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祁宴峤走近一步,抬手,很轻地碰了碰他汗湿的额发:“你很冷静,比我预想中更稳,能一个人脱身,你很了不起。”
这话说得认真,没有半点敷衍或居高临下,不过他很快话锋一转:“但下次,要去哪里之前先上网查查,这个镇是出了名的‘法外狂徒’,本地人都不敢随便接这家的单。你公司派你来,要么是无知,要么是不在乎实习生的死活,拿你来探路,探对方底线。”
江年希这才开始后怕。
“先洗澡休息。”他声音又缓下来,“我在这里,不用怕,不过,以后有事第一个发信息给我。”
换的酒店玻璃窗外就是海,没有谁先挑头,江年希洗完澡出来,祁宴峤从背后抱住他,手往下,浴袍带子解开……
外面起风,海浪一阵一阵拍打着礁石,江年希被浪顶起,又落下……
被顶到无法发声时,听到祁宴峤问了好几次为什么发信息给谢开,而不是发给他……
他跟祁宴峤维持着奇怪的默契:每次见面都会默契去酒店,然后做爱,但没有表明心意,从不说爱,不给承诺,有一种明天就会世界末日,只想抓住眼下最滚烫的真实的感觉。
江年希已经不会像从前那样心跳失序了,人会长大,想法也会跟着变,祁宴峤没有恋爱,身边也没有别人,他也不可能喜欢别人。
那就这样吧。他想,反正也没危害或是影响到其他人。
好像人一旦习惯了这种状态,就很容易说服自己继续进行。
两人一起洗澡的时候,祁宴峤问:“今天能谈吗?”
“今天没心情,好累,真的好累。”
“吓到了?好,不给你压力。”
好多次祁宴峤提出跟他谈谈,江年希总会别开脸,或是用吻堵住他的声音,他只想逃避,至少这段时间不想谈,毕业季的各种压力,论文、择业、海投简历……
每一件都足够让人焦头烂额,哪还有精力去厘清一段理不清的关系。
他认他懦弱,但是逃避让他有安全感,逃避能让他避开需要面对的又不敢面对的未可知。
这年生日,跟林家人和祁宴峤一起吃了顿饭。
林聿怀想推荐他去香港的一家上市公司,又说:“你可以去小叔的公司,外面工作压力太大了。”
祁宴峤劝住林聿怀:“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江年希给出很可爱的答案:“赚自家人的钱有什么意思,我要去赚别人的,摸鱼也能心安理得。”
林嘉欣凑过来,好奇道:“咦?年希以前不是总说想出国吗?什么时候改主意的?”
林聿怀摊手:“孩子大了,有心事不告诉家里人,我哪知道,小叔,你知道吗?”
林嘉欣急性子,直接拽过江年希,问出他们讨论的问题。
江年希下意识看了祁宴峤一眼,才笑了笑:“留在这里能常常见到你们,不好吗?”
林嘉欣用力揉他头发:“我当然高兴你留下来啊,国外有什么好的,我在那里的那些年,越待越暴躁,还是在家人身边好。”
邱曼珍道:“我看待在广州最好,年年啊,将来你生了BB,我给你带,他们我都懒得指望了,还是指望你吧。”
江年希心在滴血,笑着哄她:“好啊,如果有,一定给你带。”
林望贤在一边紧张:“生两个,一个你阿姨会跟我抢。”
祁宴峤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眼神沉暗。
大四最后一个学期,江年希完善好毕业论文,抽出一天出去见祁宴峤,这次太久没见,做的有点狠。余韵中,两人躺在床上,江年希背对着他,像是在赌气。祁宴峤觉得很好笑,也侧过去,轻轻揉他的腰侧:“今天心情不错?谈谈?”
“谈什么?”谈分开?本来也没在一起过。
“谈我们现在的关系。”有必要跟江年希提他们去国外登记结婚的事,他已经足够优秀足够强大了,能独挡一面,不需要祁宴峤,现在是祁宴峤需要他。再说他们都到这一步的关系了,结婚是很正常的。
江年希心一紧,来了,终于来了,躲不掉了。
于是他说:“现在的关系不好吗?想结束随时都能结束,谁也不用约束谁,谁也不用对谁负责。”
抚在腰上的手停顿,良久,他听到祁宴峤说:“这就是你现阶段对我们之间关系的处理方式吗?”
江年希不答,身后的人也一直没说话,迷糊间困意袭来。
在江年希十九岁时,祁宴峤笃定他不会说出现在这样的话。
可江年希现在二十三岁。
祁宴峤叹了口气,“就没想过和我在一起?”
江年希真的很困,眼皮都抬不起,讲话颠三倒四:“现在不是在一起吗?你在里面都还没出来呢……毕业那天再谈好不好,修改论文真的快把我折磨死了,你就放过我吧。”
“我指的是,我们以爱人的身份在一起。”
没得到回应,一看,江年希累得睡着了。
祁宴峤吻了吻他后颈:“好,等你。”
已经等这么久了,再等一等也无妨,只要江年希还在,他们总会在一起,结果不会变,只是过程推进早晚的问题,对于江年希,祁宴峤有的是耐心。
隔天,江年希在车上困的一点一点的,祁宴峤生出一点自责,以后要节制。
目送江年希进入校门,祁宴峤在外面站了很久。
关于公开出柜这件事,祁宴峤其实没想太多。最大的阻碍或许在林家夫妇那边,上一辈的观念需要时间消化,但并非无法逾越。
如果一切顺利,等下次见到江年希,是求婚的好时机。
刚调头,岳川打来电话:“祁总,出事了。”
祁宴峤公司遇到麻烦事。
盈汇金融的港币结算账户被临时冻结,香港金管局发来的通知函要求配合重大案件调查。
祁宴峤第一时间召集风控部门开会,被冻结的帐户里存放着主投港股基金的结算资金,总计约八亿港币。
更关键的是,当天有至少三笔跨市场套利交易需要通过这个账户完成清算,每延迟一小时,都可能产生数万港币的追保压力。
祁宴峤开了一天的会,林聿怀得到风声也过来帮着他们的法务部分析问题,问题是,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帐户被冻结的风险源头在哪里。
晚上在办公室随意眯了半个小时,醒后看到江年希发来的信息:【你是不是很忙?】
【还好。】
江年希失眠了,祁宴峤没有发信息提醒他睡觉,他一定是生病,或是工作忙。江年希没有追问。
又过两天,交易部主管急匆匆跑过来汇报:“祁总,深港通账户被冻结了。”
岳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苍白,“祁总,刚收到邮件……我们所有境内的人民币主账户,包括托管户、清算户、自有资金户……全部被银行执行了‘司法冻结’。”
陈柏岩皱眉,“不对劲,常规检查不该是这样,这完全是全面封锁。”
办公室陷入死寂。
“理由呢?”祁宴峤的声音还算平稳。
“附件里有法院裁定书。”岳川的声音发紧,“因涉嫌协助重大跨境洗钱案件调查,依据《反洗钱法》和《刑事诉讼法》,对盈汇金融及其关联方名下所有金融账户采取临时性冻结措施。申请冻结的机关是国家反洗钱监测分析中心。”
祁宴峤立马动身,动用一切能利用的人脉,最终查到这件事中的关键名字:梁秉胜。
梁芝云的哥哥。
三年前,梁芝云带着梁秉胜探望生病的太婆,在太婆面前有意无意提及有一笔医疗器械进口生意,那批货是内地三家三甲医院急需的血液透析设备,早一天清关,就能早一天投入使用,需要开立备用信用证作为支付担保。
但因他爷爷的历史遗留问题,他们家在香港没有办法获取境内A级金融机构的担保函。
太婆念旧,始终惦记着梁家老爷子当年对她的庇护,加上梁秉胜半催半求,太婆直接找到祁宴峤,让他的公司出担保函。
祁宴峤当时犹豫过,盈汇金融很少涉足贸易担保这类表外业务。他不想太婆为难,花三天时间审阅梁秉胜送过来的合同、供货方的资质证明、医院的采购确认函、海运保险单,且在担保协议里明确约定:一旦祁宴峤方面需要履行担保责任,梁秉胜名下的香港公司股权将作为反担保质押给盈汇金融。
“担保金额多少?”他问的是梁芝云。
梁秉胜急着说:“两千万美元,等值的人民币也可以。期限三个月,最多四个月,货到付款后担保自动解除。”
又逢医院电话催促,说太婆身体急转,祁宴峤签了字。
那是祁宴峤最后一次见梁家兄妹。
太婆过世,他们没有来吊唁,他太忙,没有细想无关紧要的人。
之后梁秉胜涉嫌利用贸易背景,通过虚构跨境交易,在两年内将超过八亿的资金从内地转移至香港,并进一步通过复杂结构转移至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等地。
梁秉胜至少伪造了十几份大型医疗设备进口合同向银行申请贸易融资,麻烦的是,祁宴峤开具的担保函被梁秉胜作为增信工具,警方认为正是有他们的金融机械提供担保,银行才放松了对贸易真实性的审查,导致大量资金顺利流出,起初梁极为谨慎,还过部份利息,一直到今年,银行起诉,找不到他人,才开始调查。
如今公司乱作一团,代表的李律师叹了口气:“警方在搜查梁秉胜公司时,发现了一份内部备忘录,上面明确写着‘盈汇金融担保函已获取,资金通道已打通’。这份文件让调查人员有理由怀疑,贵公司可能不仅是单纯的被欺骗方。”
祁宴峤面上依旧镇静:“我相信会有公正的调查结果,我司愿意配合调查。”
“现在的情况是,在案件调查清楚前,所有关联账户都会维持冻结状态。”李律师停顿了一下,“而且……我听到一些风声,监管部门可能会对贵公司启动反洗钱专项现场检查。”
果然,第二天,检查组抵达盈汇金融香港总部,要求对公司近三年的全部交易记录、客户信息、内部风控制度进行全面检查,需要他们提供所有相关文件、数据和系统访问权限。
检查进行的同时,市场的反应开始显现。虽然账户冻结的消息没有正式公告,金融圈没有秘密。第五天开盘,盈汇金融重仓持有的几只股票出现集中抛售,旗下基金净值大幅下跌,赎回申请量激增。
岳川报告时,眼睛里有血丝:“祁总,高盛那边通知,所有需要保证金覆盖的OTC交易,都必须提前追加30%的抵押品,几家合作客户暂停了和我们的利率互换交易续作。还有三家境内券商,要求我们提前清偿股票质押回购的款项,他们说,在监管调查结束前,无法准确评估我司的信用状况。”
在金融这个极度依赖信用的行业,一旦信用受损,每一个交易对手都会本能地收缩敞口、要求更多抵押、提高交易门槛,挤兑效应一旦形成,就像多米诺骨牌,会迅速传导至整个业务链条,他的公司此刻正处于这场挤兑风暴的中心。
祁宴峤在三十二岁这一件,遇到他事业中的第一个重创。
陈柏岩调动大部分流动资金:“这是我之前在你那里借的款项,拿去应急。”
七百多万。
“不是资金的问题。”现在的问题不是钱能解决的。
“帮我留意下广州的房子,要安全性高、环境好、交通便利的。”他的流动资金被冻结,这笔钱是他目前能拿得出的最大一笔资金了。
“这个时候你看什么房?”
“给江年希。”
也许他将一无所有,懊恼在此之前没有给江年希安排好一切。
作者有话说:
事业线属胡编乱造,不会太多,大概下章还有一点点,可跳过
第65章 送房子是补偿吗?
拍毕业照那天,祁宴峤和林家人都来了。
邱曼珍直哭,拉着江年希站到中间,说要是卓言还在,应该早一年就毕业了。
林望贤替她擦鼻涕:“妆都哭花了,别哭了,今天我只带了两张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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