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都相安无事,邬其野和林天纪还请了晚自习,追到了机构里来。

  “小泠哥,你怎么突然就要走?”

  沈泠给两个高中生点了一桌子小吃和奶茶:“家里有急事。”

  “啥事啊,”邬其野看上去挺伤心的,“之后还回来吗?”

  沈泠说:“不回了。”

  他想了想,还是半真半假道:“我妈妈欠了有家人不少钱,要是有人追到林奶奶家,什么都别说,就说不认识,好吗?”

  两人都瞪大了眼睛。

  “你妈妈欠的,他们找你干什么?”

  邬其野给林天纪使了个眼色,家里但凡有人欠债,别说是亲儿子,就是离得稍近一点的亲戚,也有概率被牵连和骚扰。

  “那别断了联系,”邬其野说,“等我俩放假了,就去你那边找你玩。”

  沈泠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了句“好”。

  这三天沈泠都没怎么吃东西,也许是因为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现在忽然又要走,焦虑之余,沈泠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感。

  第三天下午,沈泠在旅馆里提前收拾好了个人物品,既然决定了今晚要走,一路上肯定休息不好。

  于是沈泠打算睡个午觉,养精蓄锐。

  可刚被闹钟吵醒,沈泠就冲向了盥洗室,把中午那顿饭一口气全吐了个干净。

  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沈泠想,等找到了新住所,一定要找家医院再检查看看。

  傍晚沈泠刚到机构里,就听见有人喊他:“小泠老师,能过来帮帮忙吗?”

  “也不知道是谁把这批练习卷放那么高的,生怕别人能拿得到。”

  书柜旁放了个五步的折叠梯,同事口中的练习卷被放在顶部的木柜里。

  那名同事继续说:“主要是我有点恐高,上去应该不成问题,但是上去还让我搬东西,我是真有点憷。”

  “你一点一点拿,我在下边接。”

  沈泠并不恐高,而且这确实也就是个小忙,他踩上那个折叠梯,回头刚想问那同事是哪一堆。

  谁知却忽然感到一阵心悸,手脚一下子没了力气,他一脱手,整个人就从折叠梯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那个同事都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咚”的一声,她连忙大喊“救命”。

  失去意识前,沈泠只听见有人扯着声音喊:“我不知道,他忽然就摔下去了,好像磕到头了,怎么办?”

  “赶紧叫救护车啊怎么办?磕寸了说不定要人命的。”

  沈泠就在他们的大喊大叫中,渐渐模糊了意识。

第54章

  赶来的路上陆少爷就想好了。

  无论沈泠是要房子、要车, 还是要钱,他都照给不误,实在哄不好, 那就干脆来硬的,直接把人绑回去。

  至于Omega究竟对他有没有爱,恨深恨浅,他可以不强求, 但沈泠必须一辈子都待在他身边。

  可越靠近那间病房,陆庭鹤的心就越惶恐。

  大吵一架?Alpha擅长挖苦和讽刺, 一张嘴就能吐出最刻毒的言语, 陆庭鹤并不畏惧这个。

  前提是沈泠愿意跟他吵, 而不是只用那双冷倦的眼睛,不含一丝温度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讨厌的陌生人。

  推门前,陆庭鹤下意识地用手机屏幕照了照自己的脸。

  他刚赶到时,沈泠还没醒,于是Alpha便找了个地方弄了头发, 又换了身衣服。

  陆少爷不想在沈泠面前显出狼狈,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因为他在要死要活。

  可人的生理反应没那么容易被控制,Alpha的心脏咚咚跳着,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张病床前, 然后忽然不动了, 像是脚下生了根。

  沈泠已经醒过来了。

  他望着被雨浇湿的窗,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将窗外略显陈旧的矮楼、街道,劈头盖脸地染成了深颜色。

  这场暴雨下得太急,护士没来得及关窗, 窗与窗框的夹隙里溅进来几点雨珠,空气显得潮湿而滞闷。

  不是太好闻。

  沈泠刚清醒,不止是头晕、胸闷,还有点犯恶心。

  陆庭鹤的脚步声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淹没了,沈泠过了几秒,才注意到有人站在了他的床尾。

  陆庭鹤一言不发地等待着“审判”,但沈泠看向他的眼神里却只有几分茫然:“……哥?”

  Alpha心里猛然一跳。

  “我怎么了?”

  陆庭鹤停顿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显得有些低哑:“你不小心摔到头了,医生说是因为低血糖,怎么……自己也不好好吃饭?”

  说完,他观察着沈泠的表情和反应。

  面前的Alpha轮廓分明,和沈泠零散记忆中的那张脸发生了割裂,他所能想起最早的记忆……

  是高考结束那天。

  可窗外的街景不像是枫川,陆庭鹤也显得有些奇怪。

  他还是觉得茫然。

  “我在哪里摔的?”沈泠说,“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陆庭鹤总算走近了,他盯着沈泠:“头还疼吗?”

  沈泠说:“晕。”

  “从哪儿开始不记得了?”

  沈泠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接着他缓慢地说:“我记得昨天,你拉我去了酒吧,然后……我好像喝醉了,是吗?”

  陆庭鹤神色古怪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沈泠才听见他说:“笨蛋。”

  “你脑子摔坏了。”

  沈泠有点懵,大概是为了缓和气氛,他忽然看着Alpha温和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一点恨和不耐烦都没有,陆庭鹤冷不丁恍惚了几秒。

  紧接着,陆庭鹤突然俯身紧紧抱住了这个人,沈泠还是消瘦,一把搂下去,就碰到了凸起的骨头。

  “你轻一点,”沈泠扯住了他后背上的衬衣布料,“我感觉有点痛。”

  陆庭鹤拿着一堆报告单,又去找了一趟沈泠的主治医师。

  县级医院能做的检查有限,医生翻了翻报告单:“我还是建议转诊去市里看看,患者这种情况在我们这里比较罕见,一般来说就会忘记受伤前一小段时间的经历,不至于一下子忘掉好几年。”

  “正常来说,如果是轻度的话,基本上数天或者数周就能恢复,不太影响接下来的生活。”

  医生还挺耐心地跟陆庭鹤解释了一下:“因为病人送来的时候,有流产的征兆,我们医院就使用了一些药物,刺激他体内的信息素分泌水平来保胎。”

  “我推测应该是因为脑震荡、脑挫裂伤以及信息素紊乱的共同作用,才导致了他出现了较为严重的逆行性失忆。”

  “先安心调养一阵吧,人和孩子都没事,已经算是福大命大了,你去产科那边听听医生是怎么说的。”

  陆庭鹤刚来就去过了,说是胎儿有点发育不良,羊水指数也有点差,沈泠本人还患有中度的孕期信息素缺乏症。

  不过问题不是太大,医生叮嘱说回去注意补充营养和信息素,然后定期来医院复查就行。

  那位主任当时还审视了Alpha一眼,询问:“你们感情不好吗?”

  陆庭鹤沉默半秒,才道:“分开了一段时间。”

  “患者的信息素贮存和分泌都有问题,如果想保证孕夫和胎儿的健康,您最好不要吝啬信息素的给予。”

  医师有点严厉地说,“还有,在Omega孕期故意不给予信息素在去年已经被列入了《反家庭暴力法》,造成严重后果的话是要吃官司的,你们Alpha不要随便拿人命开玩笑。”

  陆庭鹤那会儿刚得知沈泠受伤昏迷,又被告知他已经怀孕19周了,心里正是一团乱。

  听见医师没好气的批评,陆少爷不仅虚心接受,还很礼貌地说了句:“我会注意的。”

  住院几天后,陆庭鹤才把人带回了枫川。

  房子里还是老样子,沈泠环顾了一下这套房子,觉得这个场景既陌生又熟悉,他下意识想搜索相关记忆,但很快便感到了焦躁和头疼。

  栗子听见开门的动静,一路小跑过来,斜着猫眼睛打量了一下沈泠,然后有些迟疑地走到了陆庭鹤脚边。

  “它好像不认识我了,”沈泠忍不住问,“我平时都住在这里吗?”

  陆庭鹤没跟他对视,避重就轻道:“栗子最近都是我在喂。”

  顿了顿,又说:“你经常不舒服,这几个月都是我在陪它玩。”

  沈泠看着眼前Alpha的背影,陆庭鹤跟他说,自己和他都考上了枫大,于是沈泠立即便小声问:“我为什么没有去云大?”

  陆庭鹤的回答很像他:“你当然要陪着我。”

  Alpha又说,因为发现怀孕,所以他就给他办理了休学手续,怕他在家里待得太闷,陆庭鹤就请假带他去了那个小县城看海。

  沈泠于是又问:“为什么要去那里?”

  那么多著名的海景城市,怎么会选那样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去玩,这不像沈泠记忆里的陆庭鹤会干的事。

  陆庭鹤好像有点不耐烦了,他说:“你自己选的,我怎么知道?”

  过了会儿,他又释放了一点温和的信息素,沈泠顿时被一团久违的栀子花香轻柔地包裹住了,于是那句呼之欲出的问题也被堵了回去。

  Omega最想问的其实是,我们……怎么还没有分开呢?

  这个“未来”跟他想象中的也有出入,可他一觉醒来,几乎一头雾水。他记忆里的自己才十八岁,一睁眼,陆庭鹤告诉他,他们的孩子已经19周大了。

  沈泠对那天以后的事没有任何记忆,人生像是凭空多了一块漫长的空白,他不知道几个月前发现怀孕的自己,为什么会选择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厨房里是陆庭鹤聘请的营养师,Alpha进去转了一圈,然后出来对沈泠说:“午饭还得一会儿,先回房间休息吧。”

  沈泠下意识想走进其中那间次卧,却被陆庭鹤打断:“这里。”

  “我们后来都是一起睡的。”他又说。

  沈泠跟着他走进了主卧,栗子在身后探头探脑地尾随,他回头看了眼小猫,又看向陆庭鹤,终于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