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殷勤地将陆少爷送到门口,以为他终于要走了,却见少爷忽地顿住脚步,回头:“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沈泠点了点头:“嗯。”

  “那帮我的也写了。”

  沈泠顿了半秒,说:“好。”

  两秒钟的沉默过后。

  陆庭鹤轻轻“啧”了一声:“加个好友,明天我醒了叫你。”

  沈泠忙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他的好友列表里至今就十来个人,有的甚至是陈画不知道第几个前任,常聊的就更不必说,也就方才刚加上的谢清羚跟他打了个招呼。

  说起来他跟陆庭鹤同住一个屋檐下小半年,一块上下学……也算是同吃同住了这么久,居然连好友都没加上。

  沈泠的确有意讨好他,可是又怕自己招人烦,于是便只好时时夹着尾巴做人。

  少爷若是主动叫他,他就巴巴地跟上去,要是不吭声,沈泠就躲得远远的,尽量降低存在感。

  一低头,手机上显示验证请求通过,他跟陆庭鹤加上了好友。

  第二天。

  沈泠带着自己的笔袋,到陆庭鹤的房间来替他写寒假作业。

  其实沈泠觉得完全没必要这么麻烦,只要把那些练习册和卷子拿给他,他带回去加班加点,几天功夫就能赶完了。

  但是少爷的指示是到他房间里来写,沈泠不敢反驳。

  万一陆少爷就是有监督别人写作业的癖好呢?能哄得少爷开心一点,沈泠在这个家里也就能待得更安稳一些。

  敲开门,沈泠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陆庭鹤的房间比他住的那间客房要大出两倍不止,靠近窗台的地方有一方十分宽敞的书桌,上边摆放着电脑和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就是唯独没有书和卷子。

  陆庭鹤给他指了位置:“你就坐那儿写,安静一点。”

  “架子上有零食,味道大的别吃,非要吃你也可以拿回去,反正别在我房间里吃。”

  “好的。”沈泠乖顺地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陆少爷特意提醒,沈泠无论在哪儿待着都会刻意保持安静,就连给卷子翻页他都轻手轻脚,唯恐招人不快。

  沈泠写作业,陆庭鹤就靠在床上跟人聊天打游戏。

  临近过年,家里的佣工们今天有一多半都回家过节去了,陆少爷的那些狐朋狗友也大多被父母逼着去给长辈拜年了。

  中午吃过饭,陆少爷昏昏欲睡,沈泠又安静得跟不存在似的,他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后他坐起身,看见沈泠仍坐在书桌前写着作业。

  大概是怕吵到少爷睡觉,他把窗帘拉上了,只留下一道窄窄的光缝,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看清楚字。

  陆庭鹤起身活动了几下睡得僵硬的头颈,然后过去将窗帘一把拉开了。

  “怎么还在写?”他对沈泠说,“累了你可以开电脑玩会儿。”

  “不累。没关系。”

  陆庭鹤看了眼窗外,今天阳光很好。

  以往陆庭鹤一觉醒来看见黄昏,总觉得世界安静得有些过了头,而那种静谧却并不在他心里催生幸福感。

  陆庭鹤每每凝视着迅速黯淡下去的天色,心里总有种空虚的沮丧。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今天他屋里多了个活人,那股空虚感并没有如期到来。

  “别写了,走开,我要玩电脑。”陆少爷紧接着又吩咐他,“下楼给我拿瓶水,渴了。”

  沈泠拿着水进来的时候,陆庭鹤正在玩游戏,屏幕上的人物飞来跳去的,沈泠看了两眼就觉得头晕。

  他把水拧开放在陆少爷手边:“那我先回去了。”

  “坐着。”

  沈泠只好搬了条凳子,在他旁边坐下。

  低等级的AO都不太能精准地控制住自己信息素的收放,尤其沈泠才刚刚经历了两次发热期。

  陆庭鹤过来的时候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信息素香气,鲜嫩的草叶、乱七八糟的野花香,低等级的信息素通常不会是纯粹单一的一种味道。

  不过沈泠的信息素倒不难闻,很浅淡。

  但陆庭鹤总是下意识地想分辨其中的气味,于是频频走神,屏幕里的人物莫名其妙地死了好几次。

  他立即迁怒于信息素的主人:“把窗户打开。”

  沈泠起身去开窗。

  “你自己没闻到吗?”陆庭鹤说,“下次过来贴个抑制贴。”

  “难闻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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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周三更~

第14章

  陆庭鹤的假期作业分字未动,放假第一天待在书包里是什么样,被沈泠拿出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陆少爷睡得晚起得晚,三不五时的还把沈泠从书桌前赶开自己玩电脑,以至于沈泠来了六七天,都没能写完他的作业。

  最后一天总算就剩张手抄报了,玩腻了手机的陆庭鹤走过来,看他对着电脑上的模版很认真地临着画。

  沈泠紧追紧赶上来的成绩,让陆庭鹤暂时认同了“勤能补拙”这个成语,可他的绘画水平却又让少爷觉得,有些事儿果然还得看天赋。

  “丑得要死,”陆少毫不掩饰地评价道,“还没我念幼儿园那会儿画得好。”

  说话时他微微俯下身,那张侧脸近在咫尺。

  沈泠不太习惯有人离自己这么近,尤其对方还是个Alpha,他偏了偏头,看向陆少爷那张侧脸。

  陆庭鹤恍若未觉,眼盯着电脑屏幕,忽然又顺手摸了把沈泠头发,动作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便没轻没重地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软的,少爷心想,跟他一睡醒就乱飞乱翘的头发手感不太一样。

  沈泠的表情有点懵。

  头发严格来说,并不能算上什么私|密部位,但从小到大也就只有陈画跟零星几位对他态度还算温和的“爸爸”摸过他的头。

  不过陆庭鹤的表情看上去很自然,仿佛只是将他当成个宠物,有些手欠地上来乱揉了一把而已。

  只是沈泠实在不怎么喜欢被人摸,心里隐隐浮上来几分不耐烦。

  可他现在的身份,的确也就是被陆家好心收留的一条……狗,被家养的狗是没理由冲着主人家乱吠的,除非他想被卖到“屠宰场”里去。

  “那你来画好吗?”沈泠不动声色地缩了缩脑袋。

  仍然是温和得挑不出错的语气和口吻,然而气味并不会骗人。

  沈泠颈后的那张抑制贴大概是经过反复使用,已经失去了一部分黏性与功效,虽不至于把气味散得到处都是,但靠得近了,还是能够嗅到几丝隐约的香气。

  更何况陆少爷的鼻子比狗还灵。

  他最近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从Omega有意或无意散出的信息素里辨别情绪信息。

  沈泠高兴的时候不会笑,但是信息素会变得很轻盈,有其他情绪的时候,就会变得有一点躁。

  这用语言很难精准表述,但陆少爷的“狗鼻子”就是能闻得出来。

  沈泠的味道大部分时候都是平静的,而陆少爷一开口说话他就有点“躁”,如果下楼拿饮料的时候顺便给他拿一瓶汽水,香气就又会变得轻盈一些。

  但也不是每次都会变得轻盈。

  Omega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温和有礼貌,但有时嘴上说着讨好少爷的话,颈后散出来的气味却是“躁”的。

  就比如现在。

  果然都是装的,装模作样。

  “我自己画的话让你来干什么?”

  “重新画,”陆庭鹤说,“画到我满意为止。”

  那股淡香里果然又有新的情绪变化,像是生气了。

  他还以为这个人不会生气。

  好玩。

  沈泠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低下眼,语气没变:“好。”

  *

  高一下开学第一次月考。

  班主任把成绩表拷到了桌面上,下课后,就有一小撮学生围上去看成绩。

  沈泠不动声色,不经意地盯着看了几眼,这次他的成绩很靠前。

  班级第三,年级第十。

  其实对答案的时候他就有所预料,但到了真正看见排名的时候,沈泠还是觉得稍稍松了口气。

  开学后,他每天晚睡早起,兜里剩下的那点零花钱,有一大半都被他拿去买了教辅资料跟真题拓展题练习册。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月考,挺多学生还没从寒假的懒散里回过劲来,要想之后也稳稳当当,还得把这一个月的习惯保持住。

  大约是有点暗自较劲的心思,沈泠又偷偷瞥了眼陆少爷的排名。

  陆庭鹤这回考砸了,从中上水平掉成了中下,年级排名也落下去不少。

  但沈泠没见他有什么反应,每天该迟到还是迟到,作业和卷子仍旧是爱写不写。

  也对。

  毕竟少爷一出生就姓陆,还穿着纸尿裤的年纪就已经站在了“终点线”上,无论选哪条路走都似乎都毫无阻碍,反正如果少爷懒得走,还会有一堆人前赴后继地抬着他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