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油饼儿
读唇语要结合语境、表情等各种因素, 有时候嘴型只是辅助判断。
如果说刚才在对方手机屏幕上看到和表白墙的聊天记录还只是怀疑, 那么见到詹恺做贼心虚的表情后, 让夏听雨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天对方邀请他一同出门时就很奇怪, 为了避免尴尬, 他还专门在宿舍等了一会儿,没想到居然被跟踪了。
“夏听雨,没有证据可不能瞎说。”
詹恺的反应很快, 扫了眼周围, 恢复平静:“寒假时在外面碰上你和那个男的, 还说不是你男朋友,我当时就在想,咱们学校同性情侣那么多,大家都很包容, 有什么不能说的,原来是另有隐情。”
“你真觉得我没有证据?”夏听雨也保持着淡定,不受对方挑衅影响,“没有证据不能瞎说这句话,学长还是留给自己吧。”
夏听雨的笃定让詹恺心里泛起一丝危机感,但想想偷拍那天离得很远,不可能被发现,即使被监控拍到,也无法靠一个残障大学生调取到视频记录。
只要咬死不承认,谁会知道那些照片是他拍的。
当着导师面,詹恺不敢太放肆,扶了扶眼镜,笑着说:“夏听雨,上学期我那么帮你,大家都有目共睹,没想到你竟然污蔑我,真让人寒心。”
说完便扬长而去。
夏听雨没抬头,等人走了才重新戴好助听器,周围的窃窃私语还是不可避免的涌进耳朵。
“到底怎么回事儿,他俩不是关系挺好的吗,怎么突然撕了?”
“不知道啊,从来没见过夏听雨这么厉害,奶凶奶凶的。”
“我好像知道怎么回事!你没看表白墙今天的推送吗?写的好像…”
“我看了我看了!衣服能对得上!但是刚刚夏听雨的意思,那些照片是詹恺偷拍的?”
“你不觉得詹恺一直都有点阴郁吗?学疯了那种,你要说他偷拍,我还真信。”
“可是男女通吃,还和未成年人…”
“老师,排到我了吗?”夏听雨从那些人身旁挤过,笑着说,“我问题不多的。”
导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教授,不清楚大家在讨论什么,让这些人都离开办公室,只剩夏听雨一个人。
本科生的论文要求并没那么严格,况且夏听雨成绩一向很好,学习也认真,需要修改的地方并不多。
说完学习,导师又关心他的生活,提及刚才在办公室发生的冲突,夏听雨没有解释,只说是有些个人之间的矛盾,能自己解决。
这么说不算糊弄人,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什么人身攻击、校园霸凌,都是他高中玩儿剩下的,几张捕风捉影的照片就像击垮他?
想什么呢。
走出办公楼时已是夕阳西下,他和顾东冬一起去食堂吃晚饭,将下午在办公室的事情告诉对方。
顾东冬得知幕后黑手居然是詹恺这个变态,气得跳起来三丈高,差点掀翻路过学生的餐盘,一口恶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除了骂脏话想不起来说别的。
将人揪到椅子上坐好,夏听雨小声嘟囔:“当初白玦跟我说过,詹恺应该对我有意思,让我小心一点,但如果他喜欢我,怎么能做毁掉我的事情呢。”
他过了最生气的那会儿,现在冷静下来细想,只觉不可思议。
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希望他开心快乐吗。为什么会扭曲到想要摧毁一个人,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抄起桌上可乐猛灌几口,顾东冬打了个震天响的嗝,心里终于通气,问:“这事儿你和我哥说了吗。”
“当然。”夏听雨点点头,“我第一时间就和他说了,陆哥那边也已经找到证据,其他的事情我没问。”
既然这件事交给顾未迟,他就一百个放心,等结果就好。
“速度啊!狠狠期待一个打脸!”顾东冬对自己两个哥很有信心,挠挠头,“不对啊小雨,我怎么觉得我比你还脆弱?”
明明惨遭诬陷的是夏听雨,正主满脸恬静淡定,反倒是他坐立不安,提防着每一个路过人的眼神和动作,生怕他们会做出什么二次伤害行为。
“可能是因为我谈恋爱了吧,爱让我充满勇气。”
夏听雨看着面前的黄焖鸡,露出神秘笑容:“而且今晚就要搬去顾医生家,我有点紧张,也很期待,不是很有时间想那些不重要的人。”
顾东冬愣了一瞬,继续狂灌可乐,没打出嗝,跺着脚:“不是,谁问你了?who cares?我在心疼你,你在虐狗?这对吗兄弟!”
“现在我面前只有你啊,可惜你是直男,我也没有别的经验,只能向你倾诉一下心情。哦对了,冬冬你说说,明明就快见面,为什么我还会非常想他呢。”
本来打算下午找完导师,在宿舍偷偷研究一下白玦给的学习资料,再查查同居注意事项,一切计划都因为那个破推送耽误了。
夏听雨狠狠戳着鸡肉:“我不会变成恋爱脑了吧。”
“快了。”顾东冬狠狠翻了个白眼,“变什么样都有你哭的时候。”
直男太难了,要不是看到周围总有好奇打量的目光,怕他们真是看过文章推送特地来责难的,他真该立马离开!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我恋爱脑,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对吧。”夏听雨眨眨眼,“谢谢冬冬。”
可乐灌见底,顾东冬拿起餐盘:“赶紧走吧,我要受不了了。”
夏听雨听力不好听不见,他听力可是够用的。
食堂里,很多人都认出来今日最大八卦的主角,讨论声此起彼伏,有些甚至不堪入耳。
“小雨,你没事吧?”离开餐厅的路上,顾东冬凑过去小声问。
夏听雨认真踩着楼梯,似乎连这句问话都没有听到。
“戴助听器了啊…”顾东冬挠挠头。
天已经黑了,远处宿舍楼的路灯下,可以依稀看到詹恺和几个男生,正站在楼门口抽烟。
几个人偶尔交谈几句,随时关注着四周,像是在等什么人。
顾东冬忍了一晚上,见到真人拳头硬了:“垃圾!还敢出来找打!”
夏听雨按住他:“就你这小身板,能打得了谁。”
“可是…你看他们那个样子,都已经看过来了,还那么挑衅的眼神!靠,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詹恺抽烟。”
说话间,两波人即将擦肩而过。
夏听雨无视面前烟雾缭绕中的几个人,拉着顾东冬径直往宿舍楼大堂走,却被拦住去路。
是个很高的男生,染一头黄毛,拦人的姿势很熟练,带着手劲:“呦,这不是男女通吃的大学生么,现在是晚上,这是…又换了男朋友啦。”
顾东冬没什么吵架经验,气得喊:“你…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
夏听雨退开半米,远离那条讨人厌的小臂,朝宿管休息室叫宿管阿姨的名字。
这些人进不去宿舍,所以才只能在门口蹲人,只要他和顾东冬进楼,就安全了。
“啧啧,阿姨去吃饭了,刚走。”黄毛吊儿郎当,“怎么,不仅男女不忌,还老少通吃啊?”
他们这栋楼挨着院门口,所有进出宿舍区域的学生都会路过,不用想也知道,肆无忌惮的言语会以极快的速度传播。
男生和旁边几个人一齐哄笑,詹恺假模假样站出来阻止:“可别这么说我学弟,小心他反咬你一口。”
“是吗!怎么咬?咬哪儿啊?”男生越说越兴奋,往夏听雨身边凑,“来来来,我体验体验。”
夏听雨冷冷说了一声滚,谁知黄毛身边另一个男生也凑过来,将两人围住。
“小雨你别拦,我和他们拼了!”顾东冬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毫无打架经验,却双手抓住黄毛的一只胳膊,想要把对方撞倒。
黄毛尖笑着一手推开顾东冬:“还真是相好啊。”
“冬冬!”夏听雨扶住好友,终于放弃了忍耐。
夏北说得对,面对这些欺软怕硬的垃圾,根本没必要讲道理,直接打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他仰起头,将顾东冬护在身后:“这周围都有监控,是你们先动手的。”
“动手?我朋友喝了点酒,没站稳而已。”
詹恺就是想吓唬吓唬夏听雨,让其知难而退,不要试图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谁知找来的人全都不按剧本来,不仅动手动脚,还有点想要闹事的趋势。
他可不想把事情闹大。
夏听雨当然不会把这套烂借口当真:“很巧,我也喝了一点。”
说罢,没等众人反应,侧身一个利落有力的肘击落到黄毛小腹上。
“…”
黄毛发出内容不明的咒骂,跪在地上,抖得像只煮熟的虾。
顾东冬直接傻了,詹恺也没想到,向来小绵羊一样的男生还能有如此狠辣的出手。
“对不起啊,没站稳。”夏听雨拉上顾东冬往宿舍走,刚走两步,被黄毛的朋友喝住。
“打我兄弟还想跑!”那人脸上有怒意,出手带起劲风,直逼夏听雨背后。
听不清声音具体位置,夏听雨没避开,右耳的助听器被掀翻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一声细响,却比任何人的嘶吼和威胁都更让夏听雨害怕,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地面的助听器上,他忘了身后的人,自顾自蹲下检查起设备。
顾东冬用尽全力护住他背后,闭着眼准备迎接拳头,却没想到再次听见男生的哀嚎。
好像不是刚才那个黄毛的声音。
心砰砰跳着,顾东冬眼睛睁开一条缝,见到两个熟悉身影。
陆泽骂咧咧扭着刚才个人的胳膊,顾未迟则冷着脸将詹恺擒住,他们身后,是穿着制服的民警。
“这是怎么回事…”顾东冬不可思议,回头扶起已经捡起助听器的夏听雨,摇晃着他,“快一起看看,我没看错吧?”
将詹恺几人交给警察,顾未迟刚回头,怀里就钻进一个人。
没看错,英雄救美梅开二度。
夏听雨忐忑的心瞬间被抚平,毫不思考地飞奔,紧紧抱住顾未迟,用头蹭着他的胸口,丝毫没有身处大庭广众下应有的矜持:“你怎么才来!”
顾未迟摸摸他的头发:“中途去报了个案耽误了,感觉还是走正规法律程序比较稳妥。”
“报警?”夏听雨只剩一只耳朵有听力,还沉浸在助听器摔坏的恐惧中,迷茫抬头,“你居然报警了。”
一双深情的桃花眼与他对望着,顾未迟伸出手戳戳他的额头:“你男朋友不是霸道总裁,没有只手遮天的权利和手段,只能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和爱人。”
爱人两个字听了让人耳热,夏听雨抿着嘴唇:“那…我们也要去吧。”
“嗯,别怕,有我在。”
“我不怕,就是…它好像坏了…”夏听雨捧起手里的设备。
经历涴市的大雨都还好好的,刚刚轻轻一摔,黑色外壳产生几条纤细裂缝。
“明天带你去修。”顾未迟看了眼楼上,“行李收拾好了吗?”
夏听雨点点头,松开他:“现在就搬吗?”
“去警察局做笔录需要时间,出来直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