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一起睡吗? 第3章

作者:十三月念 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甜文 治愈 日常 忠犬 近代现代

边上好心的副领队给他递了瓶水,喻珩沙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然后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远了些才开始漱口。

他摘下了鸭舌帽,露出一头汗涔涔的卷毛,蔫哒哒地耷拉在额前。

没一会儿,周诚则跑了过来,有些担心地问他:“问了几个路人,去中心小学的路在修,但公交路线不会改,所以路上可能会很颠,你还能行吗?”

喻珩一张小脸皱巴巴的,缓了好一会儿才说话:“不行怎么办——”

他刚刚求助别人都被嫌挡路碍事了,不坐公交车还能怎么办?叫他爸现在立刻派架直升机来吗。

“你要实在坚持不住就现在这儿等着,等我到了地方再找人借辆车来接你。”周诚则看着他明显不高兴的表情,以为他是吃不了这苦了。

“不用。”喻珩拿纸擦了擦嘴,语气随意,但说出口的话有种壮士断腕的悲壮,“我现在吐干净点一会儿就不吐了。”

周诚则:“……”

他看到喻珩擦嘴的纸都是婴儿用的保湿纸,夸张成这样,显的他这句话更像是在说“我要死给你看”了。

再看喻珩整张都没什么血色的脸,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也不亮了,只有嘴唇因为呕吐充血而艳红得不像样。

周诚则真怕他撑不住,但刚想开口,就听到不远处有车子驶来的声音。

一辆眼熟的货车扫着尘土开了回来,在他们所处的公交车站牌前停稳,主驾驶的车门打开,从上面跃下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高挑少年,头发半湿,像是刚洗过没来得及擦干。

付远野走到众人面前,目光在不远处不停抚顺着胸口且一看就是受了罪的喻珩身上一扫而过,朝着最前面的人问:“是去中心小学吗?”

嗓音低沉而悦耳,像是长年累月在海边被月光和浪潮打磨的礁石,浓墨般的颜色上闪着熠熠的光。

周诚则只觉得是救星,连忙上前:“对,我们是暑期来擎秋支教和公益宣传的宁大大学生,现在正要去中心小学,我是学生负责人兼领队周诚则,请问你是?”

付远野没像他一样官方地回答,只偏头示意了一下货车车厢:“街道负责人让我接你们,车厢里没有座位但足够大,二十分钟车程,坐还是不坐,看你们。”

虽然付远野这话说得有点奇怪,但周诚则就像是找到了救星似的。

他们这群人里面晕车的也不止喻珩一个,加上大包小包的行李,提着也是麻烦事,货车载人虽然有点儿不规范,但眼下也没工夫纠结那么多了。

他当即就应了:“坐坐坐,真是太感谢你了!我们正好有人晕公交车晕得厉害。”

付远野见他答应,“嗯”了一声,走到车子后面把车厢门打开,让他们把行李放进去。

他站在车下,偶尔接一把女孩子的行李箱,回身时目光落在人群后头的田埂边。

等所有人的行李箱装完,付远野看了眼空着的副驾,问周诚则:“副驾能坐一个,你们谁坐?”

周诚则一点犹豫也没有:“我们有个队员身体不好,让他坐前面吧,我叫他来。

然后回头冲田梗边喊:“喻珩!喻珩!赶紧过来,你坐副驾!快点!”

“就是他,吐得虚脱了都。”周诚则给付远野指了指远处的人,又喊了声,“快点儿!”

“来了——”

一声绵长而虚弱的声音传回来。

付远野把视线从乌龟爬似的人身上收回,拍了拍手臂上的灰,低头:“行。”

第3章 情绪

货车的座位很高,喻珩爬上去的时候费了点力气,坐下后仰着头靠在靠背上喘气。

付远野关上后车厢,单手扶着车框就蹬了上来,嘭的一声关上门,喻珩被吓得颤了一下,一口气没上来,又咳又喘,和拉风箱似的。

喻珩偏头朝着外面咳嗽,咳了几下后才转回来,发现主驾驶上的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喻珩早就看到了回来接他们的人是谁,因此而有点不自在,他擦了下嘴巴:“我没事。”

“不是。”付远野提醒他,“安全带。”

喻珩:“......”

等他扣上安全带,付远野敲了两下身后的车厢隔板,示意后头的人要出发了。

五秒后车子发动。

付远野行驶的速度不快,喻珩能感觉到他的车技不错,就算是大货车也没有起步和刹停的巨大惯性叫他感到晕,颠簸也并不明显,应该是特意避开了那条正在修的路绕了道。

道路两边都是田野和土堆,尘土纷纷扬扬被巨大的车轮带起,为了防止灰尘进入车内,付远野把车窗都关了起来。

但喻珩还有点不舒服,只能一直靠着做深呼吸缓解,但作用不大,而且车内一封闭,他就闻到了车里经年累月消散不去的烟味。

然后各种气味接踵而来,太阳晒过的皮革味、泥水味,还有嘴巴里残留的酸苦味,无数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叫人崩溃。

喻珩微阖着眼睛,忍着一股接一股的反胃,有点庆幸之前已经把东西吐完了,又心想旁边这人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还喜欢在车里抽烟呢,真不健康。

他越来越难受,连思绪也变得杂乱无章和跳跃起来。

忽然,手背被一个冰凉的东西碰了碰,他睁开眼,发现正在开车的人递给了他一瓶农夫山泉。

“晕车?”付远野见他没接,直接把水放在了他腿上,手扶回方向盘上,“喝点水压一压。”

喻珩愣了一下,还有点记恨这个人的两句“别挡路”,没想到他会关心自己,但还没开口道谢,就又听到对方又开口:“吐车上二百。”

喻珩:“……”

喻珩咬牙用力接过矿泉水:“谢谢!”

人果然不会莫名其妙转变态度。

喻珩捏着矿泉水瓶,没喝,而是狠狠地抠着上面的包装纸。

付远野也不逼他喝,没再开口。

但没一会儿,车窗被降下了一小条缝隙,刚好吹过喻珩的鼻尖,带来些新鲜空气。

喻珩侧着身子有点贪婪地呼吸着,余光倨傲地瞥了一眼专心开车的付远野,然后小心地收回视线,悄悄伸出手——按了一下车窗按钮。

咔哒。

车窗被降下了一点。

喻珩机敏地用余光观察者边上人的反应,但正在开车的人脸目光都没动一下。

喻珩手指再用力。

咔哒。

付远野还是没反应。

咔哒。

咔哒。

车窗就这样被鬼鬼祟祟地降下了一大半。

整辆车里都是风呼呼的声音了,喻珩有点儿高兴地吹着风,扬着脸感受着车内的空调和车外热风的冰火两重天,像是一只在人类眼皮子底下鬼鬼祟祟且得逞了的小坏狗,连脸上落了灰尘也不再在意。

但他没舒服几秒钟窗户就被慢慢升了回去,回到了最初只剩一条缝的样子。

喻珩回头朝主驾驶望去,正好看到付远野的手从主驾控制按钮处收回来,那人瞥过来一眼:“是觉得自己藏得很好还是觉得我又聋又瞎?”

这人讲话太坏了。

喻珩心想。

如果不让他把窗开大,一开始制止不就好了,非得等到他高兴了再让他绝望一下?

大概是喻珩的目光里小情绪太明显,手里的塑料矿泉水瓶也咔咔作响,付远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摩挲了一下,多说了句:“水没开过。”

喻珩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但他不能空腹喝冷水,只“噢”了一声,拿起冰凉的瓶身贴着自己的脸。

车速似乎又慢了一些。

坐这车确实比晃荡的公交车舒服点,过了一会儿,追着缝隙吹风的的喻珩感觉好受多了,能够支撑他脑子保持清醒了,于是他转头问起了之前的事。

“你不是嫌我挡道吗,怎么又回来接我们了?”不是闲聊的语气,而是带着点不服的质问,听着显然是很记仇。

这话说得让付远野蹙了蹙眉,他道:“对接你们的负责人让我来接。”

“噢。”喻珩点点头。

原来是任务,难怪会回来。

喻珩又问:“后面车厢有通风吗?我的同伴不会缺氧吧?”

“有。”

喻珩放心了,但没安静三秒,又问:“中心小学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你可以自己逛。”

“你说说呗?”喻珩好像在胡搅蛮缠。

付远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友好,有点不耐烦地皱了下眉:“我不吃外面的东西。”

“岛上有外卖吗?”

“没有。”

“能通快递吗?网购可以到吗?”

“可以。”付远野的声音平直,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一口气说完,“每两天会有人去主岛代拿快递,每件快递两元跑腿费。”

“……”喻珩嘀咕,“……怎么和大学代拿快递似的。”

付远野扯了下唇,没再说话。

十分钟后,他们顺利到达擎秋中心小学。

大家在漆黑的车厢里待了一路,虽然能看手机,但重见光明的时候还是有些激动,那些路上的疲惫和紧张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舒缓。

喻珩慢慢爬下车,被风吹过,他发现自己的晕车症状几乎已经缓好了。

……虽然开车的这人不太好相处,但车技真的挺好的。

他们在小学门口集合。

暑假放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今早中心小学开完家长会,整座学校就只剩下了每天值班的保安。

喻珩把自己的行李箱拎了下来,一群人躲在小学门口的巨大梧桐树下,等着周诚则联系负责人来安排他们住在哪里。

风还是太燥热了,树上的蝉鸣也有点聒噪,太阳穿过树叶直射在他们身上,汗顺着脊背不停往下流,喻珩站着都嫌热,甚至都有点儿怀念虽然有点烟味但是冷气充足的货车了。

他转身,正好看到付远野好了车厢准备上车,喻珩没犹豫,抬腿几步走了过去,手里还拿着那瓶农夫山泉。

喻珩敲了敲车窗,等付远野把车窗降下来之后,他和之前一样双手交叠扒窗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