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油饼儿
“医生,让他去您办公室谈吧。”罗俊把助听器递过来,对夏听雨说,“我在外面等你。”
夏听雨疑惑:“等我?”
罗俊颠颠手里的助听器:“是啊,关于免费人工耳蜗志愿者的事。”
*
顾未迟临时改了航班,和邱继廷吃过饭,便回酒店收拾行李。
陆泽负责送机,见他从晚餐结束就一直黑着脸,调侃的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能看得出来,顾未迟心情真的很糟糕。
无奈当地有几个想挖回国的医生,都是以前上学认识的,陆泽想打打感情牌,不好放人鸽子,只能送顾未迟去机场。
司机启动车子,陆泽升起后排挡板,轻声问:“邱继廷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一顿饭吃完魂呢。”
顾未迟绷着唇发消息:“说了我母亲的事。”
“什么!?”陆泽咽了咽口水,环顾四周,“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根据邱继廷的回忆,顾未迟的母亲叶文殊曾经是一家医学研究所的医生,在采医疗器材采购招标会上与顾正青相识相恋。
那确实是顾正青的初恋。
当年,顾正青作为顾氏医疗的准接班人,大刀阔斧创建了海外分公司,但公司主业终究还在国内。
恋爱后,他曾多次向身边人吐露,想让叶文殊和他回国,两人结婚生子,成家立业。
那时国内医疗水平远不及如今,叶文殊不愿放弃苦心奋斗多年的事业,坚持留在海外,两人就此分手。
没有感情问题,纯粹是因为现实原因没有走到最后。
这也和顾正青多年来为自己打造的深情人设一致。
陆泽听完,思索道:“既然是医学研究所,人应该不难找。”
顾未迟摇摇头:“顾正青回国后,我母亲被卷入一件医疗器械问题导致的事故中,被研究所革职,还被吊销执照。之后的行踪,邱叔也不知道。”
陆泽皱眉:“医疗器械问题…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和顾琸整的这出有点像。
“所以,当年的事一定另有隐情。”
顾未迟点开手机里一份文件:“我已经找人去查那家医院了。”
“哦。”陆泽点点头,“这是好事儿啊,巨大的突破!所以你到底在不爽什么啊。”
见顾未迟不理人,陆泽凑过去:“看什么呢…病历?夏…”
顾未迟没想隐瞒,视线锁在pdf中阿尔兹海默症几个字上,眉头深锁:“夏听雨爷爷的。”
“呦,顾医生难得啊,对小雨弟弟这么上心。”
顾未迟一口气梗在喉咙:“不可以?”
他面向车窗,说出的话有轻微回声。
像是熄灭许久的灰烬即将复燃,玻璃窗反光中,那双向来淡漠的桃花眼中,散发着笃定、克制和无奈,还有一些陆泽看不懂的东西。
“…也没说不行啊。”
陆泽挠挠头:“关爱残障人士是好事,但也不至于这么一本正经吧。”
残障人士?
“陆泽。”顾未迟转过身,“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听懂了啊,以后我也上心一点,成了吧。”
陆泽指指顾未迟脚下的袋子:“助听器也是买来送他的?要不我也出点钱。”
顾未迟被这一通鸡同鸭讲气笑:“你说送谁?”
“夏听雨啊。”
陆泽彻底懵了:“不是,除了他,你还认识别的听障?”
第22章 不可能
月朗星稀, 商务奔驰在高速公路上穿梭飞驰。
路灯在脸侧一盏盏快速掠过,晃着顾未迟的眸子,在眼尾处反复划出金色弧线。
车内陷入一段长久的静默。
陆泽不明白,几句调侃怎么就让顾未迟石化了, 平日里情绪波动很少的人, 此刻的脸上充满荒诞和茫然。
一动不动。
又过了许久, 顾未迟一字一顿:“不可能。”
他别过头面向车窗,宽阔的肩膀塌向一边:“是误会。”
“怎么不可能。”陆泽反应过来, “我误会什么了?”
顾未迟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沿, 说出“听障”两个字。
一字一顿,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儿,你真不知道啊。”陆泽意外。
再怎么说,顾未迟和夏听雨的接触显然比他多。
顾未迟眼神晦涩, 嗓音彻底冷下来:“你亲眼所见?”
“是啊, 他洗狗之前会摘助听器, 我不好意思当面问, 又去找小冬冬确认过。”
“他在你家洗狗不摘?”
陆泽也急了, 用手比划:“两边都有, 可能头发长盖住了,就在…”
“我没见过。”顾未迟打断。
男人脸上似有阴霾,手掌撑在额心, 绷着唇:“助听器是小初托邱叔买的, 我只负责转交。”
“哦。”陆泽他一副不想细聊的表情, 偃旗息鼓。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知道不知道的,并不影响大家日常交往。
但毕竟相处多年,就算再迟钝, 也能发现好友神色与平日的细微差别。
“顾未迟,你有点奇怪。”
顾未迟低下头,胡乱翻着无人回复的聊天框。
这样的单向输出陆泽习以为常,他眯起眼睛上下审视,笑着说:“虽然怪,但是感觉更像正常人。”
“脸可真臭。”他凑到顾未迟身边闻了闻,“但有股活人味儿。”
相较于面对一具内心平和的石像,现在这个会愣神,会生气,虽然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情绪很差的顾未迟,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车子驶入国际出发,陆泽在司机搬行李的空档想起什么,把顾未迟叫到一边。
“我最近拉到一位新投资人,为了让他回国可是下血本了,你楼下那套房子我一直空着,这两天就让他搬过去。”
顾未迟应了声随便,不知听进去没有。
“下次问我我都不说,憋死你。”
陆泽撇嘴,钻回车里。
*
“李医生。”
夏听雨在医生办公室等了一会儿,见对方忙完回来,起身相迎。
刚刚才把助听器调试好,但耳朵磕破,磨得有点疼。他边说话边调整设备角度,好在声音清晰。
“别客气别客气,小夏,快坐。”
李医生先扶他坐好,再将手上的病例和平板电脑放下。
“伤口处理好了?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护士帮忙上过药,已经没事了。”
夏听雨抿着嘴唇,看看李医生皱巴巴的白大褂,有些抱歉:“刚才我有点激动,给您添麻烦了。”
在办公室等待的这段时间,心绪逐渐平复,他也想了许多。
以前总有哥哥们护着,发生难办的事,他只要躲在后面不添麻烦就好。
如今独自面对,不论是心态还是处理问题的能力,都远远不足。
该发生的总会发生,谁也躲不过去。
李医生以为他还在害怕,拍拍他肩膀。
“别难受,小夏,刚才的事属于术后正常现象,你爷爷情绪比较激动,但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夏听雨点点头,“我长得像我妈妈,他认错了。”
爷爷当年把他和夏北从南方接回京市后,就再也没提过他们的父母,就连清明扫墓,也都是瞒着兄弟俩偷偷去。
夏听雨知道,爷爷恨儿子儿媳,觉得他们不配做父母,竟然拉着亲生骨肉一起去死。
也许因为那时候还不懂生死,作为孩子反而没什么负面记忆。只记得爸爸开着车,妈妈在后排搂着他们唱歌,说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
可惜最后还是没能在一起。
“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吗?”李医生打开病历本。
“您是说,认错人吗?”
“是的。”
“没有。但曾经有过几天,爷爷突然不认识人,忘记一些事情。”
“什么时候?”
夏听雨踌躇片刻,垂下眸子:“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