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乐鸭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季行就又说:“陆鸣怎么办?”
陈越摇头:“不是。”
他脸色不太好看,有些苍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跟季行说道:“是领养的小孩,没有结婚。”
季行好像松了一口气,看了陈越片刻才继续开口:“其实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陈越点头:“嗯,你说。”
季行把边上的椅子拉过来坐到陈越跟前,缓缓开口:“陆鸣不是有意骗你,骗你是为了让你离开,他怕你受到伤害,当时陆彦霆知道你的存在,三番两次警告陆鸣,最开始你觉得被人跟踪,到高楼莫名其妙坠物,都是给陆鸣的警告,你发现没有,就是从那一次高楼坠物之后,陆鸣开始远离你。”
陈越发现了。
“陆鸣想要查清楚安闲为什么抛弃他,也想查清楚陆彦霆到底在干什么,更主要的是他怕你有生命危险,所以他和警方联手充当暗线,一起暗中调查陆彦霆手下的那个违法赌场,和文希结婚都是他骗你的幌子,你当时状态不好,他强忍着不敢告诉你实情,之后陆彦霆还是不肯放过你,制造了那一场车祸……”
陈越这时候忽然开口:“你们以为那场车祸,是陆彦霆吗?”
季行顿住:“难道不是吗?”
陈越看向季行:“是文希。他骗我上车,在我下车后开车撞我,又看着我昏倒在血泊里逃逸,你可能也不知道,前几天我把文希送进监狱了,他被判刑了。”
季行震惊许久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继续接着说:“得知你出车祸,陆鸣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但是安闲守在门口,陆鸣求他他才允许陆鸣进去看你一眼,我们都先入为主地以为你受伤是陆彦霆搞的鬼,从那时候开始陆鸣就彻底不再跟你联系,你没多久也离开了S市。”
“陈越,我是陆鸣朋友,肯定站在他那一边,可有些话和我是不是站他那边没关系,我不是在为他说好话。”
“以前的事情,你委屈,他也委屈。你受到的伤害是因他而起,可说到底他也是受害者,他也是无辜的。”
“当年的事,你们彼此都有苦衷,既然几年过去各自都放不下,那不如各退一步,他放低姿态了,你也松松口。”
“陈越,你明明,也很在意他。”
很在意吗?
陈越想了想,好像确实很在意。
他总是骗自己说忘记了,忘记陆鸣了,不会再想了。
可手机相册里的照片反复删除无数次都删不掉,陆鸣跟他玩闹时写的纸条他都保存着,连呀呀都看得出来,他很在意。
所以陈越,你还要继续装作不在意吗?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好几遍。
这个问题好像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陈越找到护士,询问能不能进去看陆鸣,监护室允许一人进去探望。
陈越戴上眼罩口罩,蹑手蹑脚地站在陆鸣身边。
他那么虚弱,连呼吸声都小到听不清。
很奇怪,看见这样的陆鸣时,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陈越全都忘记了。
愤怒到口不择言,掐着他脖子骂他的陆鸣被陈越自动遗忘,只记得陆鸣眯眼笑的样子。
以前他的眼睛很亮,看向陈越的时候充满爱意,他的爱满得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温暖到陈越甘愿沉溺在其中。
只是现在这双眼睛紧紧闭着,怎么都睁不开。
进病房时护士交代他别哭,眼罩会染上雾气看不清,可陈越忍不住。
他碰了碰陆鸣的手,冰凉又僵硬。
好心疼啊……
陈越微微弯腰,凑在陆鸣耳边:“你醒来吧,我原谅你了。”
眼罩里雾气迅速弥漫,陈越眼前越来越模糊。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说我不生气了,你赶紧醒过来。”
陈越原来是想,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他守着这个小小的家,和陈智一起陪着妈妈变老,看呀呀长大,守着这三个人,这么过完这一生就算了。
现在不想算了。
人总是在经历生死之后,才懂得看清自己的心。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陆鸣好像在皱眉,是很痛吗?还是不开心?
陈越伸手,指尖抚上陆鸣眉间,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慢慢把它抚平。
他声音轻轻的,动作也轻轻的。
“陆鸣啊,不要皱眉。”
第78章 我当你爸爸
隔天陆鸣被推出监护室。
vip病房是单人间,环境好,空间大,也方便。
病房里有沙发,陈越就睡在沙发上,季行也一直没离开,他在附近订了酒店,忙的时候在酒店处理工作,一放下工作就到医院来。
张应秋照顾着呀呀,她住的那酒店离医院很近,走路就能到,每天都会牵着呀呀过来待一会儿,再牵着他回去休息。
今天是陆鸣昏迷的第三天。
陈越状态肉眼可见地下降,眼下乌青怎么都盖不住,老妈带着呀呀刚走,病房就又剩下安静。
季行说当年他出车祸昏迷时,陆鸣也有来看他,只是当时安闲盯得太紧,他没办法留下来。
陈越低头看着双眼紧闭的陆鸣,脑海里浮现一个他未曾见过的画面。
画面里的自己躺在病床上,陆鸣也像他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陈越说他恨陆鸣,但仔细想想,也算不上恨。
他只是有怨气,只是不甘心。
陈越看了好久,最后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床头放着温开水,他用棉签沾湿,在陆鸣嘴唇上轻点。
这件事他一天重复做好多遍,医生说这样可以保持嘴唇湿润,不然长时间不沾水会开裂。
不小心沾多了,棉签上的水滴落下来掉在陆鸣脸上,看着像泪痕。
陈越伸手去擦,动作很轻,擦干净后他又舍不得离手了。
陆鸣这张脸,以前他时常亲吻。
他长得好看,陈越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比得上陆鸣,他特别喜欢这张脸,虽然打起来也丝毫不手软,但确实喜欢。
看着看着他就低头凑过去,嘴唇轻轻印上那张脸。
陈越亲完自己都叹了口气,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放下水杯发呆。
坐久不太舒服,他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床头柜上掌心托着下巴,眼睛逐渐闭上。
陆鸣醒来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这个画面。
这么多年过去,陈越还是没变。
他以前就这样撑着,在公司里打瞌睡。
其实陆鸣办公室里头有床,能休息,哪怕后来他们在谈恋爱了,陈越也从不进去睡,他总喜欢用掌心托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偷偷打瞌睡,像极了上学时不认真听讲打瞌睡的学生。
陆鸣不太舒服,伤口挺疼的,也觉得有些头晕,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手脚都很僵硬,四肢都是酸的。
可他一醒来就看见陈越了。
陆鸣动了动手指,缓了一会儿,感觉手上有了点力气,接着用手指扣了一下自己掌心。
会痛的,他没做梦,不是在做梦呢,陈越真的在,陈越没有走。
陆鸣撑着想要起身,手臂刚刚一动机器就发出动静,陈越惊了一下,睁眼对上陆鸣的眼睛。
这双眼睛好像夹杂了太多情绪。
陆鸣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他太久没说话了,声音很哑,只发出一点声响。
接着他看见陈越突然起身,有些无措地按了好几下床头的按钮,不到片刻医生就出现病房里。
医生仔细查看了陆鸣身体,又查看了各种仪器,最后摘下陆鸣指尖夹着的脉搏血氧仪,看向陈越说道:“各项体征都正常,伤口恢复得还不错,他这两天都挂水吊着,现在醒了会觉得饿,先别吃东西,一小时后再喝点水,喝完水就能吃一点易消化的食物,但别吃多,一点就行,有问题再按铃。”
陈越点点头:“好的,谢谢医生,您辛苦。”
医生走后病房再次陷入安静,陈越站了片刻,看见陆鸣朝他伸手。
他看了一会儿,也伸出手,搭在陆鸣手上。
陆鸣眼圈一下就红了,沙哑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陈、越……”
“你没有……走吗……?你没有走呀……”
陈越手上用了点力,应声:“嗯,我没走。”
还是不太信,好像在做梦。
陆鸣声音开始哽咽:“你怎么没走?为什么没离开?”
陈越垂头,没再看陆鸣眼睛。
陆鸣说话声断断续续,停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继续说下一句。
“我记得……你一直捂着我的伤口,你的手在抖……你是不是,也有点担心我?是不是,怕我死掉呢?”
“对不起……对不起陈越……”
“你可不可以消一点气……可以原谅我一点吗?”
季行说,以前的事情你们彼此都有苦衷,既然两个人都放不下,不如退一步,也算放过自己。
陆鸣放低姿态,求着陈越爱他。
陈越怔住,鼻头泛酸,他喉间滚动,想起陆鸣刚手术完那一天,他低头在陆鸣耳边说的那句话。
他说“你快醒来,我原谅你了。”
陈越放过陆鸣,也放过自己,他看着陆鸣,眼睛模糊,微微点头,说:“可以。”
有一滴眼泪从陆鸣眼里滑落,他哽咽着继续说:“陈越……真的……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