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没过多久他对面也开了家烧烤店,跟他打价格战,就把他给挤兑倒了,现在敏叔老实开船捕鱼去了,”邬其野笑道,“不过敏叔干这行还是有瘾,不开船或者禁捕的时候,他就在这儿做半个晚上的烧烤,来的都是老顾客。”

  落座后。

  那两人依旧你来我往地说个不停,而沈泠则始终都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家烧烤确实挺好吃,陆庭鹤平时不会带他去吃这种路边小店,他自己对吃也没什么讲究,能填饱肚子就行。

  沈泠已经很长时间都没什么胃口了。

  今天跟着这两个小孩一桌,他竟然久违地感觉到了饿。

  可能是因为这两人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刚上来的一盘烧烤过一会儿就空了,跟他们吃东西都得靠抢。

  两人聊的校园生活也跟沈泠回忆中的有点不一样,嘴里的一些网络用语和热梗沈泠也听不太懂,但是挺热闹的。

  跟陆庭鹤那群朋友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

  可能是因为在这里他不再是陆峙前情妇的儿子,也不是插在陆庭鹤和燕溪之间的那个第三者。

  在这个晚上,沈泠忽然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轻盈。

  “沈哥,”邬其野喝了两罐啤酒,整个人都有点醺醺然,“你有对象吗?”

  沈泠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真的假的?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老帅了,特别高冷,不笑也不爱说话,我俩都不敢上去跟你打招呼。”

  林天纪立即揭穿了他:“拉倒吧。”

  他对沈泠说:“一开始没看清,他以为你要么是个Alpha,要么就是Beta,毕竟你看着人挺高的,然后他就说你这人很装,后来发现是Omega他才改口的。”

  “这个人人品不行,”林天纪边说边躲邬其野的中指,“他有第二性别歧视。”

  邬其野尴尬一笑:“说实话,我们这儿Omega很少见,好看的人更少见,像你长得这样,搁我们学校里,你靠把他们送你的情书拉去废品站卖,都能发一笔财。”

  “……”

  纯碳烤的烧烤上菜慢,让人不知不觉就吃到了半夜。

  最后账其实是沈泠结的。

  两少年喝了半箱啤酒,林天纪还好,邬其野已经不会走直线了。

  不过就算他俩还清醒着,沈泠也不会让两个未成年的小孩去付钱。

  回去路上,沈泠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经常性的过量饮酒会损害大脑神经细胞,进而影响记忆力和认知能力,不管是什么酒,最好还是等考上大学再喝,上大学了笨一点没关系。”

  邬其野傻乐了两声:“小泠哥,你之前考了多少分啊?”

  沈泠说了一个数字。

  邬其野:“你吹牛的吧,咱们这儿的省状元都没这么高的分,考那么高枫大云大不是随便选吗,干嘛要复读啊?”

  沈泠没说话。

  邬其野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沈泠看起来不像是会撒谎吹牛的人:“不是吧,真的假的……嗝。”

  沈泠冲两人淡淡地笑了一下:“我吹牛的。”

  林天纪笑了几声:“小泠哥,没想到你还挺幽默的呵呵呵呵……”

  他莫名其妙的笑声很快便把醉得晃悠的邬其野也给逗笑了,两人于是互相揽着对方的肩,一路乐得停不下来。

  沈泠不知道这两小孩怎么能笑得那么大声。

  在这空旷的街道上,他觉得两人实在有点扰民,弄得他走在两人后边都觉得有点丢人。

第51章

  沈泠莫名其妙地就跟这两个大喇叭处成了朋友。

  两人有时会给沈泠分享一些学校里发的考纲和复习材料, 偶尔也会拉着他一块上路边小店吃饭。

  和对食物的感受一样,沈泠一般也不会有特别烦和讨厌的人,只要对方正常一点、再主动一点, 就可以跟他成为朋友。

  不过一切都基于对方三不五时就主动邀请,并跟他搭话的基础上,一旦对方不再主动联系,那么这段关系就会很快淡掉。

  沈泠偶尔也会给他们讲几道题, 邬其野看着吊儿郎当,没个学习的样子, 可其实在学校里一直名列前茅。

  听林天纪说的时候, 沈泠还有点惊讶, 因为邬其野经常琢磨着怎么骗父母给自己请假,看起来跟“好学生”三字压根就沾不上边。

  “也没什么牛的,我中考那会儿没考好,那时候忙着跟我爸妈叛逆,谈恋爱逃课喝酒睡网吧,知道我只能来这儿上高中之后, 我真有点后悔,毕竟之前的朋友几乎全在城区念书。”

  “结果后来发现这学校也挺好玩的,老师管得没那么严,而且稍微努力一下就进年级前十了。”

  邬其野笑着说:“不过我肯定称不上学霸啊, 要跟好点儿的学校里的学生比, 这点分数还是挺拿不出手的。”

  之前他倒还想在沈泠面前装一装,但后来他跟林天纪拿了几道自以为挺难的题问他,结果沈泠拿铅笔在题干上划了几道就知道怎么解了。

  这回惊讶的人就成了邬其野和林天纪。

  “小泠哥,这么难的题,你怎么看一眼就会了?”

  沈泠觉得自己毕业几年, 其实已经生疏了,但为了避免给这两个高中生造成打击,他还是委婉道:“多做一点就会了。”

  “这是中上难度的题吧,觉得不熟悉的话平时可以多练练,熟能生巧。”

  邬其野:“……”

  他渐渐开始有点相信沈泠那天夜里看似在随口糊弄人的回答了。

  邬其野心里多少有点跟他较劲的意思,连着一段时间,在学校发的试卷和练习里搜罗了些难题回来,想要考倒沈泠。

  但沈泠却总能解出来,无非是时间长短问题,而且是当面儿,邬其野从没见他去碰手机。

  可能是这段时间跟着沈泠学得挺认真的,近朱者赤,邬其野期末考不小心拿了个年级第一,还甩了第二名四十来分。

  连邬其野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刚好要放暑假了,趁着回家前他问沈泠:“你缺钱不,小泠哥?我们县城有家教培机构是我姑开的,正好暑假了缺人,你要不去试试看,挺赚的。”

  反正在哪儿学都是学,能找到工作肯定比坐吃山空要好。

  教培机构暑期开了不少冲刺班,除了正经老师上课之外,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是自习课。

  学生自习课也不能没人管,除了一些助教老师,机构还招了不少“小老师”,主要就是负责替自习时的学生们答疑解惑。

  这些“小老师”一般都是今年刚高考完的学长学姐,按分数和录取院校分段给钱,日结,也不用正经签合同。

  其实一方面这也是机构的噱头,效果跟什么“学霸笔记”差不多,学长学姐们还是活的,宣传效果只会更好。

  沈泠是走后门进来的,机构那边居中给了他日薪三百的工资。

  来回有一起拼车的职工,两趟加在一起也就八十分钟不到的路程,沈泠压根没犹豫,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机构。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学生来向他问问题。

  中学生的慕强大多是看分数成绩,要问问题也多会去找今年考得最好的那个“小老师”,何况沈泠一坐下就不声不响的,看着就难以接近。

  但架不住沈泠的外貌条件在这群“小老师”里显得格外扎眼,除了学习成绩,正处在青春期的学生们也热衷于关注外表。

  一开始先是有几个女孩过来问题目,在这里边一天到晚就是学习,学生们总得自己给自己找点乐趣。

  本来她们过来是想八卦一下这位“小老师”的,可问着问着才发现,沈泠解题速度非常快,且思路清晰,还很有耐心。

  有时还会举一反三地从他自己带来的教辅材料里抄出几道类似的题让他们拿回去巩固。

  于是没过多久,沈泠就从学生们口中“那个不爱说话”的小老师,成了被排队问问题的“小泠老师”。

  工资也从三百涨到了最高档五百,虽然就能赚一个暑假,但累加起来还是挺可观的。

  在家的时候,沈泠就帮腿脚不便的老太太晾晾被褥和沙发垫,偶尔老太太念叨着马上要来台风,沈泠就帮着挪挪花盆,收一收放在院子里的东西。

  等天气转晴,再帮忙把那些东西搬回院子里。

  院子里那只大黄狗不怎么爱叫唤,可能是年纪大了,沈泠经常见它趴在檐下阴影里打盹。

  第一次得知它的名字叫“屎屎”的时候,沈泠非常错愕,难得地起了点好奇心。

  他问老太太:“奶奶,为什么它叫‘屎屎’?”

  “还不是因为它爱吃屎啦,这条小臭狗,还是小狗的时候,狗鼻子恨不得贴在人家小孩子的纸尿裤后边闻,撵得人家小孩一路跑一路哭,不过现在老了就没那么馋了,不然我这么老了也打不动它了。”

  老太太回答的时候,大黄狗正趴在沈泠脚边,懒洋洋地吐着舌头。

  沈泠闻言默默收回了脚,走开了几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的气候太过潮热,他最近总感觉人有些昏沉,食欲也在减退,像是轻微中暑的症状。

  老太太打扫完院子,就转头对他说:“小泠,你帮我把那边晒的菜干香菇干挪一挪,放到有太阳的地方继续晒。”

  “好。”

  “一会儿进来喝绿豆汤,我中午煮的,这会儿冰凉凉的正解暑。”

  日头渐渐往西,沈泠将那些竹筛子一一挪好。

  忽然间,一阵潮热的微风吹来了一股熟悉的香味,他的后背瞬间紧绷。

  过了好几秒,他才僵硬地转过身,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条躲在阴凉处避暑的老黄狗。

  沈泠抬起头,才发现是邻居家院里的白玉兰开花了,那股香味和栀子花的味道很相近。

  他有一点恍惚,姗姗来迟的钝痛感和花香一起在他胸腔里弥漫开来。

  不过沈泠并没有沉湎在其中太久。

  那个人,一开始大概会愤怒,也许还会气急败坏地找他一阵子。

  找不到……慢慢地就会淡忘了,或者释然地放下。

  很快他就会发现,分开才是正确选择,他们两个,本来就不该是同路人。

  ……

  陆庭鹤第二天就立即搭乘能查询到的最早的航班去了跟沈泠同样的目的地。

  好容易到了沈泠所申请的那个院校,陆庭鹤才发现沈泠根本没去报道,再一查,Omega不仅没来报道,连登机记录都没有。

  沈泠压根就没出国,申请留学只是一个幌子。

  陆庭鹤气得牙痒。

  当时情急之下他也没心思去提前查证,于是这一来一回,时间就已经过去了两三天。

  回过神来的陆庭鹤立即回国去了警局要求他们调取天网监控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