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芥子
梁既明看他一会儿一个表情:“……”
自己真是闲的,大晚上不回家睡觉,坐这陪大少爷吃宵夜。
隔壁桌坐了一对情侣,正在商量一会儿晚间场去看什么电影,这附近就有影院。
女生选了部爱情片,说是刚上映的,评价还不错,想去看。
说话声不时飘过来,姚臻听得眼神动了动,问梁既明:“你想看电影吗?我们一起去看吧,反正现在还早,就看他们说的那部。”
梁既明拒绝:“不去。”
姚臻那个“求”字还没出口,梁既明先说:“求也没用。”
姚臻很不开心:“为什么不去啊?”
“没有为什么,”梁既明耐着性子跟他废话,“臻少爷,我们两个男人,大晚上单独去电影院看爱情片,不奇怪?”
姚臻小声说:“可我跟我老婆也看过。”
梁既明无语问:“你老婆难道是男人?”
姚臻沉默一秒,点头,声音愈低:“他是男人啊。”
梁既明闭上嘴,他就不该问。
姚臻又那样眼巴巴地瞅着他:“去看电影吗?”
梁既明有种面对那些听不懂人话的当事人的无力感,重申:“不去。”
大少爷眼里流露出失望:“好吧,那算了。”
梁既明:“……”
面对这副神态的姚臻,他好像有一点心虚,简直莫名其妙。
姚臻那碗羊汤还没吃完,他吃得慢,泡馍一小块一小块往嘴里送,细嚼慢咽,其实是有意拖延,想跟梁既明在这里待久一点。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大少爷忽然又问。
梁既明大抵对他的毫无分寸免疫了,冷脸道:“没有。”
姚臻听着有点心酸,你跟我谈过的啊,你又不记得。
“……你没谈过恋爱就打算把自己送进没感情的婚姻里吗?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吗?”
梁既明真没兴致跟他在这种地方探讨这个,被缠烦了,直白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爱情不是必需品,不是每个人都需要,人活着还是现实点得好。”
“不是必需品,可是尝过就戒不掉了,”姚臻垂眼看着自己的汤碗,兀自说道,“你没尝过不要说这种话。”
“那我应该说什么?”梁既明顺着他的话问,“说臻少爷你情感经历比我丰富,让我敬佩?”
姚臻听出他在挖苦自己,没有抬头,低落道:“你一把年纪的人了,不知道爱幼让一让我吗?为什么总要这样用这种不屑一顾的态度对我?”
梁既明被他一句问住。
跟一个没断奶的纨绔在这里无聊斗嘴,自己是有够幼稚的,但是——
“臻少爷既然说我年纪大,怎么不懂尊老,要几次三番挑我的刺找我麻烦?”
“我没有。”姚臻争辩,没什么底气。
好吧,他以前是有,他也很幼稚,幼稚得让人发笑。
梁既明微微摇头,懒得再说:“没有算了。”
安静一阵,姚臻又开口:“你要不要听我跟我老婆的故事?”
梁既明显然毫无兴趣。
姚臻自顾自地说起来:“我跟他啊……那晚我爬墙去找他,我们一起看了爱情电影,半夜他骑电驴带我去海边过生日,给我送生日礼物,准备了蛋糕蜡烛让我许愿,还给我放烟花,在零点的时候跟我表白,我们就在一起了,浪漫吗?”
梁既明面无表情:“浪漫。”
但真让他来评价,他只会觉得无聊和无法理解。
“你根本不是真心这么想的,你肯定在心里说他好土,”姚臻低低说着,“其实我也觉得他土,可我就吃他这一套。”
“没有,”梁既明说得不怎么走心,“他愿意,你喜欢,挺好。”
姚臻戳着碗里快冷了的泡馍,声音更轻:“他是个特别好的人,稳重、温柔、包容,但我特别不好,我骗他、耍他,还骂他,他生了气,我们吵了一架,他走了,不要我了。”
这是挺活该的。
梁既明很明智地没有说出口,免得这位大少爷当场翻脸。
他想了想,大少爷这种个性,换谁忍个一段时间估计都得跑路,难怪会失恋被甩。
他也难得多管了一下闲事:“难过就去把人追回来,别成天要死要活的,像之前那样不顾危险去捡戒指的事情,以后别做了。”
姚臻抬起眼,眼里光亮粼粼,像是突然生出了希冀:“我真的能把他追回来吗?”
梁既明察觉到一点微妙的怪异,不及深思,被手机铃声打断。
沈静禾打来说先前剩下没发完的请帖落在他车上,还有几个重要客人需要送过去。
梁既明道:“明天我送去你学校。”
说了几句他挂断电话,见姚臻似乎有些怔神,示意:“赶紧吃,冷了。”
刚才的话题被岔开,似乎也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姚臻又开始难受,汤已经冷了,也变得难以下咽,他不想吃了。
“不吃了,走吧。”
梁既明看他两秒,挪开视线,先站起来:“那回去吧。”
重新上车,梁既明在副驾座椅下找到装请帖的纸袋,拎起搁到扶手箱上,恰落了一张在姚臻脚边。
姚臻弯腰拾起,打开看了看,很有设计感的请帖,上面有梁既明和沈静禾并排的名字。
他怔怔盯着那几行字,尝到鼻腔里涌起的酸意,在漫上眼眶之前合上请帖塞回纸袋里,扭头看向了车窗外。
梁既明专注开车,并未注意到他的异状,过了许久,大约是察觉到大少爷安静得有些过分,才在等红灯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姚臻依旧望着窗外,安静面庞仿佛融进了外面明灭流转的灯火里。
梁既明微一顿,下意识地想说点什么,见红灯已经转绿,便又算了,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三十分钟后,车到姚臻家的别墅区外,地址是大少爷上车前自己报的。
梁既明靠路边停车,问他:“要我开车送你进去,还是你自己走进去?”
“我自己进去吧。”姚臻伸手推门,犹豫又止住,回头看向他。
梁既明挑眉:“还有事?”
姚臻眼波流转,唇瓣轻启:“……你能不能不订婚?”
“……”
梁既明的心绪微动,问:“为什么?”
姚臻或许答不上来,只是看着他。
那种隐约的怪异感又生起,梁既明拧眉问:“你真的失恋了所以想随便找个替身?臻少爷,我没这方面的癖好,你找错人了。”
姚臻眼里的光黯下,他在梁既明几乎能刺穿自己一般的目光里无处遁形。
还是说不出口,他有点后悔刚没有喝酒,把自己灌醉了也许就能厚着脸皮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就能找忘记自己抛弃自己的这个人要一个确切说法。
静默须臾,梁既明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不能。”
“……嗯。”姚臻默不作声地推门下了车。
他站在车边,想了想还是跟梁既明说:“今晚谢了,你路上开车小心。”
梁既明随意一颔首,升起车窗。
车滑进夜色里,很快消失不见。
姚臻站在原地发呆片刻,垂了眼。
不能就不能吧。
他才不想哭,一点都不想……
梁既明放慢车速,不经意地回想起刚姚臻最后那个表情。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怀疑那个甩了大少爷的前任就是他,大少爷才会对着他那样哀怨。
这种荒谬念头刚升起转瞬又消散——
怎么可能。
第52章 你不要我了吗?
姚臻回去之后感冒加重,周日一整天都在家里躺着。
家庭医生来看诊,给他开了吊瓶,大少爷可怜巴巴地拍下自己输液的照片,发给微信聊天框里置顶的那个号。
梁既明忘记了那几个月发生的事,这个微信号肯定不用了,姚臻却一直没间断过给他发消息,有时骂他,有时求他,有时又说想他。
明知道他看不到,还是想发。
【昨晚一晚上没睡好,今天醒来感冒又加重了,鼻子全堵了,我有没有传染给你?】
【传染给你了也是你活该,谁让你欺负我。】
【家里管家叫了医生来,让我输液,我好难受,头疼,心也疼,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我好想你。】
【你太讨厌了,你去跟别人订婚吧,我再也不理你了。】
发完他又觉得没意思,手机一扔,瞪着天花板开始发呆。
杜嫚秋进来房间看他,伸手探他额头,还好没发烧。
“都一个星期了,怎么感冒又加重了,明天别去上班了,在家里休息吧……”
“妈,”姚臻有气无力地打断她,“我失恋了,难过。”
“……”你不是早就失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