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小孩不对劲 第86章

作者:酉安辰 标签: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治愈 救赎 近代现代

一颗硕大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顺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滑落, 柔和了他冷冰冰的气质。

店里继续保持着一片死寂。

所有人错愕地僵在了原地。

新店目前大部分是老员工, 他们经常见到的是面无表情的迟野,冷着脸扎图、不耐烦地赶人、浑身阴郁地沉默, 想破脑袋都无法把哭这个词和迟野挂钩。

仿佛像他这种对外人的情感寡淡到一定地步的天才, 不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迟野低着脑袋,一边委屈地靠近陆文聿, 一边抬手擦眼泪。

“手脏不脏啊, ”陆文聿不轻不重地拉住迟野的手腕, 瞥了眼他一次性手套上未干的黑色色料,“不许擦。”

力道不算强硬, 却带着莫名的掌控。

迟野几乎是本能地停下动作,定定地看着陆文聿握在手腕上的大手,暖乎的, 干燥的。

这只手曾经把迟野的身体摸了个遍, 细细碾磨着他的敏感,彼此的肢体接触,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迟野以为,再重逢时, 会感到生分,可并不是他想的那般。

身体本能的亲密,比时间的隔阂来得更自然。

迟野乖乖地顺着他的力道垂下手, 连一点反抗的意味都没有。

“迟、迟哥?”前台小伙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睁了睁眼睛, 心惊胆跳地偷看陆文聿,“他……是谁啊?”

迟野吸了吸鼻子,刚要说话,便听陆文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啊,我是你谁?让你看见的第一眼就哭唧唧的。”

迟野昂起脑袋,想抱没抱成,说挨揍也没真挨成,徒留一双晶莹漂亮的眼珠,认真地注视着陆文聿,仿佛要把这么多年缺失的全看回来。

“你、你是……”迟野在嘴里咬了咬舌尖,硬生生把那个词咽了进去。

陆文聿自然也不想听到那个词。

他用掌心挡住他沉甸甸的视线,后退一步,和迟野隔开一段不小的距离,二人之间的温存因为这一个小动作,荡然无存。

迟野顿时慌了,往旁边快速且小幅度地挪了挪步子,茫然地看向陆文聿:“怎么了?”

他就像旧时吸食鸦片的人,没亲眼见到、感受到陆文聿之前,他勉强还能忍住,现在,心心念念五年的人近在咫尺,迟野心里的欲望如同烈火燎原,漫天的火舌卷入肺腑,猛烈地灼烧着喉咙。

陆文聿一本正经地说:“我走了。”

迟野刚点燃的满腔情绪,一下子被浇灭,整个人彻底懵了。

陆文聿没有过多的缠绵,甚至连久别重逢的客客气气寒暄都没有。

他像极了恰好路过,推门进来打声招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时迟野没弄懂他什么意思,只有慌和怕,后来自己慢慢品出来了,原来这都是陆文聿的计谋,给俩甜枣,诱使迟野使出浑身解数,主动求复合。

陆文聿转身之前,忽然偏过头,目光轻轻落在迟野泛红的眼眶上,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语气温和:“有没有想问我的?”

迟野愣了愣。

陆文聿无声地点了点手表。

他对外人是这样的,理性而疏离,平静却不容反驳地催促。

迟野在陆文聿原是有一份独属的偏爱和纵容的,所以冷不丁瞧见陆文聿这么冷漠,迟野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疯狂地想把那些偏爱抢回来。

迟野几乎是脱口而出,不顾店里其他人探究的眼光,带着孤注一掷的莽撞和执念:

“你有没有对象?”

“没有。”

陆文聿回答得干脆,没半点犹豫,仿佛等的就是这个。

迟野的心猛地一跳,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炸开了。

陆文聿抬了抬眼镜,嘴角轻勾起个弧度,笑意很淡,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就在迟野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陆文聿步伐利落,转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内。

风铃摇晃,店门落锁。

迟野恍然回神,跑出去追,人却不见了。

他慌乱地摸了一通,幸好手机在裤兜里,他凭借肌肉记忆输入陆文聿的生活号,忙音许久未接通,迟野不气馁,一遍遍地打。

终于在店里的人出去喊他时,通了电话。

“迟哥客人等着呢。”

“谁?”

两道声音一同挤进耳朵里,甚至后者的声音更轻更低,但是迟野精准捕捉,急促冲电话那边说:“我!我!”

“你是谁?”陆文聿修长的手指叩在方向盘上,透过车窗,遥遥盯着站在马路上四处张望的迟野。

“你的小狗啊……”

陆文聿哪儿可能不心疼,在他的计划里,无论迟野怎么说怎么做,他都要凶一点的。

太容易挽回,就不会珍惜,总想着抛弃。

眼下,真切瞧见这样伤心的迟野,听见他自称“小狗”,陆文聿整颗心都要被酸水浸透。

陆文聿嘶哑的嗓音从手机那头低低传来:“你一直能给我打电话的,是吧。但五年来,将近两千个日夜,你就这么吊着我,让我拿着你的钱,却看不到你,听不见你的声音。迟野,你的心未免也太狠了。”

“不是的……不是的……”迟野哭得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重复。

“不许哭。”

陆文聿看见有人用力扶起地上的迟野,嘴里焦急地喊着什么,没一会儿店里跑出更多的人,合力把迟野抬了进去,迟野就这样消失在了陆文聿眼中。

陆文聿垂下眼皮,说:“没事儿我挂了。”

“别!别别……别挂,”迟野抽了几口气,哽咽叫他,“哥。”

“说。”

“我……能把你重新追回吗?”

陆文聿呼吸一滞,他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道出一句迟来的引导,他轻声说,似是叹谓:“迟野啊,爱人之间是不需要算那么清楚的。”

*

迟野是主动联系李澄的。

李澄当时在打游戏,电话打过来时他在打团,来电显示挡了视野,英雄被杀,他怒气冲冲地接了起来,没好气嚷道:“谁!”

半小时后,李澄拎着个大铁棍就找上门了。

迟野依旧没有自己的家,平时就住在店里,二人约在一家清吧,李澄赶到的时候,迟野已经喝了不少。

“操你大爷迟野!”李澄的铁棍被门口保安收走了,只能用手揍他,“你个混蛋!一声不吭就他妈走了!亏我当年还跑前跑后给你办出院,转头你就把我支走,自个儿溜了!害得我天天被李溪骂!”

李澄雷声大雨点小,胳膊挥得挺高,最后全落空了。

迟野红着脸,晕乎乎地笑了笑,没说话。

他新开了瓶啤酒,推到李澄手边,然后往椅背上一靠,仰头喝光自己瓶里的。

“咣当——”

迟野把空酒瓶按在桌面,自顾自地又拿了瓶。

李澄:“…………”

迟野抬抬下巴,言简意赅:“喝。”

李澄都多少年没见过迟野喝醉了,虽然这“多少年”里有迟野离开的五年之久:“你个酒蒙子。”

掰着指头算算,如今迟野都25了,身形没变,长相依然帅气,就是头发留得比较长,遮住了后脖颈,能扎起个小揪。

李澄遂他的愿,俩人这么久没见,一见面先沉默地碰杯,喝了两瓶啤的。

迟野平日里太绷着,所有情绪全发泄在画上始终不是个办法,他喝点酒,让意识涣散涣散,找个知根知底、能把他扛回去的朋友,把心里话往外掏一掏,好让自己好受些。

聊天得一点点来,话题没直接往迟野身上扯,那太刻意,李澄先是讲了讲他们这些人的情况:店经营得不错,有了积蓄,又开了一家餐馆,但自己还单着;李溪倒是嫁人了,现在怀着孕;乔瑀自己开了家酒吧,当上了老板娘;陈遇演了几部网剧,小火了一把,有不少粉丝了。

迟野听后,得知大家都混得挺好,感慨良久,心里却有点堵。他们和陆文聿接触不着,迟野无从得知陆文聿近些年的情况,失落落的。

李澄偷摸擦了擦眼泪:“你呢?过得咋样啊?走了这么久,也不寻思来个信……”

迟野视线没有着落点,虚虚地飘在半空,李澄以为他会嘴硬,回他个“还行”,没想到,半晌过后,迟野捂着心口说:“不咋样……”

李澄眉心一跳,冒傻气地问:“你、你的钱,偷来的啊?”

迟野面无表情地看他。

迟野是赚了挺多钱的,小几百万是肯定有的,但他开心不起来。

迟野离开的第一年,伤没好利索,不得不找了家小医院继续养着,他手里钱不多,没法请护工,在医院住的那一个月,给自己狼狈坏了,后来实在住不起,就出院了。

迟野的二十岁,先是打各种杂工,不停地攒钱,攒够之后,他又住院了。这一次,是精神病院。

他比谁都希望自己好起来,从前讳疾忌医,最怕听的词就是“精神病”,那会儿迟野满脑子都是陆文聿,天天住在一群胡言乱语的精神病人堆里,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好起来”和“我要陆文聿”。

一年到头,迟野扣扣搜搜,攒了七千八百六十一块五毛四,全转李澄了,让他把钱给陆文聿。转完钱,他下一顿饭都没着落。

“你还说!”李澄听到这儿,开始嚎叫,“没零的我还不担心,我一看!这都精确到毛了,你肯定分币不剩了,这不得住桥洞啊!我当时我吓毁了,可我没能耐,不知道去哪儿找你。只能瞎担心。”

转钱的时候,迟野没想那么多,单纯地想都给出去,听李澄这么一说,他慌了一瞬。

李澄看懂了他,拍拍他的肩,故作深沉道:“哎,哥们懂你,我给陆文聿转的是整数。他那时候在国外呢,大半夜用电话轰炸我,一个劲儿问我你是不是回来了,我说没有,他还不信。”

李澄说着说着,乐了:“哎哟喂,那可是我第一见着他那么着急,急得他第二天就飞回来了,成天在店里守着我们啊,像个监工的哈哈哈哈……”

迟野眉毛皱得特别紧,凶巴巴骂他:“你个傻子,懂个屁。”

李澄一愣,回过味来,自己虽然避免了陆文聿担心迟野,可却也把人折腾了好一阵,无功有小过。

李澄拖长尾音“啊”了声,心虚地摸摸鼻子:“行了行了,然后呢你?病治得咋样了?”

“一般般,”迟野说,“从重度转中度,有一阵又转回中重度,但我忙起来就好了,从早到晚扎图,把赚的钱全存起来,一想到年底又能转钱了,心情还挺好的。”

其实,迟野的目的不仅仅是还钱,他更怕陆文聿把自己忘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好得差不多,从最开始的几千,到后面的几十万,迟野在无声地告诉陆文聿:我活着,我在努力。

李澄问:“现在在哪儿赚大钱呢?打不打算回咱自己的店里?咱生意不错,二楼的地方一直给你留着呢。”

迟野说了个人尽皆知的纹身店名,李澄一听,震惊地瞪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翻出收藏的图,怼到迟野眼前,戳戳屏幕,戳戳迟野:“这,你画的?!”

迟野喝得头晕,迷糊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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