望辽阔且深蓝的大海,目光却没有落点,好在额前碎发替他挡了挡,他缓缓说道,“谢谢哥,这些天带我玩了这么多我曾经都不敢想的东西,我很高兴,也希望你玩得尽兴,不要因为……因为一个小插曲,败了兴致。”
谢谢。
不说这两字还好,陆文聿还能勉强欺骗一下自己,可是现在,陆文聿不得不认清现实,心里那道坎,他始终过不去,他不能仗着对方的感激和依赖而越界诱导。
“不会。”
陆文聿扔下两个字,就不再出声了。
该道的歉正经又道了一遍,谅解虽然苍白,好在走心。看似聊完了,实际上半个问题都没解决。
陆文聿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逃避解决,工作使然,他向来当断则断,但是对迟野,他既狠不下心推开,又舍不得下手。
陆文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盯着风平浪静的水面,倏地略微偏头,扫了眼迟野,谁知迟野一脸平静,看起来没有一丁点苦恼,还因为钓到一条大鱼冲陆文聿扬起灿烂的微笑。
陆文聿:“……”
没心没肺的小子!
可他不知道,迟野早已经习惯了得不到一丝一毫回应的感情,所以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根本不着急索取更多。
垂钓结束,陆文聿一无所获,迟野看着他空荡荡的水桶惊了又惊,企图偷偷把自己钓上来的鱼放进他的水桶,刚准备实施,钓鱼向导走来,他和陆文聿之前认识,十分清楚陆文聿钓鱼的水平,所以看见他一条都没钓上来,震惊过后是打趣般的嘲笑:“今天手气很差啊,是杆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啊?”
陆文聿摆摆手,兜着迟野的脑袋离开。
下了甲板,拐进餐厅,二人坐在窗边,听着小提琴和钢琴的合奏,吃了一顿卖相极佳但味道一般的晚餐,尤其是每道菜端上之前,要从原料开始介绍,每道菜配一小杯酒,全部吃完喝完才能继续上下一道。
迟野试图在服务生讲解的时候打断,得到的却是对方两秒的停顿和让人窝火的微笑,迟野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只好当个无情地进食机器。
迟野撑着脑袋,吃到后半程,他是又困又饿,他无地往桌子上一趴,委屈巴巴找陆文聿求助:“哥……”
陆文聿嘴角一弯,明知故问:“怎么了?吃得好好的,怎么趴下了?”
陆文聿就是故意的。
他因迟野的一味乖顺而恼火,如果下午对话的时候,迟野站起来大声质问他“为什么对我耍流氓,为什么要亲我”,陆文聿心里会更好受一点,起码让陆文聿清楚迟野会对自己发火,双方关系是平等的,不是陆文聿的一言堂。
“……”迟野怀疑陆文聿在报复自己,不会是因为自己钓的鱼比他多吧?!他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迟野叹了口气,求助无果,他弓起腰,一手捂住肚子。
陆文聿见状,立刻收敛笑容。
只见迟野偏头,对站在身旁、等待自己吃完这道前调齁甜、中调极腥、后调苦嘴的黑暗料理才能上新菜的邪恶服务员说:“来杯水总可以吧?”
“好的。”
“不舒服?”陆文聿神情一下子变得紧张,差点站起来坐到他身边,“胃难受?还是肚子疼?”
陆文聿瞬间后悔自己刚才的“捉弄”。
“唔。”迟野只是想漱漱口,这草料吃得他快反刍了。
水被端上来,陆文聿立刻端走迟野眼前还剩一大半的菜品,命令道:“端走。”
服务生微微一笑:“不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