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之城 第84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近代现代

因为沙包过马路的时候没看红灯,不小心被车撞了。幸好没死,真是命大,也没有脑震荡,只是小腿骨折。

第114章 44-2

享乐主义的幽灵──魏衍伦先生住在理想之城里,最初的快乐已逐渐消退,渐渐地发现房子大到一定程度后,居住空间再进行拓展,就没有实际意义了。三层楼的别墅里,除却客厅、餐厅与卧室,其他房间都关着门,他与许禹都不会进去。

对两个人的小家而言,八十平方已经足够生活。

物质欲望有边际递减效应,成日买东西也很无趣,魏衍伦在一夜暴富后,报复性地消费了一番,门口扔着不少快递纸箱,还让理想之城中则堆满了毫无用处的装饰与垃圾,以及看一眼后临时起意决定买下,却穿不合身的衣服。

穿来穿去,最后还是队服最舒服也最好看,许禹则裸体最好看,魏衍伦给他买了几款人字拖,最后还是旧的那双最不磨脚指头。

不得不说,曹天裁还是知道怎么过有钱人生活的,他为学员们订制的衣服简约大方,关键还很舒服。

这家伙到底去哪儿了?姜峪和廖城呢?还会回来吗?怎么一夜间全走了?

魏衍伦点了几天的外送,又与许禹出去大吃大喝大半个月,总算也吃不动了,只觉得腻。他对高级食材早已失去了兴趣,且毫无节制地喝奶茶与吃大餐会让人发胖,还是在家里煮饭较为健康,对肠胃也更为友好。

某天,魏衍伦量体重后犹如遭到雷击,自觉将食谱改成中午吃沙拉,并继续跳舞。没有老师监督,魏衍伦在舞蹈室里放点流行歌,跟着影片跳街舞自得其乐,下午则与许禹一起健身。

许禹依旧是那模样,住哪里对他来说都是住,每天对着他的新电脑打程序。

“你在做什么?”魏衍伦又问他。

许禹赤裸上身,盯着电脑屏幕,答道:“开发一款AI助手。”

魏衍伦的理工科知识量很浅薄,说:“它会取代人类吗?”

“不会。”许禹吃着零食,面无表情道:“根据迄今为止的理论推断,AI不会发展出自我意识,目前展现出的所谓人工智能,都只是中文房间里的悖论。”

大部分时候魏衍伦都听不懂许禹的解释,但这不妨碍他胡搅蛮缠,尽量给许禹添堵。

“你又知道?”魏衍伦一本正经地说:“连图灵都没有完全否定,你不可能比图灵更聪明。”

“我与图灵只有一个相似点,即都是同性恋,其他地方没有比较的意义。这是推导而非结论,因为AI只是计算机程序。”许禹很淡定:“程序的本质是形式系统,如果哥德尔不完备定律不被推翻的话,AI在当下以及根据当下知识体系的推断框架里,不能发展出真正的自我意识。”

魏衍伦说不过他,去琴房练琴了。

许禹非既觉得魏衍伦蠢,也觉得他挺可爱,问:“你还要继续待在理想之城吗?”

魏衍伦:“是的!”

许禹:“到什么时候?”

“待到我死!”魏衍伦在楼上大声道。

许禹想让魏衍伦搬走,他无法完全确定曹天裁是否会回心转意,高智商如他也不能预测到曹天裁会突然得了个脑瘤,住得越久,曹天裁另组团队杀回来的可能性就越大,到时若又添加三名新人,补上空缺,再忽悠一番魏衍伦,他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楼上响起叮叮咚咚的竖琴声,魏衍伦的竖琴学了个半吊子,却不妨碍他自得其乐。

门铃声响,许禹警惕地转头。

姜峪回来了,一身刚下飞机的疲惫感,精神却显得很好。

许禹:“没通过?”

“没有。”姜峪问:“专业不行,愿赌服输,继续回来当练习生算了,其他人呢?”

“让阿伦跟你解释吧。”许禹的注意力又回到电脑屏幕上。

廖城也跟着进来了,先是在门厅躬身,拿出拖鞋给姜峪换,再自己换鞋。

“老板在吗?”廖城问许禹。

“失踪一个月了。”许禹说。

姜峪:“???”

“俊衡呢?”姜峪说。

“退队了。”许禹言简意赅道。

那是他们前去试镜前就已商量过的事,情节大抵跟随剧本发展,唯一出乎意料的,就只有姜峪试镜失败。

以及魏衍伦,居然没有退队!

“你在做什么?”廖城又问。

“AI。”许禹答道。

姜峪上楼,去询问魏衍伦这段时间的情况。

许禹敲了两下Enter,若有所思,停下动作,思考着姜峪归队,与魏衍伦协力合作重组团队的可能性,这样他的老婆又要出道,小日子就没得过了。

用言语说服魏衍伦?成功率有多少?

楼上载来魏衍伦的声音,说:“谢谢!天啊!”

姜峪为每个队友带了好莱坞的手办当礼物,以及联名版的T恤和零食。

廖城在岛台前坐下,给曹天裁传消息,朝许禹说:“来杯咖啡。”

许禹:“我辞职了,你自己泡。”

“沙包怎么样了?”廖城只得自己泡咖啡。

许禹:“不知道,没和他联系。”

春节后他们简单的聚餐里,大家所知并非一致,邝俊衡知道姜峪要去参加电影试镜,却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将退队的事,他们都知道沙包要带着费咏去德国求医,却没有过问情况。

所有人都暗示了自己也许会离开,却都没有把话说死,犹如囚徒困境般,谁也不想当令团队解散的罪魁祸首,背负沉重的道德压力。

唯独许禹掌握了所有的信息,知道团队马上就要不复存在,他竖起耳朵,听到魏衍伦与姜峪在二楼往三楼的楼梯上说话,像是要回房。

“他忍受不了。”姜峪说:“他是个很纯粹的人。”那话自然是指邝俊衡了。

许禹用了零点五秒时间来思考,从电脑前起来,随手拿了件T恤套上,准备跟着上楼去,预备随时驳回姜峪重组团队的提请。

魏衍伦:“沙包带着小咏走了。”

姜峪:“他们是不是……”

“没有吧?”魏衍伦与姜峪下楼了,知道姜峪想问什么:“沙包是直男。”

魏衍伦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说:“也许以沙包的性格,他看不得这样的事发生吧,那天他和老板还大吵一架。”

“他有神性。”许禹点评道。

魏衍伦:“什么是神性。”

许禹:“不在意回报,不问结果,无私又无畏,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魏衍伦:“这么看来你也是哦。”

大家又陷入了沉默,姜峪道:“所以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魏衍伦显得很茫然,事实上这些天里他一直在得过且过地茫然着,问:“你是怎么想的?”

姜峪本来以为团队里只会失去费咏,且不一定是永久的,曹天裁已在找替补,回来就能接上训练,现在邝俊衡也走了。

“我得想想。”姜峪说:“先找老板,问清楚他的想法。”

廖城忽然从手机里抬头,说:“曹天裁生病了,正在住院。”

魏衍伦:“什么病?”同时心想难怪这么久不露面。

“癌症吗?”许禹却据此直接判断出了情况,必然是重病,否则不可能对公司不管不问一个月。

“胶质母细胞瘤。”廖城说:“确诊了。”

第115章 44-3

曹天裁在医院里做完全套复诊后被命运之神无情地连甩几个耳光,未有奇迹出现。

他得到一个坏消息,确实是胶质母细胞瘤;好消息则是发现为时尚早,至少从目前的诊断报告来看确实如此。

接着就是预约手术了,他要先开颅,再进行放疗化疗,医生告知了开颅的风险,包括但不限于瘫痪与认知、心理等障碍,还有很小的概率会在手术过程里死翘翘。

曹天裁衡量许久,最后决定还是手术治疗。

他还很年轻,刚满三十岁,听之任之,据说活不了一年,有病就要治,这是一个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至于能不能治好,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请来两名看护日夜轮班,这段时间里做了大量的检查,被放进MRI里时,那狭小的、旋转的机器与轰鸣声令他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时空的隧道,核磁的力量仿佛将产生吸力,带着他穿越时空,回到童年之时。

明天就要做手术了,他剃了个光头,正在病床上回顾着自己的整个人生。

迄今他仍不曾告诉自己的父母亲,而是自己签下了风险同意书。

他的老爸是个酒鬼外加赌徒,只不停地找他要钱,维持父子亲情过得去就行,爱都给了外头的女人,不怎么关心儿子的处境;老母则在巴黎过着快乐的人生,活到五十多岁仍是一位天真浪漫的老女孩,为她添堵显得不近人情。

也正因家庭环境影响,曹天裁多年来始终坚定地认为:世上所有的爱无非利益关系,父母爱子女因他们期待回报,或从孩子们那里汲取情感与被爱的人生价值来转而滋养自己;子女爱父母则是趋利避害的本能,他们要从抚养者身上索求物质,讨好卖萌,更是基因所深深铭刻下的潜意识行为。

朋友之间借由利益交换来稳固关系,一旦失去作用,便将被果断舍弃,正如他眼下的处境;爱人则组成家庭来对抗人生风险,除却最初对彼此要求性满足之外,余下的时间不过因为考虑到离婚损失与沉没成本,凑合着过下去。

大家都在以爱之名各取所需,情感明码标价,及至某一天谈不拢了便一拍两散,自古使然。

这一生里,他是否感受过与利益全然无关的,爱的滋味?

曹天裁仔细搜索着脑海中的诸多记忆,有人说开颅会导致部分失忆,明天以后,从手术台上下来,兴许这些记忆就随着被切下来的胶质瘤被带走,它们将不复存在于这个世上,于是他努力地把自己看似风光实则龌龊的前半生翻出来,很是仔细地咀嚼了一番。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曹天裁已不记得自己喜欢上的第一个男生的模样了,只记得那时他尚在念初中,彼此都是男校里情窦初开的小少年──那孩子很穷而曹天裁很有钱,确定关系那天,对方找他一起逛街,用攒下的生活费给他买了一条手链,曹天裁则回赠他一顿大餐,给他买了球鞋与新衣服。

谈恋爱时他的出手总是很大方,在性上的投入也尽心尽力,每一段感情都相当认真的,因为都是自己的选择,像这种花花公子,总不至于选一个自己全无感觉的人。

唯独邝俊衡不是,邝俊衡是阴错阳差,被命运推到他面前的人,当时曹天裁只是想释放一下,后来则是同情他,外加扶贫情结作祟,才确定了包养关系。

最初他确定自己不爱邝俊衡的灵魂,只对他有性欲,慢慢地又变得不确定起来,他时常嫌弃邝俊衡既土又穷,与想象中的贵公子理想配偶有很大出入,猜测邝俊衡也不怎么爱他,只爱他的钱。

进入同居生活后,曹天裁否决了这个猜测,发现邝俊衡似乎很爱他,离不开他。

也正因如此,曹天裁始终拉不下脸甩他。

直到分手的除夕夜里,曹天裁看着他的眼神,突然就后悔了。

我这一生,都在追求些什么呢?曹天裁望向窗外,思考着是否从窗口跳出去──但为时已晚,当初在流金江不跳,选择来接受命运的连番掌掴,现在他已失去了还给对方一巴掌的勇气,只能屈辱地朝它臣服。

确诊后,他的许多想法发生了改变,他很清楚脑胶质母细胞瘤复发率非常高,大部分人就算手术结合化疗,使用标靶药物后也活不过五年,这些治疗手段只能说是续命。

而他一度认为自己会活到很老,甚至潜意识里总觉得永远不会死。

他想过创建一个娱乐帝国,抑或成为流芳百世的电影作品的出品人,如今诸多理想都被那个滚动着的瘤无情地碾压而过,降维成真正的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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