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豌豌
周新水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下意识露出一个坦率的笑容,落落大方地开始应酬。
在柯图的引荐下,不多时就有三位资方口头约定投资,和过去一杯又一杯烈酒下肚才拉得到一两千万投资相比,简直容易得难以想象。
原来这就是有人托举的感觉。
他心里惦记着木哀梨,时不时往四处看,但始终没见到木哀梨现身,心想他竟然真的说话算话,这么狠心。
结束后,周新水送柯图上车,关门前诚恳地向柯图道了谢,柯图和蔼可亲说:“你来得巧,不用谢我。那个剧本还有些问题,回头让绿柏帮你改改。”
柯夫人名叫那绿柏,早年在外企当高管,后来又尝试了经营花店,当导游,在各个地方到处跑,有感而发,写了些文章,最后才成为编剧,稳定下来。
她眼睛不好,看剧本费力,周新水便前往柯家,给她念剧本。
《换乘》讲的是两个年轻人互换车票,前往对方生活地的故事。
刚念完开篇几幕,主角阿云胜在西南的草原地带,十八九岁,单亲家庭,身患过敏性哮喘,热爱诗歌绘画,始终向往大都市,却又不敢轻易离开草原,去未知的领域闯荡。
那绿柏皱着眉:“这里写得不好,得多交代原因,不然他的热爱站不住脚,犹豫不明不白。”
周新水却觉得没有问题,说:“他要是走出草原,走错一步,就意味着人生的颠覆。”
“哪有这么严重?”柯图抖着报纸,“绿柏不也是一个职业一个职业试过来的。”
周新水摇头:“现在不一样了,社会不会给谁试错的机会,也不是每个前辈都像柯老先生一样愿意给年轻人机会,现在是所有人都在争夺。”
那绿柏对剧本有了兴趣,扶扶眼睛:“我昨天还说现在条件好了呢。”
那绿柏非科班出身,对剧本的看法相当不一样,她有时针对剧本内容细致地讲,有时从大的理论出发,侃侃而谈,周新水原本想记下来发给剧本原编剧让她修改,越听越上头,手痒,干脆自己动起手来。
干他这一行的,接了项目坐班就少,但成天不见人,张总也不免多问两句。
周新水只说:“恭喜张总,《换乘》一定给你捧个奖杯回来。”
“你小子,成天说大话。”张总乐呵道。
修改剧本是个大工程,费了不少功夫,这期间有不少公司明里暗里来打听选角,柯图有经常合作的选角导演,他就把阿云以外的其他角色选拔交给了选角导演。
刚动工,网上开始传木哀梨要开演唱会的消息,周新水秉持着怀疑的态度——木哀梨既不是专业歌手,又那副身体架子,唱不了两句就没气,救护车都得摆一圈,怎么开演唱会?
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好像真得不行,结果没等到木哀梨工作室官宣,先等到了吉意远开粉丝见面音乐会的消息。
吉意远的音乐会筹备得极快,月中宣布,月底就举办,生怕比谁慢了。
周新水暗自有了定论。
大概率是吉意远为了宣传自己的音乐会,特意放的烟雾弹,毕竟不带木哀梨大名,他的音乐会恐怕要惨淡收场。
然而音乐会当日传出来的丑闻,让周新水的想法完全反转。
音频在网上传播得极广。
嘈杂的音乐会背景声中,音响清楚地传达了带耳麦人的声音。
“关了吗?”
“关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累死了,腰酸背痛。”
“她们好热情,你唱的时候还欢呼和跟唱呢。”
“吵得要死,我带着耳返都快听不清伴奏,又跟不上节奏,又合不上调,也不知道能不能出神级直拍,快把我手机给我,我看看。”
吉意远彻底没有办法翻身了。
如果只是爆出他对木哀梨做出过激行为,网友的态度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边倒,反而会两极分化。
树大招风,有的是看不惯木哀梨的人,正主和木哀梨有竞争的人,他们都会站在真相的对立面。
可惜他得罪的不是其他艺人的粉丝,而是自己的粉丝,还有所有对偶像付出真心的人,哪怕少数粉丝捂着耳朵颠倒黑白,也敌不过大众对于吃饭砸锅、端碗骂娘的厌恶。
毕竟是粉丝经济,这是命门。
事情发酵了两天,又被扒出以前就嘴过粉丝,只是没有闹大,靠着和木哀梨粉丝撕架,转移矛盾,维持粉丝黏性,结果这层遮羞布被他亲手揭开,露出不堪入目的底色。
吉意远的经纪公司宣布艺人违约,要求其支付违约金。
网传的天价数字让人不寒而栗。
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一个有热度的摇钱树,周新水心有疑惑,不多时就看见有人扒出经纪公司月前已经被榨干。
别人或许不知道原因,但周新水对内情不可谓不了解。
那天在书店,木哀梨说,对方公司赔了几个资源。
这“几个”,就很耐人寻味。
那公司本来也不是大公司,打造出了一个小木哀梨才小有名气,为了保住吉意远,在那足以把人送进监狱的证据之下,恐怕是掏空了家底。
结果吉意远反手又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
像他这样活在包装下的人,这招执法钓鱼,效果不能再好了。
无论是吉意远和公司的争分,还是吉意远和粉丝的矛盾,都和木哀梨不沾半点边。
都说趁人病要人命,但如果木哀梨这时跳出来说吉意远曾试图给他下药,能赚一波同情分,还能踩吉意远一脚,这的确不假,但也会引来黑粉洗地,阴谋论说木哀梨故意引导,吉意远是被他设局陷害了,网传的演唱会就是证据。
而现在木哀梨衣角都没脏。
在保证吉意远再也翻不了身的情况下,不多做哪怕一件事,哪怕没有得到应有的道歉。
周新水想起木哀梨那句“我不喜欢别人算计我”,终于明白了这话的含金量。
他想,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就这样等待下去,绝对没有如愿以偿的机会。
第13章
你以为你是谁?你很了解我?
机会来得很快。
立冬下了一场雨。
当天改完剧本,已经是晚上七点,那绿柏让柯图去买了些羊肉回来炖汤,留周新水一起吃了饭。
那绿柏说周新水虽然是外行,但很有灵气,喜爱溢于言表,遗憾他没有当专职编剧的打算,熟络下来后,经常留他吃饭。
“哀梨跟老头子一样,都是西南省的祖籍,只不过他年纪小,早早跟着舅舅定居在京市,估计把西南省都忘了。”
西南省立冬爱吃羊肉,羊肉汤炖得奶白鲜香,白萝卜和葱花浮在上面,加上白胡椒粉增味,清爽醇厚。
那绿柏把保温桶递给周新水,“麻烦你了小周。叫他来吃饭,总不肯来,说我们要念他,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能念他几年?”
周新水笑:“木先生肯定觉得您二位能长命百岁,那可不还要念他几十年。”
那绿柏也笑:“你就哄我们两个吧。”
那绿柏给了他木哀梨的电话,说木哀梨在朋友的酒吧里,让他到了给木哀梨打电话就行。
周新水直接往NightLight去,哼着欢快的歌,感觉整辆车都在跳舞。
到酒吧门口,他虔诚地按下了拨号键,手机通话不能录音,便又打开自己的录音笔。
电话无人接听。
估计是酒吧里太吵闹,木哀梨没听见。
周新水怕羊肉汤放久了味道不好,纠结了一阵,往酒吧里走去。
服务员看了眼他的会员卡,又盯着他手里的保温桶,周新水把保温桶抱得更紧,服务员无语地让他进去了。
木哀梨又在那个卡座,宁九,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桌上摆着两只手数不过来的酒杯,那个看着人模人样的男人站在木哀梨面前,身材还行,但周新水觉得不如自己。
不知道说了什么,木哀梨朝男人勾了勾手,男人俯身下来,木哀梨往他衬衫里塞了一卷钞票。
男人挑眉,似乎在问他什么。
周新水牛犊一样直直走过去,“木先生。”
“那女士叫我给你送的羊肉汤,”他把铁质保温桶放在一堆酒杯中间,“你电话打不通,我就贸然进来了。”
“知道了。”木哀梨没多搭理他,但周新水个子太高,往那一站,存在感太强,“还有事吗?”
周新水:“那女士叮嘱我要看着你吃,说不然你没吃,浪费柯老手艺。”
假的,那女士压根没说,但他不想走这样走了,让木哀梨和那个男人发生点什么。
木哀梨有些不快,倒是宁九说:“赶紧把他带走吧,快把我店闹成淫窟了,待会警察进来第一个抓你。”
“我可什么都没做。”
“喏,这一堆的酒杯是我收的?”宁九笑,对周新水喊,“帮我挣了不少钱呢!就是没一个让他看上的。”
有些人天生就吸引人,比如木哀梨。
但那些人中少有让木哀梨感兴趣的。
尤其是最近。
他像是被关掉了某个阀门,万花丛中过,没一朵入得了他的眼。
越想越烦燥,身体里有些躁动的因子在喧嚣,木哀梨干脆站起来,要去拎那保温桶。
周新水抢先把保温桶拎起来,“我帮你。”
木哀梨没说什么,往外走。
送酒的男人一脸不爽,“什么意思?”
周新水按下得意洋洋的神色,捏了把男人的肱二头肌,十分惋惜地安慰他,“散了吧哥们,还得练。”
在男人咬牙切齿的注视中,周新水小跑跟上木哀梨,“你回家吗?我送你。”
他特意把车上的周边都藏起来了。
“不用。”
“那你得找个地方,不然不方便吃。”
木哀梨没接话。
周新水自顾自道:“十来度的天,你也不多穿点,这衣服腰上还挖两个大洞,当心拉肚子。柯老说你身体不好,他劝过你要注意保暖,但你总不听,来,我不怕冷,你披上吧,免得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