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豌豌
“嗯,按下拨号键不算主动,说你过来我要见你也不算主动。”
木哀梨语气平平,整理袖口。
全怜梦整个人一下子就颓靡下去了。
木哀梨出来后,周新水便没再说话,他安静地看着木哀梨,说不上冷淡但确实没什么表情的面庞让他想起《梨雨》,木哀梨断得果断,不会踩着自己的尊严吃回头草,绝不可能给出小说里那样的原谅。
谭子濯懂木哀梨吗?他懂个屁。
木哀梨看起来心情一般,迎着风站,周新水没多阻拦,只是帮他拉紧大衣。
风一吹,他长发便零散地飘起来,大衣被吹得落拓,衣角猎猎作响,像是电影里的抒情镜头。
全怜梦不知不觉看得入神了,周新水走到她旁边,“看什么呢,人是gay。”
“啧,看看也不行啊?”全怜梦摸着自己的脸,“我再打两针能像他那样紧致吗?”
周新水没作声,他不知道打针能不能变得紧致,反正木哀梨没打过。
没休息几分钟,柯图就喊木哀梨,木哀梨闻声眉目一沉,提步往里走去。
周新水注意到他的不愉,试探着问:“他还没调整好状态?”
木哀梨停下,闭了闭眼,胸口起伏变得明显,“周新水,丑话说在前面,回去他要还是那副死样子,别怪我说话不留情面。”
第35章
宝贝,交给你了。
最先动怒的是柯图。
邵星阑一句“同性恋太恶心了,我演不下去”让一贯慈眉善目的柯图也怒火中烧。
“你要是说性骚扰恶心你演不下去我都能理解你过不了心底那道坎,你说什么?同性恋恶心?意思是比起猥亵骚扰,你更不能接受自己演的是个同性恋,这个意思我没理解错吧?”
柯图指着邵星阑,气得发抖,也就是没有胡子,不然当真是吹胡子瞪眼。被他指着的当事人则是双手握拳,忍辱负重般重重呼吸。
邵星阑演的是将阿云带进创意公司的男同事,这个同事极具个性,而邵星阑艺术专业出身,虽然演技一般,但形象相当贴合角色,耳钉唇钉眉钉一个没少,选角导演考量再三,最后定下了他。
可惜他在剧组的表现实在不尽人意,哪怕是热衷于培养提携新人的柯图,把技巧掰碎了给他讲,结果仍旧勉强。
时间久了,柯图也忍不住斥责,这一骂,就刺激出了邵星阑那句心底话。
木哀梨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周新水眉头不住地皱,“什么年代了。”
场务上前沟通,周新水问木哀梨怎么看,木哀梨瞥他一眼:“我不在乎他是不是歧视同性恋,我只在乎成片。不管是出自什么原因,演不好就滚。”
“没问题,我这就让他滚。”周新水面上是势在必得的笑容,整齐洁白的牙齿讨喜地露出来。
他拨开介入沟通的场务摄影,“柯老,我来。”
“邵星阑,”他的身高在整个剧组都名列前茅,锻炼得当,一身结实肌肉,没有半点水分,往前一站,脸色一沉,压迫感极强,“根据我们的合同要求,你拒不配合,视为违约。”
“恭喜,你可以不用演让你恶心的同性恋了。”
邵星阑闻言大惊失色,喊着他不是不想演,只是还需要时间调整心态。
周新水:“时间还不够多吗?柯老一个画面一个画面指导你,是头猪也该学会了,而你还在‘演不下去’。”
全怜梦不能换是因为她是全怜梦,邵星阑是谁?换了就换了。
周新水招呼全组人收拾东西,今天早收工,愿意的一起去聚个餐。
聚餐的地方在邻近的一家本帮菜馆,周新水特意把柯图和木哀梨都薅上,甚至拉着柯图去木哀梨的商务车。
“挤挤,挤挤。”
上车前柯图脸色便有些僵硬,上了车更甚,一把年纪,背挺得跟钢铁一样直。
周新水眼眸微眯,稍加思索,忽然发现柯图在越过他看木哀梨,灵光乍现。
柯图恐怕早就知道木哀梨是同性恋。
当初在柯家,柯图一本正经劝木哀梨少跟男的厮混,坏了名声,不好找女朋友,怕也是知道他是同性恋,还寄希望劝他几句能让他迷途知返。
说那些都是木哀梨的朋友,蹭热度的,不过是自欺欺人。
毕竟柯老这么大年纪,有些接受不了也实属正常。
今天是被邵星阑当着木哀梨面说的话气着了,护犊子,才突然变得能“接受”同性恋。
实际上能不能接受还不一定,但舍不得木哀梨被人指指点点是显然的。
周新水戳了戳木哀梨的胳膊,用听起来小声但实际在车内谁都听得一清二楚的音量道:“柯老刚才为你说话,你听见了?”
柯图登时反驳:“谁为他说话了?”
木哀梨轻笑一声,手臂支在车门上,托着头半侧身,“柯老说没,你听见了?”
周新水也笑,对柯图说:“要不说你俩是师徒,一样的嘴硬。”
“胡说八道!”柯图瞪他。
“你看,生气了,恼羞成怒了,说明什么?”周新水指着柯图,看向木哀梨,“说明被我说中了,他就是支持你的性取向。”
“谁支持他的性取向了?我那是看不惯搞歧视的!”
“看不惯反对的不就是支持?支持同性恋不就是支持木哀梨?”周新水语速快,说得柯图整个人一怔。
见柯图没反应过来,周新水立马左手握着木哀梨的,右手握着柯图的手,拉过来放一起,“柯老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哪能真因为性取向就不要我俩了是吧?”
说完松开了柯图。
柯图仍有些不适应,左顾右盼,又是调车窗,又是拉安全带,“等你们那什么,找到对象了,记得带回去给那老师看看,免得她成天惦记。”
车内氛围瞬间变得轻松融洽起来,周新水一笑,满口答应,手臂一伸把车窗关了,“别给哀梨吹感冒了。”
到地方了他还想牵着木哀梨下,拉了两下没拉动。
木哀梨斜斜倚在后座,桃花眼一挑,“想见那女士了?”
心跳猛然漏了一拍,暖黄的夜灯在木哀梨面容上薄洒一层柔情,像深海的漩涡,柔软地将人深深卷入。
周新水抿唇,没敢追问,默默松开手。
剧组分了几个包厢坐,周新水挤开谭子濯,坐在木哀梨左手边,右手边是柯图。刚吃上,碗还是干净的,他挑了小半碗的黄辣丁鱼肉,趁人聊天不注意,跟木哀梨换了个碗。
木哀梨面不改色,淡定地收下。
谭子濯的身份这个包厢里的人都清楚,因为他年纪小,众人跟查户口一样各种盘问。
问到他是不是开学了,谭子濯说:“我请了一周假,刚好够B组海市剧情拍完,过两天我就回去上课了。”
他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手机,周新水听见自己手机叮了一声,就见谭子濯五官使劲给自己打眼神。
信息里谭子濯问照片能不能还他。
周新水用口型回:不。
谭子濯沉默地捶胸顿足,对偷拍不够谨慎一事追悔莫及。
负责选角的导演临危受命,收到消息就立马联系了落选的演员,对方表示自己虽然没有穿孔,但可以现打,而且他身体好,打完不肿不流血,立马就可以拍摄。
柯图一听,“你们这压力是有点大啊……唉,哀梨不是不吃鱼吗?前几年你那老师煮的鱼你是一点面子也没给。”
木哀梨碗里已经没剩多少,左手边有一堆完整的鱼刺,他平静地咽下鲜嫩鱼肉,语气淡淡的,“试了下,还行。”
“我刚说这几道菜不地道,不是咱海市的,应该是西南那边吃得多,才想起来哀梨也是西南人吧?”
有人问。
“嗯。”
木哀梨话不多,圈内地位又高,见他没什么说话的心思,没人敢缠着多问。
周新水暗自得意,木哀梨的确透漏过不吃鱼,但是因为嫌麻烦,周新水把肉都剔下来,只差亲自喂到嘴里,可不就能吃了?这要是个攻略游戏,起码得给他加十点好感度。
用晚餐有人提议去唱k,年纪大点的都摆手走了,剩下周新水木哀梨一行人。
宁九问了木哀梨要去,从另一个包厢出来也直接出发跟上。
自从上次周新水说他指甲太长别刮着木哀梨后,宁九就把美甲换成短的,虽然化妆时仍然一堆动作,看着吓唬人,但也勉强达到周新水的要求。
宁九很会组织,知道第二天还要上工,没让点酒水,反而拿了一盒卡牌进来,说玩真心话。
但他拿的卡牌既不搞怪也不擦边,而是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灯光师被问到女朋友的闺蜜和兄弟的男朋友他更能接受哪一个时原地宕机十秒,眼睛一转反问你凭什么默认我是异性恋。
周新水运气好,一次都没被转到,木哀梨运气差一点,被问了一次。
“木哥,这个问题有点长,你仔细听。当你一个人在狭小的房间,同时发生了五件事情,第一,小孩在哭,第二猫在沙发上撒尿,第三,老鼠踩在你脚上,第四,充电宝自燃,第五,屋外有人敲门,你会以什么样的顺序处理它们?”
问题还没念完,宁九就迷糊了,他高中都没念过,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等等等等——”
木哀梨素来记台词快,记这几句话自然不成问题,在众人瞩目下,云淡风轻回:“把猫拎起来对准小孩的嘴,抓着老鼠尾巴和充电线打个结,开门打包丢给邻居。”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包厢内静默一瞬,宁九眨了眨他的大黑烟熏眼睛,“不愧是你。”
周新水闷笑得发抖,连带着沙发都一震一震的,木哀梨回头看他,微眯着眸,“你还有更好的?”
周新水拢着他的肩,头靠着头,打了个响指,“你先把门打开,说宝贝,交给你了。”
木哀梨缓缓拨开他压在自己肩上沉重的手臂,双手抱臂往后一靠,唇角上扬,眼神微妙地看他几秒钟,才收回目光。
“问你顺序,你净捣乱。”
周新水抿了口白水。
“顺序有什么用。”
“研究心理啊,你看那卡牌盒子上写的……什么心理探秘,能看出你是什么样的人。”
周新水示意木哀梨看桌上的盒子,却没听见木哀梨的声音,回头看,他早早移开了视线,神色平淡,随性坐着摆弄消消乐。
刚还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眼神看着自己,下一秒就仿佛换了个人。
包厢内依旧吵吵闹闹,周新水却觉得周遭氛围突然冷了下来,他用视线一寸寸描摹木哀梨的五官,从浓淡适宜的眉,到薄情寡义的唇,仿佛看见一层无形的膜隔立在他们之间。
木哀梨在镜头前很少谈及自己的私生活,大多数时间谈论对剧本和角色的理解,偶尔在主持人引导下谈一两句无伤大雅的饮食憎恶,别无其它。
家庭,伴侣,从未提及,甚至这么多年,没人知道他在顿新长租了房间,私底下喜欢玩消消乐。
他厌恶被人撬开牡蛎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