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 第4章

作者:寒鸦 标签: HE 强攻强受 职业 近代现代

宁悦隐在角落的阴影里,斜着看出去,正好看到其中一人。

不就是昨天打了自己的混混之一!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引得混混们大笑起来,又说:“瞧瞧这是什么?金项链,喜欢不?我看望平街也就你配得上。”

视野里有一根波纹金项链闪着金色光芒,挂在指尖晃呀晃的,引诱之意十足。

宁悦瞳孔顿缩:这条金项链,跟自己在柳诗脖子上看到的那条,很相似啊!

‘妹妹’却发了火,清脆的声音像小辣椒一样呛人:“滚!什么贼赃也敢到我面前来,追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滚!”

她不知道拿起什么东西挥舞,小混混们惊声尖叫,一哄而散,等宁悦从公厕探出头来,门口已经没人了。

他一瘸一拐走回去,循着记忆中的途径,老远就听到老太太刻薄的声音:“我说小力巴,那个小子不是跑了吧?”

“哪能呢,婆婆,他行李还放这里。”

“什么行李,一个破麻袋。”老太太嗤之以鼻,“里面不过就是几件破衣裳,能偿得了你救命之恩吗?说是上厕所,这会子都不见回来,肯定是怕你朝他要报酬,溜了。外地人往老家一跑,你上哪儿找去。”“嗨,您都说了他穷,我还指望他给钱啊?”对方倒是想得开。

宁悦摸摸口袋,确实干净,他深吸一口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一步跨了进去。

救了他的好心人正蹲在案板旁认真地切着萝卜,雪白的萝卜条从他手下娴熟地化成一道道残影,落在一边的大笸箩里。

说话的老太太依然坐在屋里,此时太阳高升,却照不进屋子里,只能看到一个瘦小的人影端坐在其中,看见他,冷哼了一声。

“你回来啦?”切萝卜的好心人招呼道,“能自己走路就好啊,哪,你的东西在那边,拿上就走吧,我不留你吃午饭了,自己这顿还没着落呢。”

宁悦顿时想到了自己昨天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饿得几口就吞了人家的晚饭,一滴汤都没留,脸上顿时有些发烧。他强作镇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小小的破屋子里一览无余,除了自己的大麻袋,还有放在床边的红色塑料桶,里面装着泥瓦匠的工具,大约就是这个家的全部家当了。

终于遇上比自己还穷的人了,宁悦想。

“怎么?怀疑我动你东西了?那你打开看看,咱们就在这点个清楚,别出了这个门,你再回来讹我。”见宁悦不动,他抱着手臂,斜睨着天空,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早知道救个人这么麻烦,我就不救了。”

宁悦回身看着他,诚恳地说:“你救了我,我不能这么就走。”

“干什么!你还想赖上我啊?”对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不会要在我这养病吧?我跟你说,我很穷的,你别想我养你!”

宁悦几乎要苦笑了,他盯着对方的黑眸,一字一句地保证:“不用,我养你。”

死过一次的人了,有仇报仇,有恩当然也要报恩。

看到对方的工具,虽然残旧,但保养得很好,一眼看出也是靠搬砖吃饭的,宁悦信心十足地想着:以自己在工地十几年的经验,怎么也能带着他出去接活干,不白吃饭,算是报答他的收留之恩了。

何况,他还要留在望平街找机会查清楚小混混和周明轩有没有关系,那条金项链……是不是柳诗的?如果是,自己的生母在这场遭遇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宁悦目光诚挚,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有手艺,我养你。”

对方却扑哧一声笑了,越笑越大声,弯腰抱肚,几乎要在地上打滚。

“吹牛皮!哎哟!笑死我了!你瞧瞧你穿着一身,比我还穷呢,说什么大话?真不怕把牙崩掉了,以后只能学老太太喝稀粥!你快走吧!我救你也没指望你能感谢我。”

宁悦紧抿着嘴,抬眼看到墙角堆着一些零碎的砖头残料,他疾走两步,探身抄起桶里的铲刀,一瘸一拐地就要走过去掂起砖砌堵墙给这人看看。

他忘记了自己身上还带伤,弯腰的一瞬间,腰部剧痛袭来,咝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一头栽下去,慌乱之中,一只手臂突兀地伸过来,捞起他就往后带:“嘿,怎么这么倔呢!伤没好就乱动!搞得好像我赶你走一样。”

宁悦不得不闭着眼喘息着等疼痛过去,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倚靠着好心人的胸膛,虽然瘦骨嶙峋的,靠在上面却十分稳当,对方的手牢牢箍着自己的腰,在耳边担心地问:“没事吧你?”

呼吸热热地喷在耳朵上,宁悦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几乎是惊慌地推开他站直身体,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事,我只想给你看看,干活我行。”

两人正在面面相觑,就听见院门外有人高声吆喝:“肖立本!跑了几趟可算逮到你在家,房管所的同志来了,按规定拆除你私自搭建的违章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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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酥酥地像过电

在被叫到名字的一瞬间,肖立本下意识地企图完成转身疾冲蹬墙翻越逃跑一气呵成,但是他转身第一眼就对上了脸色苍白,站在门口茫然不知所措的宁悦。

他跑了,宁悦怎么办?

所以他迟疑了。

而就迟疑了这么几秒钟,狭小杂乱的后院里一下涌入了五六个人,为首的看见肖立本,冷笑一声:“这下还逮不住你个钉子户?!”

肖立本眼看逃跑无望,赔着笑迎上去:“原来是王主任,哎呀一大早的就在为街道工作奔波劳碌,真是辛苦了。”

“少废话!”王主任是个中年胖子,横着眼背着手,趾高气扬地在院子里踱步,“那都是有些人,就是不自觉!私搭乱建,把公家的院子当成肥肉,不占便宜就睡不着是吧?”

他一挥手,指着宁悦身后的小屋:“这是什么!都看看!这就是证据!最早报备上来的不是说搭个临时居住的棚子吗?看看!这屋顶也有了,墙也起了三面了,连门都装好了,正经在里面过日子了嘛!”

王主任的声音太大,震得趴在围墙上的花猫都站起来,一溜烟地跑了。

肖立本显然逃不掉,只能赔笑一再解释:“当时我向街道报备了,不是说让我自己解决住的地方嘛,我要是流落街头,那不也是给咱街道抹黑?”

他笑嘻嘻地不知道从哪里变出半包烟递过去,那娴熟的样子一看就是常求人的。

无奈王主任丝毫不给面子,脸板得跟花岗岩一样硬:“你的情况居委会早就知道,不符合解决住房的规定,肖立本,你父母早就迁出街道了,你作为子女应该随着搬走,这不是你装可怜,硬赖在望平街的理由!”

“哎哟,我从小就长在望平街,故土难离啊,我留下来也是想为街道发展贡献自己应有的力量嘛,这不马上雨季就来了,修房子补屋顶,我哪次不是随叫随到,防内涝的时候扛麻袋我也奋勇争先啊,都是我应该做的。”

肖立本的姿态放得很低,连王主任铁板一块的脸上都有所松动,眼看他就要接过烟,身后冷眼旁观的人当中有人突然咳嗽了一下。

王主任的态度立刻就变了,一把推开肖立本,恶声恶气地说:“别想收买干部!你想的各种借口都没用,今天上面来人现场监督,就是要亲自督促拆除望平街的违章建筑,从你开始!”

他说着跨前一步,抬脚就踹向各种材料拼搭建起来的墙壁,‘咚’的一声闷响,看起来一推就倒的墙壁却动都没动,力道反弹回来,反而震得他小腿发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肖立本赶紧上去扶着他:“主任小心!哎哟不劳您大驾,拆,我回头就拆!容我收拾一下东西。”

又是房管所的人冷嗤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拿起工作手册记录:“这种话我可听多了,拖时间,谈感情,叫老弱病残躺在屋子里装老赖……你呀,这点伎俩且排在后面呢。”

他将硬皮本重重一合,突然厉声疾色地说:“告诉你们!这次是来真的!我们是在执行上面的整改政策!势必要把所有私搭乱建一律拆除!没得商量!没有例外!”

说着将手一挥:“拿锤子来,我亲自拆第一面墙!”

“好!”王主任眼看事情不妙,带头叫好,撸胳膊挽袖子地要上前帮忙:“到底是领导!这雷厉风行的办事作风,实在值得我们学习呀!锤子给我,我来敲!”

显然是有备而来,后面的人递过来一把拆墙用的大锤子,王主任抢着接到手里,往掌心吐了口唾沫,试着抡了两下,虎虎生风。

宁悦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本来知道自己身份不明,理智告诉自己不应该开口,最好偷偷溜走才是上策,但是看见肖立本被这群人逼到绝处,脸上的赔笑挂都挂不住,怔怔地一脸灰败,心里那早已熄灭的火焰又烧了起来。

他往前跨了一步,站到肖立本身边,伸出手问:“规定是吧?相关文件呢?要盖公章的那种。”

“嘿!你谁啊?”王主任的表演机会被打断,他大为不满,上下打量着宁悦。

肖立本慌了,着急地往后拉宁悦:“没有你的事,去,赶紧拿了你东西走人。”

“站住!让你走了吗?”王主任刻意要表现大公无私,堵住了去路,“最近治安不好,严打才过去多久啊,各种入室抢劫偷窃等恶性案件又层出不穷!正要严厉打击流窜作案呢!居委会开会时候再三强调,在街道发现外地口音的陌生面孔,要小心警惕,发动群众严加盘查,肖立本,你倒好,还往里带人,有暂住证吗?没有一律视为盲流!要上报救助站遣返原籍!”

宁悦一怔,他上辈子一直在包工队里,便是有盘查暂住证的事也是由王栓柱去处理,一时真没想到还有这个事。

肖立本急忙搪塞:“他是我表弟,外地来探亲的,这不正要往我爸家去嘛,小孩子年轻不会说话,王主任你别放在心上。”

“表弟?”王主任更怀疑了,“街道谁家的情况我不了解?你妈是个孤儿,你爸三代老阳城人,哪里来的乡下表弟?好啊肖立本,你现在撒谎都不眨眼了?”

他还要追究,房管所的领导咳嗽了一声,王主任这才想起今天的正事,凶神恶煞地举起大锤呵斥:“不管表的堂的,回头再算这个账,先拆屋子!”

宁悦还要开口,被肖立本一把抓住手腕,攥得死死的,声音低到近乎耳语:“闭嘴!”

看到两人终于退到一边,王主任兴奋地往前踏步,抡起锤子就要重重落下。

院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尖厉的声音:“王方方!你个小兔崽子吃了豹子胆了,敢跑到我院子里撒野!?我还没死呢!是不是要我继续向上面反映反映你走错路的那几年!?”

“哎哟!”王主任本来使足力气,乍被叫停,整个身体都被锤子带得踉跄了一下,大锤失手砸在地上,他也顾不上震得两手发麻,赶紧堆着笑招呼:“林婆婆,那不是时代的原因嘛,我都向组织交代清楚了,可不兴翻旧账。”

宁悦踮脚,从肖立本挡在他面前的肩膀上看去,那个坐在屋里的老太太终于出现了,她穿着旧式的斜襟大褂黑布裤子,脚下浅口布鞋,浑身收拾得利落,连雪白的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一双耷拉下来的眼睛里射出锐利的光芒,颇为不善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一大早就在我院子里鸡毛子喊叫,连个觉都不让人睡,这就是你挂在嘴里的为人民服务?”老太太年纪虽大,嗓门更大,用词刻薄,字字都戳人心肝。

宁悦只能说,原来刚才她在屋里嘲讽自己的时候已经是收了功力的。

老太太对肖立本和宁悦不客气,对王主任更不客气,劈头盖脸地数落了起来,王主任一开始还苦着脸解释:“我们拆除了违章建筑,也是让您老的院子清净些,免得他个小年轻出出入入的,又带人回来,多闹腾啊。”

“是,没了他,我老太婆一个人住在后院里,清净是清净,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尸体放到招苍蝇了,才敢麻烦你们居委会报告派出所,亲自给我抬出去。”

“哪能呢!”王主任叫苦不迭,“街道对于像您这样的孤寡老人,都是有政策的,会定时上门问候。”

老太太毫不留情,一口唾沫差点喷他脸上:“呸!自打过年劳您派人鬼画符一样过来擦了回玻璃,到现在几个月了?这还是头一次看见您大驾呢!可指望不上大干部!”

她又看向房管所的众人,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几张发黄的契书,在空中一扬:“这院子,从三六年到五六年,所有的契书都写着我的名字,他私搭违建?那是我许了的!你们有什么权利来拆?”

“老太太,街道建筑规划是要经我们统一管理的,不能你们说建就建吧?那还成什么样子了?”房管所向来大权在握,并没有把林太婆放在眼里,居高临下地指责,“像您这样倚老卖老胡搅蛮缠,我们也见多了!今天搭个小屋,明天就敢起二楼!像这样趁着拆迁私搭乱建就为了多分两套房的歪风邪气,我们是一定要提前遏制的!”

拆迁?宁悦脑海里突然闪电般地掠过万千思绪,还没等他琢磨清楚,林太婆突然发难,从背后拎出一个灰扑扑的陶罐子,猛地对着院子里的众人泼了过去。

肖立本反应最快,一把抱住宁悦往后急退,两人连滚带爬进了屋子的同时他一脚踹过去关上门,算是躲过一劫。

随即就听到院子里像炸了鸡窝一样,尖叫声和呕吐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王主任气急败坏地质问:“林婆婆!你这是公然抗拒老城区改造,恶意攻击工作人员!要不得要不得!泼的什么东西?哕哕哕!”

“臭吧?臭就对了!叫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孤寡老人,哎哟,没活路了!老天爷啊睁开眼看看吧!”

林太婆在院子里唱念做打,房管所众人狼狈逃窜,热闹无比,肖立本把头埋在宁悦肩窝里,笑得直抖:“那是林婆婆腌菜的罐子,不是臭苋菜就是臭豆子,幸亏我拉了你一把,不然……那帮人可惨了,洗完澡那味儿都得留十天半个月的……澡堂子都不能让他们进去,怕一池子水变成粪坑味儿。”

热乎乎的鼻息喷在宁悦的脖子上,微痒,酥酥地像过电一样,让宁悦的心里都酸酸涨涨了起来,他不知所措,只能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

肖立本笑够了,才松开宁悦,隔着木板门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肖立本。”宁悦叫他。

“嗯?好了,走了,这群牛鬼蛇神总算滚蛋了。”

“你刚才听见没有,他们说要拆迁。”

第6章 望平街要拆迁了(上)

肖立本不以为然,连头都没回:“听见了,拆我屋子嘛。”

“不是光拆你屋子,是整个这一片,老城区改造。”宁悦加重语气。

这下说得清楚,肖立本回头看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真的?那完蛋了!我这屋子死活保不住是吧?”

他挠挠头,把本来乱糟糟的寸头挠得更像刺猬,喃喃地说:“我还以为有林婆婆在,能拖一年半载的呢……都拆啊?”

宁悦叹了口气,轻声说:“不,望平街不会拆。”

“啊?”肖立本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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