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岛绿
说是阅读课,其实是语文老师给他们增加阅读量的任务,抽两节课出来去阅览室看书写摘抄。
班里的学生都盼着这课,自由、放松。
语文老师带两个班,调了课,大多数时候是一同去的。
他们跟楼上七班一起在阅览室。
借阅区的书很多,类型丰富,但座位相对没那么多,隔壁还有一个专门的阅读自习室,可以供学生们安静看书。
他们想待在哪边看书都行,老师没要求,也不怎么管,只要保持安静,第二天把摘抄交上去就行。
学生们喜欢这个课,都挺自觉的。
言昭习惯在阅读室看书,挑了想看的就过去自己坐好。
席樾一直觉得阅读课有点无聊,但胜在轻松闲散,也不用动脑。他不爱看太多书,通常第一节课是找本书把摘抄先写了应付过去,第二节课就随便翻翻,或者睡觉。
那天也是迷迷糊糊睡了半觉。他根本没看什么书,随便拿的一本名著。下课铃响了好一会儿才醒,阅览室空无一人。
这节课下了是吃晚饭的点,人都走完了。
席樾没睡够,有点不太爽快,去阅览室还书的途中低着个头,眼睛不太舒服,他还抬手揉了几下,困得想打哈欠。
刚踏进阅览室门口,还没往里走,自己忽然就被拽了把,把他拉了过去。
他没防备,就这么被带过去,差点撞对方身上。
席樾刚要发作,抬眸直直对上言昭的眼睛。
清亮的,温温的。
他霎时怔住了,开口的话堵在喉咙里。
两人靠得实在有些近。
言昭此刻攥着他的手腕,手指微凉,透进皮肤。
席樾从来没这么近距离看他过,被放大的精致五官晃在眼前,很有冲击力。
鼻息间充斥着属于对方的气息,有种若隐若现的清新香味,扑在鼻间。
言昭轻眨了下眼眸,也没想到会靠得这么近,不过他没表现出慌乱,稍稍退了点,松开手,淡声解释道:“里面有同学在表白。”
应该不想被打扰。所以他退了出来。
席樾瞬间了然。他们班里有个眼镜仔喜欢上七班的一个女生,几个朋友一起哄大家就都知道了,估计是趁着这次阅读课结束,想约人家。
他没进去了,也学言昭靠墙站。
夕阳的光斜斜洒落,铺在他们面前的长廊,空气里微尘抖动,金光浮闪,柔和得像梦境,很不真实。
言昭还在看书,很慢地翻阅。目光垂着,眼皮薄而白皙,尾端轻轻上挑,睫毛浓密而长直地排列,轻轻眨动,像蝴蝶暂停飞行,小心抖落翅膀。
谁都没说话,也听不见阅览室里面的声音,所以显得很安静。
清风刮过繁茂的绿树,簌簌响,光在枝叶间闪烁跳跃。
席樾这才慢半拍地察觉到自己早已鼓噪的心跳,怦怦,震在胸腔里,很不规律。
兴许是夏天还没完全结束,夕光也热,席樾浑身都有点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从心脏开始发酵。
他闭了闭眼,只觉得喧嚣。
身边的人浑然不觉,安静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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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席樾想起那天的夕光和清风,仍然清晰地记得心脏鼓动的频率。
也许不是那一天才心动。
他早就开始在意言昭,只是那天的氛围正好,把这份在意具象化,让他意识到,原来这是喜欢。
好多次,席樾盯着斜对面言昭的背影,看他修长白皙的脖颈,和校服衬衫下薄薄的肩胛骨的轮廓。
他忍住想要和言昭亲近的欲望。
只是因为言昭在拒绝别人的时候亲口说,他要学习,高中不谈恋爱。
他想等毕业。
但在毕业之前,言昭却先和别人在一起了。
想到这,席樾思绪放空,他没忘记言昭的问题。
也许因为言昭足够漂亮,足够优秀,也许是他干净的不同于别人的气质,也许是看着疏离但其实对每个人都很好。
言昭身上的每一个特质,都能成为他被喜欢的理由。
但席樾也喜欢他偶尔课上的出神,喜欢他轻轻皱眉、冷空气下被冻红的可爱鼻头,也喜欢他有时露出的像猫一样懒懒的神情。
“很多瞬间。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你吸引很久了。”
席樾的回答散在夜风里,生出一丝寂寥的意味。
他不想把话题变沉,又补充一句:“当然,你本来就长着我喜欢的样子。”
这是事实,没什么好辩驳的。
在教室外见到言昭第一眼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了。
不该等待的,席樾想,他就应该直接地强势地侵入言昭的生活,不给言昭反应的机会,把角角落落都染上他的存在、他的气息,让那张清冷的脸因为他而牵起很多很多情绪。
让言昭在高中就在意起他。
言昭沉默了一会儿,望着他隐在黑夜里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两分钟,他说:“风很大,你进车里来。”
席樾回身看他,在漆黑夜色下与他直直对视几秒,然后很听话地坐回驾驶座。
言昭没有说回去。
回去意味着他们要分开,席樾也没有开口问他。
车头两道远光灯在夜幕里笔直地割出三条道,照着看不见的远方。
他们处在同一处空间,呼吸同一片空气。
言昭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些,但他只是眯了眯眼眸,没去管。
在此之前,言昭其实从来没有问过任何一个告白者「你为什么喜欢我」。
在无数称之为「喜欢」的告白里,这些没有印象的人,亦或是这些无关紧要的原因,都太过肤浅和表面,一眼就能看穿。
他们口中的喜欢,太虚无缥缈,太经不起考验。
他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但席樾给他的感觉好像是不一样的。
或许是他朝自己跑过来的时候,身后的烟花实在太过盛大而绚烂,言昭在那一刻很难不为之触动。
他无法抵御世间任何一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美好事物。
烟花是,情感亦是。
所以,隔了那么久,言昭终于能够给出在看完日出回去的那天,席樾问他可以吗的答案。
“好。”言昭突然地开口。
席樾听到声音,转头看他,顺势也打开了车里的照明灯。
此刻的言昭好像在做什么很重大的决定,让他也不自觉地心口紧了紧:“…什么?”
“我说可以。”言昭也看他。
不算强烈的光线为他笼上一抹柔和,微润的眼波流转,像一片起伏的湖,带着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引诱。
“席樾,我允许你靠近我。”
席樾喉咙滚动,溺水沉湖。
第32章
阳春三月, 大学生如期返校。
虽然已经过了立春节气,但并不算真正入春了,天还是冷, 空气也冷, 只是相比干冷的冬天,要更润一点, 湿度增加。云市的冬日总是有些漫长, 好在快结束了。
寒假到期,很多学生还没回过神,都拖在最后一天抵达学校, 好像这样就能逃避开学的事实。
言昭是宿舍第一个返校的, 也是跟着席樾一起回校的。
倒不是说他们一起从南川市来, 而是言昭下了高铁,席樾自己开车过来接的。
他非要来。
过年的那个夜晚, 他们一起看了烟花。凌晨,席樾送言昭回去, 当时在楼下还特意问言昭要不要收留他。
他大晚上从家里跑出来, 好辛苦的,也没地方去的。
语气听起来是在有些可怜, 眼巴巴地望着, 好像言昭不收留他, 他就要真的露宿街头了。
言昭说不要。
他没有被席樾的说辞打动,平静的神色又显出几分清清冷冷的无情, 与在车里说允许席樾靠近他的言昭太不一样了。
他当然知道高中席樾也住在南川, 怎么可能上大学了就没地方去。况且他有辆车,还有钱,找个能住的地方并不难。
席樾看着他回家, 才回自己外婆家住上一晚,醒来的一大早,就被家里人打电话催着喊回去了。
所以那个春节,席樾没能在南川市多待。
他在高铁站的出站口接到言昭。
时间上来说,明明没有很久不见,假期也都在联系,但席樾见到言昭走过来的时候,仍然觉得太久没见。
他仍然忘不了、甚至反复想起,除夕夜言昭在车里看向自己的眼神,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言昭露出那种神情的时刻堪称稀有,很珍贵,只是一个眼神,无意识的,很自然的。但不妨碍,他本人在这一方面,其实是天才,是天赋异禀。
席樾从来不是他的对手。他心甘情愿上钩的。
言昭勾勾手指,他就过去了。言昭拽一下绳,他就能扑上去。
然而此刻,随着人流安静挪动的言昭又恢复了那副冷清的有距离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