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酉安辰
迟野眉毛尚未拧起来,陆文聿补充道:“我没有讽刺的意思,只是想和你把未来聊清楚。如果你决定好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说完,陆文聿起身,迟野慌了,忙问:“你去哪儿?”
陆文聿摇头失笑:“给你热杯牛奶。”
十分钟后,陆文聿端着一杯烫手的牛奶回来了,迟野在这十分钟里想了很多,准确来说,自从回到家,他就一直在想事情。
二人视线在半空交汇,片刻之后,迟野缓缓开口。
“大学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你才是最重要的。没什么可惜的,学什么不是学呢,我能养活自己。况且,”迟野仰起脑袋,忽地笑了笑,“我不是还有你吗。”
陆文聿没说话,看了迟野许久,迟野攀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下,陆文聿无动于衷,迟野又亲在他唇上,用牙齿轻轻咬他。
“别气了,好不好?”迟野很少撒娇,冷不丁一撒娇,陆文聿招架不住,“别辞职,嗯?答应我吧。”
事情已经发生,迟野的学籍已经不在学校了,俩人再争执下去,就是在消耗感情了。
“嗯。”陆文聿冷淡应了一声,“你们那个店,准备得怎么样了?”
迟野犹豫须臾,感觉自己但凡再说一个“不”字,陆文聿肯定要气炸了,怎么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迟野诚实道:“软装弄完,就能开业了。”
“嗯。”陆文聿猛地扣紧迟野后腰,二人小腹紧密贴合,陆文聿声音低沉,“软装我出钱,纹身设备我给你买最好的,想精进手艺,我就送你去上课,找大师也好,出国也罢。到时候敢拒绝,我就抽你。”
唇瓣厮磨,双双倒在床上,陆文聿整个人压在迟野身上,恨不得把这个气了自己一整天的小狗囫囵吃进肚子。
床头柜的牛奶凉了,洒在腹间的却滚烫。
陆文聿抽了张湿纸巾,细致地帮迟野擦干净指缝,随后搂紧他,轻声道:“睡吧……”
迟野沉沉地睡去,而陆文聿靠坐在床头,用指节敲打胀痛的额头。
他本不就不喜欢打理公司,也不擅长,一边咬牙学一边拼命干,隐隐复发的胃病,多半都是因为公司那边的事务。
陆文聿自己是有预感的,这活儿他干不长,完全是在硬抗。
迟野决绝的退学,倒给了他抽离的时机,从前怕陆砚忠利用迟野的学生身份,让迟野的大学生活不安生,不得不应下陆砚忠的要求。现在这些担忧统统被迟野扼杀,陆文聿没必要继续妥协。
只不过,变化总比计划快,在迟野退学的第三天,那天陆文聿有课,准备下课后去和院长沟通,说实在的,反悔这事确实挺难为情的,陆文聿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下课回到办公室,陆文聿正在收拾教案,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迟永国。
短信内容有两种。
一种是十余张陆文聿和迟野有亲密肢体接触的合照,场景不限于车内、停车场、饭店、超市,以及,学校。
另一种是文字:我知道你有钱有势,但你这种人最看重名声和工作,花一百万买这些照片,你不亏。如果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没收到钱,我就用迟野亲爹的身份举报你。
陆文聿的反应出奇的平静,同办公室的王畅老师都没察觉到陆文聿正在遭受敲诈勒索。
陆文聿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身后响起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他动作一顿,慢条斯理地踱步到门口的饮水机处,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喝水。
“上课去?”陆文聿随口一问。
“对,”王畅打开门,瞥了一眼,惊道,“哎哎,水满了。”
陆文聿低头一瞧,关了按钮,笑笑:“没注意。”
“吓我一跳,你这还接的热水,烫手感觉不到啊。”王畅拍拍胸脯,走出办公室,“走了哈。”
“嗯。”
办公室只剩陆文聿一人了。
他把刚接好的热水倒进垃圾桶,丝毫不在乎虎口烫出来的红,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把电话打了过去,同时按下录音键。
“喂?”迟永国粗着嗓子吼道。
“迟永国,你半小时发我的短信,我看到了。”
迟永国嗤嗤笑出声:“看到了就……”
陆文聿无情打断:“我需要时间准备钱,一千万数额太大。”
迟永国明显一愣,原本的笑声变成喘出的粗气,陆文聿手里转着笔,默默等待。
果不其然。
“什么一千万?!你瞎啊!”
“你要一百万,他要九百万。”陆文聿手心略微潮湿,冷冷道,“怎么不是一千万。”
“操!刘圭这个逼养的!”迟永国破口大骂,电话那头传来啤酒瓶倒地的响声,鞋底焦躁地啪啪打在地上,“敢阴老子?!看老子不打死你!”
陆文聿脸色阴沉,挂断电话。
对陆文聿而言,迟永国这种一点脑子都没有的人,套话简直轻而易举。
陆文聿不信迟永国有本事精准蹲到自己常去的场所,那些照片让陆文聿这个当事人一看,就知道过于刻意,不费劲找好角度,很难拍成这个效果。
刘圭万万想不到,自己只是两天不想搭理迟永国,这个蠢货就坏了他的事。
陆文聿转手,将短信和录音全部发给陆砚忠。
冷眼打出四个字:【处理干净。】
【作者有话说】
作者跪着说:
后面的大纲都写好了,但我还是卡文了。
主要原因是后面波折会很大,我不想抻太久,一直发刀子我心虚到都不敢看评论区,所以在加快节奏,但是,又想保留合理的故事发展速度,导致我删删减减,至今废稿的字数比正文的字数都多。
第74章 双相
“做吧。”
刘圭这人, 好胜、嫉妒、偏执,没经历过失败,稍微一打击他就激起报复心, 用最下作的手段毁人前途, 陆砚忠从前没把他放眼里, 觉得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翻不出什么浪。
说到底, 怪他给刘圭接近陆文聿的机会, 怪他轻视自大,不妥善解决好刘圭, 让一个嫉妒心和好胜心都强到疯癫的人, 把个人的失败全部归责到陆文聿身上。
陆砚忠收到消息的时候, 正在集团会议室开会,屏幕上弹出陆文聿发来的内容时, 眉峰骤然一沉,周身气压瞬间冷了下来,在场高管无人敢出声, 大气不敢喘一下。
陆砚忠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声音冷得像冰渣:“会议暂停,择日再议。”
他起身便走, 身后秘书和助理一齐跟上。
车里,他反复听了两遍录音, 又逐张看那些角度刁钻的亲密照片,眼底掠过一丝厉色。
陆砚忠快要把手机屏幕捏碎,董秘脊背僵直, 手心冒汗, 陆砚忠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命令:“找、到、他。”
*
迟野退学的事情不胫而走, 最震惊的是他三位室友,邓秩尤甚。
“你……不回电话?”李溪把刚炒好的土豆丝端到餐桌,不经意瞥到迟野的手机来电显示,探身望向蜷缩在沙发上的迟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算了,自己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哪儿有功夫管别人。”
今天,陆文聿去学校上班了,迟野和他们兄妹俩打了声招呼,三人去店里看了一圈,到了饭点,李溪让他们来自己租的房子这儿吃饭。
李澄被李溪使唤去买两根黄瓜,拌凉菜用。
房间里没第三个人,李溪犹豫着,慢慢走到迟野身边坐下。
“哥……”
刚说了一个字,迟野脑袋埋在膝盖间,沙哑开口:“澄子问,就说我是累的。”
李溪重重叹气,自从前几天单独陪迟野去医院看了精神科医生,之后又得到迟野退学的消息,这期间她都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感觉都快叹胸闷了。
李溪苦口婆心劝道:“哥,你瞒着有什么用啊。先前奇怪你怎么变话痨了,没想到是病变严重了,直接从抑郁转双相,医生说了,你现在处于郁期,还是比较严重的那种,不好好住院治疗,都有自残或者自杀的风险啊。学不上就不上了,健康最重要,但你讳疾忌医可不行。”
迟野没有回应,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他这个人。
上上个周末,迟野的药吃没了,就打算再去趟医院拿点药,结果转天周一就得到陆文聿辞职的消息,当晚在家门口和陆文聿吵了一架。
如果事情到这里,迟野不可能主动去看医生。
但是,在家门口吵架那天,迟野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几近不可控的强烈暴力倾向,直到陆文聿无心说出最后一句话,迟野当时差点去厨房拿菜刀。
他走了,走得干脆,实际上心尖都在颤抖,后怕到干呕。
退学,其实有两个原因。陆文聿知道的是迟野不想耽误自己的事业。
陆文聿不知道的是,迟野必须断掉一切陌生社交去隐瞒自己的病情,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犯病,犯病了又会做出什么伤害人的举动。
迟野太害怕失去陆文聿了。他可以独自承受精神折磨,但见不得陆文聿得知后为给自己治病而焦头烂额。
迟野是个极其割裂的矛盾体,一面划清底线——拖累陆文聿就分手,一面自欺欺人——瞒着陆文聿就不会影响到他。
说到底,迟野认为自己就是自私。为了留住陆文聿,不择手段,偏执至极。
谁也不知道迟野的真实想法,包括知道最多的李溪。
李溪纠结地掰着手指头:“我知道,你是觉得陆哥现在忙的事情太多,不能再让他分心,但是……我说话难听,你别骂我。但是!对我和李溪来说,陆文聿他算个啥!你最重要!你这都威胁到生命健康了,还瞒!你要再不去医院接受治疗,我就自己亲自告诉陆文聿!”
李溪越说越激动,迟野机械地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李溪被他看得全身发毛,结巴道:“哥……你别这么瞅我。”
“你告诉他,就是要我命。”迟野眼珠黑得可怕,一字一顿道,“我会恨死你的。”
李溪头皮一麻,恰好这时,李澄买完黄瓜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开始叨叨:“哎呦我天,今天可太冷了,冻得我脑门生疼。哎,你俩干啥呢?我靠,迟野你咋了!”
迟野猛地回神,眼神忽然呆滞。
看吧,又没控制住……
迟野万般懊恼,小心翼翼伸手去拍李溪的手,低声道歉:“……对不住。”
“没、没事。”李溪为迟野感到难过,不由别开眼,偷偷摸起眼泪。
迟野一边替李溪擦去眼泪,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对李澄说:“我怎么了。”
李澄拎着黄瓜进了厨房,声音渐远,随口闲聊:“你说你怎么了。我前几年见你揍人揍得多了,每次你忍不住动手前,眼珠都老黑了,你自己都不知道吧。刚才冷不丁一看,你那表情吓我一跳。哎小妹!黄瓜我拍了哈!”
“拍!”李溪突然中气十足地喊回去。
“你大爷!吓死我了!”李澄笑骂传出。
“来吃饭吧。”李溪站起身,不忍再看迟野那副强撑乐观的消沉模样,“吃完饭好把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