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终晚夏
医生看着他光秃秃的无名指:“不戴上吗?亲爱的,它很适合你, 像你一样美丽纯洁。”
闫芮醒握紧戒指:“还不到时候。”
骨髓移植在临床上虽被称作“手术”, 实际是通过静脉输注的方式,将供者的造血干细胞输入患者体内。
干细胞会随血液循环至患者骨髓腔中,并逐步完成定植、增殖、分化, 直至重建造血免疫系统。
回输干细胞只需要几个小时,但移植结束后, 患者的白细胞数量几乎为零,微量细菌病毒都有可能致命。所以,闫芮醒要在无菌仓里待三到四周。
这段时间,不能出仓, 不能和外界接触,同样,家属也不能陪护。
干细胞移植的全过程中, 最痛苦的应该是移植前的清髓,大多数患者会出现呕吐、食欲下降、发烧和脱发。
但这些痛苦,对闫芮醒而言是家常便饭。早在父亲离世之前,他已经用各种方式演练过无数次,只为这一天真正到来时,能平静坦然。
成长的过程中,父亲教会他坚持和忍耐,疾病教给他接受和坦然,但没有人教会他,如何缓解想念。
即便闻萧眠每日与他视频,每天晚哄他入睡,但闻不到气味,摸不到体温,欲望就会变成无底洞,越来越贪婪。
熬过了艰难的六周,闫芮醒迎来了明天。
医生仍穿着那件白大褂,但胸口夹了一枝鲜花,笑着对他说:“醒,恭喜你重获新生!”
大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启。
闫芮醒洗了澡,特意穿了件暖色系衬衫,在医护人员的目送下,打开房门。
伦敦时间下午三点,明媚艳丽的光,逆向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闫芮醒与他对视,把满到溢出的想念、无限憧憬的未来都扑进他怀里,紧紧相拥。
是纠缠了他整个学生时代的男人,而往后余生,都要与他共享。
刚抱没一会儿,闻萧眠按住他的肩膀,把人从怀里推开:“闫芮醒,你什么意思?”
“怎么了?”
闻萧眠抓着他的左手无名指:“戒指呢?别跟我说你弄丢了。”
“没丢。”
闻萧眠往他身上摸:“在哪呢?戴上。”
闫芮醒拽开他的手:“还不到时候。”
“闫芮醒你什么意思?”闻萧眠不想听解释,上来便是一通质问,“刚治好病就不要我了?你哪怕再演两天呢?”
“谁不要你了。闻萧眠你成天都胡思乱想些什么?”
闻萧眠撵着他空荡荡的无名指,板着张臭脸:“那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咱俩恋爱才谈了三个多月,其中还有近一半的时间,我都在无菌仓。”
“无菌仓怎么了,我没陪你吗?哪天没视频没打电话?哪晚不是我哄你睡的?”闻萧眠愣是把自己说委屈了,“怎么了,网恋就不算恋了?”
“没说不算。”闫芮醒耐心解释,“可算上时间也很短。我认为,成熟的婚姻,需要有一段时间的磨合期。”
眼看逼婚没用,闻萧眠顺着问:“你想磨合多久?”
闫芮醒认真思考:“一年。”
“太长了。”闻萧眠跟砍价似的,“半年。”
闫芮醒决绝:“一年就一年。”
“七个月,这么定了。”
“我说了,一年。”
闻萧眠气得眼冒金星:“你忍心看着寂寞的男人悲痛欲绝、伤心哭泣再独守空房吗?”
“你正经点行不行?”
“你见哪个男人老婆没了还能正常的?”闻萧眠说,“要不是身处异国他乡,怕丢老祖宗的脸,我现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三上吊,逼婚求嫁瞎胡闹!”
闫芮醒抿抿嘴唇,偷笑着:“幼稚鬼。”
眼瞅着这套方案不好用,闻萧眠转变思路,伸手:“那你把戒指还我。”
“不还。”
“你不答应求婚,还抢我戒指,闫芮醒你好意思吗?”
“早晚是我的。”闫芮醒理直气壮,往电梯间走,“等我想结婚了,会让你给我戴上。”
“不结婚就还我。”闻萧眠吵吵着,“你知道那东西多贵吗,只能留给我老婆,别人休想碰。”
闫芮醒看着仍待在原地的人:“你还要站那儿多久?”
“干嘛?”闻萧眠下巴扬到天上,“正生气呢。”
“别生气了,走了。”
闻萧眠把头别过去,像在超市里,不买玩具车就躺地上打滚的小朋友:“你不拉我,我不走。”
闫芮醒往回返了三分之二,停下脚:“走不走,男朋友。”
“哪来的男朋友?”闻萧眠左右张望,“这儿只有闫芮醒的未婚夫,只有我老婆叫我,我才能听得到。”
“闻萧眠,你到底走不走?”
闻萧眠堵住耳朵:“听不见听不见。”
“老公~”
很轻的两个字,带着粉白色的,毛茸茸的尾音,撒娇似的滑了过去。
闻萧眠像见了奶糕的闻醒醒,“呲溜”一下奔过去:“在呢老婆!老婆大人有什么吩咐,咱们等会儿去哪?你说去哪就去哪。”
闫芮醒假意推推人,却往他怀里靠得更密:“去见家长。”
“我爸妈在马尔代夫呢,咱们玩几天再回去。”
“不是你爸妈。”
“我爷爷忙着陪隔壁老太太钓鱼,他也没时间。”
“我是说见我家长。”闫芮醒说,“我妈。”
两个小时以后,他们约在了伯明翰商业区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餐厅。
和闫芮醒做同学那几年,闻萧眠没少怀疑闫芮醒不是他爸亲生的。
他爸爸长得公正威严,肤色偏黑,像现代版的包拯。而闫芮醒皮肤白,睫毛长,长着双狐媚似的眼,气质却冷得拒人千里。
明明有会勾人的长相,实际性格却像五台山的和尚,反差感极强。
看到眼前这位美丽女性,闻萧眠才知闫芮醒长得像谁。
今天本是来见家长,可这对母子明显很久未见,气氛有些微妙。
闻萧眠简单寒暄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把空间留给母子。
岁月沉淀,闫妈妈脸上生出些细纹,但也难掩美丽。
她看着眼前,气色红润的儿子,叹了口气:“移植完了才肯联系我,是吗?”
“怕您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闫妈妈心里有气,又觉得没资格生气,只能小声抱怨句:“你确诊的事也没跟我说。”
“都过去了,手术顺利,我现在很健康。”
闫妈妈眼睛里藏着愧疚和温柔:“还怪我吗?”
闫芮醒摇摇头:“没怪过。”
闫芮醒上小学之前,是在父母的争吵里长大的。两个人三观不合,性格天差地别,连孩子的教育方式都谈不拢。
闫妈妈崇尚随性、冒险和自由,而闫爸爸是严肃古板保守派。
两人吵了七八年,终于下定决心离婚。相比严厉的父亲,闫芮醒更向往随母亲生活,但妈妈为了事业,放弃了他的抚养权。
协议离婚后,妈妈去了英国定居。直到闫芮醒高考结束、父亲病重去世,闫芮醒拒绝了去英国读书的提议,独自在国内生活。
闫芮醒自幼与母亲分开,除了过年的一条消息,彼此一整年都不联系。
但这些年,母亲在生活费上从没亏待过他。即便闫芮醒已经济独立,她依旧会往那个账户里打可观的生活费。
透过玻璃窗,闫妈妈望着坐车里打电话的男人:“确定是他了?”
哪怕分别多年,母子依旧有血缘感应,若不是下定决心,闫芮醒绝不会联系她见面。
闫芮醒点头:“不会换了。”
“挺好。”闫妈妈看着这位成熟俊朗,举止得体的年轻人,“我还怕你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
“您呢,有家庭了吗?”
闫妈妈摇摇头:“我自己挺好,像妈这样的,不适合结婚。”
“话别说得太满。”闫芮醒轻声道,“也许某天,您会突然遇见一个人,并想和他共度余生。”
彼此没再接话,享受安静温馨的氛围,即便亲情无法弥补,也别浪费了难得的好时光。
等夕阳笼罩着母子俩,闫妈妈起身:“我等会还有会,去和他聊聊。”
“如果你们打算办婚礼,告诉我一声。”闫妈妈说,“天涯海角,我总要出席。”
推开玻璃门,闫妈妈坐上闻萧眠的车。
隔着玻璃窗,闫芮醒不知他们聊了什么,但他和妈妈聊天时,彼此僵得像机器人。可闻萧眠却有能力,让妈妈一分钟笑六次。
那样的笑容,只有在小时候,妈妈带她去游乐场、去看画展、去野外捉蝴蝶时才看得到。
与妈妈告别,两个人去大道街吃晚餐。
闫芮醒不禁好奇:“你和我妈聊了什么?”
闻萧眠指尖点着方向盘:“我跟咱妈的秘密,哪能告诉你。”
“谁跟你咱妈,少套近乎。”
“话先放前面,虽然你不答应求婚,但咱妈认我这个儿婿。”闻萧眠拍拍口袋,“咱妈连婚房钥匙都给我了。”
“什么婚房?”
多年前,闫妈妈就在她所住的小区为闫芮醒置备了一套房,怎奈何,就算前夫去世,儿子也不愿来英国。
上一篇:小可怜Beta也要火葬场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