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豌豌
木哀梨有心要躲他,他没有一点办法。
刚拍摄结束,离上映公演还有一两年的时间,只要他短时间内不出活动,周新水没有任何机会见到他。
可如果赌气地也放任不管,就这样分居两地,用不了几个月,下一次他再见到木哀梨,或许见到的就不只是木哀梨了。
木哀梨早说再三告诫过他,他喜新厌旧,是他自己不听劝。
他改变不了木哀梨,也无心改变木哀梨,他该接受,接受自己只有一段回忆……
他不愿意。
他求知若渴般在网上寻找着木哀梨的蛛丝马迹,闻风而动,跑遍了整座城。
可海市还是太大了。
六千平方公里,十六个区,他们毫无走在路上抬眸一看是对方的可能。
甚至,他也并不清楚,木哀梨是否仍在海市。
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他眼前,权鹭并没有穿着正装,衬衣外是一件长风衣,似乎并未考虑过工作,专门为他而来。
周新水缓缓抬起头,便见权鹭称心而轻蔑地开口:“你也没有坚持到比我想象得久。”
无论那天他辩驳得多么有力,多么义正词严,此刻实实在在输了。
周新水没法强颜欢笑自我欺骗说只是小情侣吵吵架,更没办法装作毫不在意,权鹭必然早就从顿新前台那里得知了他有多不堪。
最后说出口的只有:
“没有胆量面对哀梨,只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可是权总,要是几年前你有这样的勇气。”
“哪还有我的事啊?”
挑衅的话语从他口中出来,却没了挑衅的色泽。
语气里的几分遗憾,既像是惋惜没能一路走下去,又像是……后悔当初接近木哀梨。
权鹭被激起的三分薄怒在察觉到他的失意时烟消云散,但他还记得周新水有多么特殊,当初又是多么的自得。
“知道就好,能有这几个月的机会和哀梨私下相处,已经是你无上的荣光。”
周新水无所谓地笑笑。
“只是我想不明白,你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哀梨放任你在他身边这么久。”
他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周新水:“你看起来,也并不比周光赫好什么。”
突然听见周光赫三个字,周新水赫然抬头,“你知道周光赫。”
话说出了口,他才反应过来,权鹭既然能知道他,也自然能知道周光赫。
“我不仅知道他,我还知道他是你的什么人,毕竟当初我花了不小的代价才让他心甘情愿离开哀梨。”
他知道周光赫在申请学校,志向不小,可惜频频碰壁,便拿哈佛的offer换周光赫主动提分手。
或许是热恋中的缘故,又或许是相信自己能不借助外力顺利拿到入学资格,总之,周光赫拒绝了他。
他正感到棘手,一个月后,周光赫主动联系了他。
青涩的少年表示接受他的条件,但他必须保密。
他答应了。
等周光赫远赴美国,木哀梨去姥爷家吃饭时,不小心将与校方的往来信函遗落在了客厅。
他曾奇怪为什么一个月前还骨气铮铮拒绝他的周光赫会突然变了心思。
本以为是二人发生了摩擦,调查才知道,周光赫的并非他父母的亲生孩子,只是借住。
而他的姨母姨父还有个亲生儿子,在同一所学校,以往成绩只在中上游,这次突然考进了前三。
也就是他面前的周新水。
权鹭捋明白这段孽缘,笑道:“所以,你不仅要感谢我,还要好好感谢你堂哥。他不放手,也没有你的今天。”
周新水牙关一酸,又听权鹭说:“虽然是堂兄弟,但你的长相比起他,差的不是一星半点,顶多也就三分相似,履历也远不如他。”
“所以我说,你真的好好感谢他。”
一字一句,针似的扎进他心里,偏偏权鹭说得又非假话,真实的前提,怎么推断出错误的结论?
周新水崩溃地喊叫出声,“滚!滚开!”
“你算什么?我们的事情不用你评论!”
权鹭满意地走了。
周新水发了疯似地寻找木哀梨,甚至不惜耗尽自己这些年来辛苦积攒的声誉,杜撰项目,联系曾经与木哀梨合作过的二三线艺人,询问他们有没有木哀梨的消息。
到后来,没有人愿意接他的电话。
周新水只能拨出一个又一个无人接听的号码。
直到一条航司发来的短信,提醒他飞往新西兰的航班在三小时后起飞。
他怔怔地看着那条信息,忽然痴笑起来。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木哀梨有自己的自尊,当然不会低下头来否决先前的抉择。
他若还对自己有三分情谊,这趟旅程,便会成为他给自己的台阶。
周新水没有准备任何东西,衣服,或者兑换好的大西洋法郎,只带了一台手机,便去了机场。
为了赶上飞机,他催促出租车司机,催促自助值机设备前排队的旅客,挨了不少白眼,最后在机场里跑起来,才在起飞前四十五分钟登上飞机。
可他在飞机上没看见木哀梨。
空乘提醒他坐下,他不安地踱步,来来回回巡视好几遍,最后确认,木哀梨没有登机。
他麻木地走向出口,被空乘告知如果这时离开,整架飞机上的人都会被要求重新安检。
“您是有什么必须要下飞机的事情吗?”
周新水摇了摇头。
他不值得木哀梨在哪里,也不知道下了飞机该去哪里。
又坐了回去。
飞在高空中,所有人都沉睡着,发动机嗡鸣声中,周新水向窗外望去。
他想,万一木哀梨乘另外的航班,去了大溪地呢?
可他落地,转机,再落地,去提前预定好的酒店,看见那片海。
也没有得到木哀梨的消息。
大溪地的确美丽,万里海蓝溶溶,无边天青慢慢,像人们读懂了木哀梨那套杂志,费尽心血呵护出来的海景。
他在海边站了许久,从天亮到天黑,一个金发小女孩几次跑到他面前,观察他的神情,最后离开前忍不住问他,怎么站着不动,是不是稻草人。
他蹲下来摇摇头,说:“I am looking at my mermaid.”
“Where?”
他指着海。
小女孩不解:“No mermaid.”
“Did she also turn into foam?”
他还是摇头,“He is blessed.”
“Great! It's a happy ending.”
小女孩兔子般蹦跳着回到了家人怀里,周新水的泪滚进了海里。
三天后,他独自离开了大溪地。
他照常上班,照常去酒局,照常把自己打理干净了才回家。
家里的一切纹丝未变,他细心维持着原样,就好像也没有人离开。
他恢复了每天写情书的习惯,就当那几个月从未发生,他仍然遥遥地,望着木哀梨。
有时他会看见木哀梨,和半年前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他不再突然惊醒,也不会告诉自己,这是幻想,就能短暂地享受片刻温情。
收拾散落的信件时,落出来的信上写着:永远永远和小梨在一起。老天爷,算我求你了,满足我一次吧。
在信尾,他重新提笔,给故事添上了结局。
唯一的愿望也没有被实现。
把信放回亚力克收纳盒,他又写满了一个盒子。
敲门声突然响起,是最外面的房门。
周新水想着会是谁,打开门,又见到木哀梨。
他只极为短暂地怔愣了一瞬,很快笑意盈盈地侧开身,“你回来了,快进来吧。”
第60章
你们以前也这么生分吗?
不知为何,木哀梨眼中有几分疏离,警惕地上下扫视他,神色之间似乎并不亲近。
难道是和他刚认识的木哀梨?
还是他身上脏了?
周新水抹了一把脸,摊开手没看见什么脏东西。
“快进来吧,我正要做饭,你回来得正好。”
他把白兔拖鞋放到门口,等木哀梨迈进来,便绕身过去关门。只是门一关,门口的空间就变得异常逼仄,周新水不小心触碰到了木哀梨的手肘。
温凉,但算不上冰冷,是木哀梨一贯的体温。
他猛地退到门上去贴着,木哀梨正在换鞋,回头不明所以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