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月念
“喂。”毕萧还在先前的位置,探了半个身子过来,语气有点莫名,“没想到你还真行。”
“呃……”喻珩刚讲了一大堆,现在一个字也不想讲。
哄人而已,他平时只是懒得和不想,又不是不会。
再说孩子还能比大人难哄?
毕萧还想说点什么,喻珩直接截断他:“小彦不是分配到你组里照看的孩子么,你组员都在,你不过去?”
语气幽冷疏离,哪还有一点先前对孩子的和颜悦色。
毕萧讨了个没趣:“......”
行。
*
中午放学,喻珩和宋镜结伴送了另一个没人接的小孩回家,没碰到来接白川的付远野。
方颂钰和付远野简单说明了一下上午发生的事情,回家的路上,白川小心翼翼地觑着付远野的表情,有点忐忑。
他从口袋里摸出来已经有点化了的棒棒糖:“远野哥,你吃。”
付远野在路的外侧护着人,眼神都没瞟来一下,拒绝的意思很明确。
白川有点怵他哥一言不发的样子:“你怎么不问我泼小彦水的事情?”顿了顿,又弱弱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是她先吼我的。”
“我又不是你爸。”付远野淡淡看下来,“还要管你这个?”
白川心里咯噔一下,他哥虽说不是和他一家的,可从小大大真没少带他,他哥休学前常带他玩,他爸没空的时候也总把他扔在他哥家里。
直到两年前他哥的妈妈出了事,他爸不让他总是再去烦他哥,白川这才去的少了点。
白川是把付远野当成亲哥的,否则也不会每次被打之后喊的都是“哥哥救我”。
付远野说不管他了,白川这下真的开始害怕:“哥……我错了,这回真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付远野带着人转了个弯,冷冷地问。
“我不该泼小彦水。”白川低着头,“就算是小彦先不对的,我也不能动手。动手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小孩语气里是出人意料的虚心悔改,付远野挑眉,显然没想到这个炮仗突然之间学会了自我反省。
“这些话是谁和你说的?”
“领队哥哥说的。”白川老老实实道,“不过是喻珩哥哥让我知道自己有错的。”
付远野眉梢一挑。
“哥你知道吗!”白川抬起脸,小脸上有着兴奋的崇拜:“今天大家都以为是我的犯错了的时候,只有喻珩哥哥相信我没有插队,是他帮我洗脱’罪名’的!”
七八岁的小孩哪知道“罪名”两个字的严重性,这个年纪芝麻大的事情都像是要塌了天,白川只知道自己差点被冤枉了,只有一个好看的哥哥相信他,帮了他。
白川又把上午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
付远野听完,有点惊讶,眼里带了点温度。
白川这些年被白叔糙养大,没有妈妈细雨般的爱,难免会皮实一点,是他们镇上出了名的反面教材小孩,很多时候犯了错就是一顿打,几乎没有辩解的时候。
白叔为了生计忙碌,每天早出晚归,也没有功夫听他辩解。
但其实白川本性并不坏,和他好好说的时候都会听,所以平时付远野见着他被打了,能护着他一点就护一点。
付远野没想到喻珩也会注意到白川的委屈。
“不是让你别皮。”付远野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谢过人没有?”
“谢过了!”一早上过去,白川已经彻底喜欢上喻珩。
“那平时就乖点,别给他惹事。”
白川连连点头。
“哥,你来我家里吃饭吗,爸爸中午应该能回来。”白川说到吃,又把手里的糖举起来,献宝似的,“这是喻珩哥哥给的,你真的真的不要吗,那我可以吃吗?”
白川舔了舔嘴唇,这个棒棒糖咸咸的,还怪好吃的。
付远野目光一顿,终于拿正眼看那颗糖:“给我的?”
“是啊,我照你说的把东西给了喻珩哥哥,他就给了我这个,还说谢谢你。”白川垫垫脚,“哥,那我吃啦?”
下一秒,手里的棒棒糖就被人抽走了,脑袋上还轻轻挨了一下,白川听见他哥说:“吃糖蛀牙。”
“哦……”
到了他们家门口,付远野站在台阶上让白川自己上去。
白川转身:“你不来吃饭吗哥?”
“嗯。”
“那你中午吃什么?”
付远野插在兜里的手轻轻转了转糖的棒子。
“吃糖。”
*
如果说喻珩上午觉得解决孩子们之间的矛盾挺简单,那么下午他面对写作业的白川的时候,就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ch-u-chu,初。”这是喻珩重复的第五遍。
“Zh-u-猪!”这是白川信心满满读错的第五遍。
喻珩:“......”
他沉默了三秒,把暑假作业本翻到后面:“我们先做数学吧。”
十分钟后,喻珩看着白川算出来的“奶奶今年九岁”陷入了沉思。
他好像有点儿明白付远野对他说“尽力就行”是什么意思了。
放学的时候,喻珩送人出去时满脑子都还是白川疑惑说的“奶奶比我大,我今年八岁,为什么奶奶不能是九岁,九岁不是比八岁大吗?”
道理很好讲,但小孩子的逻辑给人的重击实在难以忘记。
喻珩被搓磨得眼前都冒星星,直到听到白川的爸爸叫自己。
“老师你好。”
他一震,回神时注意到身边的白川也哆嗦了一下。
“爸!”白川声音不大地喊了一声。
喻珩这才记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打量着面前身材不算高的男人,皮肤黝黑,像是常年日晒出来的,鼻侧的一块疤痕让面相看起来有些凶。
喻珩不想以貌取人,可昨晚白川的哭喊声很难让喻珩不对他的家长有所探究。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把白川遮住了一点。
“白川爸爸,你好。”
白叔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喻珩看着就和他猴似的儿子不一样,生怕大点声都能把人吓着:“你好你好,小川给你们添麻烦了吧。”
喻珩想摇头,但想起那些枉死的语文数学题目,又不动了。
白叔看起来不太好意思,但眉毛一竖,对着喻珩身后的白川道:“臭小子快过来!”
白川扭扭捏捏地探出头来,蜗牛似的走过去。
“快点!白天的事还没和你算账呢!”白叔见不得他这不麻利的样子,又开口。
喻珩蹙了蹙,忽然握住白川的肩膀,再三斟酌后道:“……白川爸爸,有话可以好好和孩子说。”
……不要动手。
白叔一愣,表情有点尴尬,语气还有些硬,但也缓和下来了一些,点点头抬手招了招:“回家了,白川。”
白川埋着头跟着走了,看着像是夹着尾巴的小动物,有点害怕,又不得不跟着回家。
喻珩没有再拦,站在原地皱着眉,心里隐隐担心起来。
他怕自己多想,又怕自己想得不够多。
……会是家暴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意外
结束白天的课程或活动后,每个人还需要写当天的通讯稿和个人日记。
通讯稿用来各大平台投稿发布,日记则是交给指导老师,方便指导老师知道他们活动进度的。
吃过饭,喻珩在会议室里——女生们会在早上把自己的东西收好,白天会议室就用作大家日常办公的地方。
喻珩在费劲地写日记。
至于为什么是费劲,因为这份日记是要统一上交给秦教授看的。
大部分人的日记都是流水账,一句话颠倒语序翻来覆去地凑字数,喻珩知道他妈妈不会一个字一个字像做阅读理解一样品读完所有人的日记,但一定会这样对待他的那一份。
喻珩不敢敷衍。
他不能把一天的工作写得太简单,也不能诚实地写他今天差点被小孩子写作业逼疯,否则他妈妈会一边笑他一边担心他,然后转手发在家庭群里,让他爸和姐姐来观摩。
喻珩觉得写日记的自己就像被语文数学逼疯的白川。
哦……应该比白川好点,毕竟以后白川以后还要面对英语和科学。
八点半之后周围的人逐渐开始排队去洗漱,喻珩好容易写完日记,立刻就开始一千字的通讯稿,手指在键盘上都快冒火星了,没有一点要去洗漱的意思。
宋镜洗完了回来看到他挪都没挪动一下,问他:“其他男生半路去打球了,现在浴室空着,你去洗吗?”
喻珩摇头:“暂时不去。”
宋镜点点头,听见喻珩试探地问他:“我昨天看见浴室里有蟑螂……今天还有吗?”
“有蟑螂吗?我洗澡不戴眼镜,看不清什么。不过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隐隐约约看到墙上有块黑乎乎的什么。”宋镜遗憾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问他,“你怕蟑螂啊?”
喻珩脖子一僵,盯着屏幕没动:“你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