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陆庭鹤其实没有过明确的关系,于是沈泠只能算他们一起度过了多少时间。

  郑昱面色微变,但最后还是笑笑说:“那你挺长情的。”

  “孩子是判给他了吗?”郑昱又问。

  这个问题对于沈泠来说,有点难回答,不过为了避免麻烦,沈泠还是点头说了“是”。

  “那没事啊,”郑昱看上去好像有点松了口气,借着酒劲,他说,“又不是古代,现在谁还在乎这些。”

  顿了顿,郑昱又故意缓和气氛:“反正我不是小三就行。”

  沈泠把手抽了回来:“喝完就早点休息吧。”

  刚走出楼,他就又碰上了刚才“已经到达目的地”的陆庭鹤,Alpha熄掉烟:“你在他家里待了还挺久。”

  “有好感?”

  沈泠冷着脸:“和你没关系。”

  顿了顿,又问:“你找的我老师?你自己做的承诺,不要总是食言。”

  陆庭鹤:“是你们导师经人联系上的陆峙的公司,跟我没关系,不相信可以去问你们那位徐教授。”

  他话音刚落,沈泠就绕开他,要走。

  “你不问问我们的孩子吗?”

  沈泠果然停下了脚步。

  陆庭鹤走到他身后,跟Omega只隔着半米的距离,却没有再继续往前,他语速缓慢:“他现在很好。我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困困’,因为他小时候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腺体检查过了没问题,信息素等级具体要等到腺体发育成熟才能评估,不过医生说应该不会低于A。”

  陆庭鹤知道自己应该把困困说得可怜一点,说他们过得其实没那么好,说他们才因为困困质问自己“为什么我没有妈妈”而吵过架。

  甚至应该用他们的孩子来威胁沈泠,生病的照片、过生日的照片,都应该发给他看看。

  虽然是相对恶劣的手段,但如果陆庭鹤一个人挽回沈泠的概率是0%,那么加上一个困困,概率也许就是50%。

  按照以前陆少爷的性格,哪怕肯放沈泠走,也一定会在这时候阴阳怪气地来一句:“看吧,你跟你那个婊|子妈就一个样,都能眼也不眨就抛弃自己的孩子。”

  可陆庭鹤刚好也做过那个被“抛弃”的小孩。

  他不想把困困当成工具、筹码、武器,用这个沈泠本来就不想要的孩子逼迫这个人回到那个“家”。

  更不想用“妈妈”这两个字将沈泠绑住。

  或者说是痛苦的记忆还历历在目,陆庭鹤再不敢了。

  “那很好。”沈泠说,“健康就行。”

  “没什么事,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沈泠但凡肯给他一点好脸色,陆庭鹤肯定就扑上去把人给抱回家了。

  表面上变得成熟可靠的陆部长,实际上意志力还是跟以前一样薄弱。

  他们的孩子今年三周岁过半,上幼儿园小班。这几年,他不仅扮演一个沉稳决断的年轻政客,也要扮演一位情绪稳定的父亲。

  外人只知道他一步步高升,只有陆庭鹤清楚,这条路他走的其实并没有那么顺。

  尤其陆秉正去年刚因为伤病提前退了下来,曾经有资格看不起所有人的天之骄子,现在也不得不看人脸色。

  陆少爷的脸皮变厚了,也学会了适度恭维,说假惺惺的场面话,Alpha好像一下子从一个我行我素的少爷,成了一个社会化程度很高的大人。

  但跟沈泠离得这样近时,他还是感到了一股没来由的委屈。

  他们初遇是在秋天,重逢,偏偏也是秋天。

  可现在他走近一步,沈泠就退开两步。

  陆庭鹤最后说:“要不要见一见困困?周末我让崔阿姨带他去找你。”

  这一次沈泠沉默了几秒,才说:“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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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家除夕快乐~

第70章

  困困第一次吵着要找妈妈, 是在第一天上完幼儿园回来之后。

  陆庭鹤每天早八晚九,已经习惯在六点半起床,就算是在周末, 手机也得保持绝对畅通。

  有时候Alpha下班回到家,困困早就被育儿嫂或崔姨给哄睡了,早上他又太早出门,一旦忙起来, 父子俩有可能一连好几天都见不上面。

  最近一个月倒没什么大事,离开单位前, 陆庭鹤又看了眼工作群, 确认没有突发状况, 才终于在八点前下班回到了家。

  刚打开门,就看见拉了只小板凳,坐在玄关盯着大门的困困,小孩脚边还窝着一只肥猫。

  见到陆庭鹤,他立即站起身,喊道:“爸爸!”

  “怎么了?”

  困困仰头盯着陆庭鹤:“我的妈妈呢?”

  放学后, 困困已经将这个问题丢给了家里的两个阿姨无数遍,连不会说人话的栗子,两边耳朵都被灌了几十声的“妈妈”。

  陆庭鹤闻言微愣,他脱掉鞋子, 顺手托了一下小孩的后脑勺:“今天幼儿园上的怎么样?好玩么?”

  困困并没有被糊弄过去, 他边想边说:“不好玩。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每一个小朋友我都问过了,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放学的时候他们还有妈妈来接,只有我没有。”

  “有爸爸不够吗?”

  虽然家里的阿姨瞒得很好, 陆庭鹤也从来不跟他提那两个字,但动画片、儿歌,甚至是玩具包装上,都会出现这个名词。

  被阿姨带到儿童游乐场里玩的时候,困困看见别的小孩跌倒后大哭,一边被大人抱走,一边嘴里还会叫喊着:“我不要你抱,我要妈妈!”

  那时候困困还不知道妈妈是什么,但耳朵却已经记住了这个词。

  越长大,困困越发现自己的不一样,他只有爸爸,还有阿姨、栗子,有很多玩具,可就是没有妈。

  今天上幼儿园,就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别人都有,甚至就连幼儿园的老师也有,凭什么只有他没有?

  他也想要。

  困困拖着有半个他那么高的小板凳,絮絮叨叨地跟在陆庭鹤身后:“那为什么别人都有,就我没有?”

  “也有人没有。”陆庭鹤说。

  困困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也有人’是谁?”

  “我。”

  困困有点懂了:“因为爸爸没有,所以困困也不能有吗?但是,我觉得这不公平!”

  过了一会儿他又“蹬蹬蹬”跑进了卧室里,对着浴室里的陆庭鹤说:“这很不公平,爸爸!”

  “我可以拿我最喜欢的玩具换一个妈妈吗?”

  陆庭鹤的声音隔着水声和浴室门,显得沉闷而含糊:“不行。”

  困困在门外焦急地转了几圈:“那我用我所有的玩具来交换!”

  陆庭鹤迅速冲完澡出来了,门开时,带出来一点湿漉的水汽:“换不了。”

  困困觉得今天的爸爸冷漠得可怕,以前无论他管陆庭鹤要什么,爸爸都会给他买回来,为什么这次不可以?

  如果那么多小孩都能拥有,那就说明“妈妈”并不是什么稀有而昂贵的东西,为什么就不能帮他换回来呢?

  他很苦恼地在家里转来转去,还有点莫名的生气,过了一会儿他又跑去书房,隔着门对陆庭鹤说:“可是你从来没告诉我,别人都有妈妈。”

  困困不能理解陆庭鹤,而且他觉得很伤心。

  于是他故意打翻了一些东西,还把最喜欢的玩具轻轻丢到了书房门口地上,想要借此来吸引陆庭鹤的注意。

  但陆庭鹤却一直躲在书房里。

  困困觉得那就是躲,崔姨和育儿嫂都听见了,跑过来问他有没有受伤,可陆庭鹤却躲在书房里连一句话都没有。

  他把玩具捡起来,挺小声地跟陆庭鹤赌气:“我其实也不想理你了。”

  “我也不爱跟爸爸玩……”

  可过了两分钟,困困又借了栗子的爪子过来挠门,还假装是栗子要来找陆庭鹤的样子,喵喵地叫了两声。

  叫声模仿得其实非常拙劣,但困困觉得自己非常聪明有心计,竟然连这种厉害的招数都能想到。

  然后他又说:“爸爸,栗子它好像有话想对你说。”

  过了几秒他又道:“爸爸,你不要欺负小猫,它只是想跟你讲话,你难道不能来听听吗?”

  片刻后,陆庭鹤终于打开了书房门,困困立即放走了栗子,自己挤了进去。

  三岁零六个月大的困困,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就是陆庭鹤,虽然这个爸爸有时候会显得有一点讨厌。

  困困皱了皱鼻子:“你的房间有点臭。”

  陆庭鹤已经很少在家里抽烟,就算要抽也会去阳台,困困刚说完,他就把书房的窗户打开了。

  困困其实觉得今天的爸爸看上去好像有点伤心,是因为他提起“妈妈”了吗?

  他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吗?”

  “谁跟你说的?”陆庭鹤的眼神有点凶。

  过年的时候陆庭鹤会带他回别墅或者老宅,偶尔向子恒他们也会带着困困去玩,Alpha不可能拿个玻璃罩把困困罩在家里,他总有机会去到人多嘴杂的地方。

  困困眨了眨眼,有点害怕:“……我自己想的。”

  陆庭鹤蹲下身把他抱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跟你没关系,他讨厌的是我。”

  困困在他怀里睁大了眼睛,他还不太能理解陆庭鹤的话:“那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他感到困惑,如果妈妈只是讨厌爸爸,那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来找过困困玩?

  陆庭鹤语塞。

  因为他厌恶陆庭鹤,所以连你也不想要了?这种话对这么小的孩子来说,好像显得太残忍。

  Alpha犹豫了片刻,只能说:“是我不让他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