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让你久等了 第50章

作者:持之以欢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制服情缘 轻松 暗恋 近代现代

刷了会儿,到了正点下班时间,他掐灭屏幕刚要走,手机忽然又响起来。一个陌生号码。

被裴昭华脑残粉开盒的记忆再度袭来,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点了接通,对面一把礼貌又带着点试探的女低音:

“请问……是方童方医生吗?”

“是我,您哪位?”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是白若。”

方童稍有些意外。这是白砚安和庄云婕的女儿,前几天在米三洗手间里,那个因摔跤大出血的孕妇。他完全没想到会接到对方的电话。

“方医生,”白若的声音似乎有些紧张,“我知道有点冒昧,但……那天真的谢谢你。医生说再晚几分钟,我和孩子可能就……”

方童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作为医生,那天不过是他的本能,是应该的,可一想起旧事……他又懒得和庄家的人多说一个字。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是你救的我。方医生,我知道我可能没资格说这些,”白若顿了顿,又道:“但是我想告诉你,当初我妈做那么绝,其实……也有我的原因。”

方童的眉头动了动。

“爸爸出事的时候,你初三,我也刚高三,那大概是我人生最叛逆的时候。是,我承认,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嫉妒,是我跟我妈闹,说她不该离婚,说我爸不管我让外人占了便宜。闹得她没办法,后来……后来就成那样了。”

“这些年我经常想起这件事,尤其自己也做了妈妈以后,很多之前想不通的也慢慢想通了……”白若说,“方童,我打这个电话,不是说想你原谅什么。我只是想谢谢你,那天你救我的时候肯定认出我妈了,但你还是救了我。”

方童终于开口,“我是医生,谁我都会救。”

“我知道,但你能做到的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她又顿了顿,“说了那么多,其实是有件东西我想要物归原主。我想把它还给你,方便给我个地址吗?我让人送过去。”

方童不记得自己落下过什么东西,本来他在那房子里住了就没两年。

“什么东西?”

第46章 礼物

下午五点来钟,方童站在逸景庭大门口等着。

一辆小货车开过来,停在他面前。司机跳下来看了看单子。

“方童先生?”

“是我。”

司机打开货厢,推下来一辆摩托车。

哈雷。黑色的,车身上有橙色的火焰条纹,是他最喜欢的配色。油箱上蚀刻着一个定制的徽标,一个汉字“童”,周围绕着一圈的小星星。

方童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半天没法动弹。

没有包装,应该是被提出来了不知道多久,可轮胎不像是开过的样子,车身干干净净,连一道划痕都没有。这一台出厂多年却依旧崭新的机车,被另一个人的嫉妒压在不见天日的仓库里,固执地等待着它的主人。

方童一手摸上车把,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熟悉得像昨天才刚握过。

让他想起第一次见白砚安的时候。

那个秋天,他跟着林菀从千里之外的小镇来到京城,住进那个陌生的房子。白砚安站在门口,穿着件灰色的毛衣,笑着对他说“欢迎回家”。

他没觉得这是家,对着男主人,他没叫爸,甚至没叫叔叔,只是点了点头,别着脑袋梗着脖子进了屋。

那时候他觉得这里不属于他。满屋子的书,满院子的花,还有说话轻声细语的保姆,都让他觉得格格不入。他虽然恨死了方海洋,但他依然怀念南方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怀念巷口的面摊,怀念离出租屋不到五百米的外婆家。

京城最先让他迷上的,是白砚安那台机车。一辆全黑的哈雷,擦得锃亮。他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眼睛都直了。白砚安看出来了,笑着说“想试试?”

他从心地点了点头。

于是白砚安教他骑。坐在后座,手把手教他挂挡、松离合、拧油门。他虽然豆芽菜个儿不高,但胆子肥,学得飞快。

那时候他坐在车上,风吹在脸上,忽然觉得京城也没那么讨厌了。飞驰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可以忘掉。那些不属于这里的感觉,那些寄人篱下的委屈,都被风吹散了。

他爱上了那种感觉。爱上了速度,爱上了自由,爱上了什么都不管、只管往前冲的瞬间。

有一次白砚安坐在院子里喝茶,问他,“童童,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白砚安笑了笑,说:“不管你做什么,爸都支持你。”

那是白砚安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爸”。

他愣了一下没接话。那时候他心里还在别扭,还在犹豫,压根没有半分信任,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个男人对他母子俩能好多久。

再后来……将心比心,一日复一日的接触中,他恍惚有种错觉,这个人,真的是他爸。

他想试着改口,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又想要么等一个正式的场合吧,等一个合适的时间,等他自己准备好了。

他以为还有很多时间。

一年后林菀怀孕了。白砚安高兴得像个孩子,每天围着林菀转,问她想吃什么,想做什么,想去哪里。他也高兴,他要有妹妹了,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都想好了。等妹妹出生,他就叫白砚安“爸”。当着所有人的面,认认真真地叫一声。

可林菀的预产期过了一周都还没动静儿,而他,也没能等到改口那天。

他浑身湿透赶到医院的时候,只看见盖着白布的病床,是林菀和妹妹。白砚安的……他甚至没能见着。

后来被庄云婕撵出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白砚安种的那棵桂花树,还没开花,小花骨朵无意错过了花期,便永远开不了了。

那声“爸”,他再也没机会让白砚安听见。

回忆至此,方童抚摸着油箱上那个“童”字,眼睛不由自主开始发酸。

这一刻,他竟然有种微弱的庆幸。庆幸那天碰到庄家母女,庆幸他救了她,也庆幸她们没把车随意处理了,能回到他手里。没有辜负了白砚安对他的这番心意。

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在方童二十八岁的这一年夏天,终于摆在了他的面前。

司机从车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车主让我转交的。”

方童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卡片,手写的。

“方童:

这辆车是爸爸特意为你定制的成年礼。他一定很期待你收到礼物的样子。

我很抱歉,现在才让你看见它。

这些年我每次看见这辆车,都觉得心虚。我没有资格拥有它,也没有勇气面对它。今天终于能把它还给你,对我而言,像是解开了一道枷锁。

不敢厚颜叫你弟弟。只希望你以后的人生,顺遂,平安。

——白若”

方童把卡片收起来,跨上车,插上钥匙,发动。

引擎的轰鸣声猛然炸开,低沉而有力。

他戴上头盔,拧动油门。车子冲出去,驶入已然熟悉的城市。

风呼啸而过,刮在手背上,有点疼。

似乎又回到许多年前第一次骑摩托车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小,完全不懂事,只知道这种飞驰的感觉很爽,很狂野,很自由。

后来他放弃了。

为了读书,为了活出个人样,为了在那些听过或者没听过的病痛面前,不至于彻底束手无策。他把那些年少的爱好都收起来,藏到角落里,假装自己从来不喜欢,把所有时间都分给学习。

他以为他忘了。

现在他才知道,没忘。

那些感觉还在。那种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那种自由的感觉,那种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往前冲的感觉。

它们都还在。

他骑着机车,穿过城市的街道,从白天开往黑夜。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在他的头盔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行人回头看他,车辆鸣笛避让,他都不管。

他只是往前开。

开到郊外,开到没有路灯的地方,开到只能看见星空的地方。

城西的那条盘山路还在。十几年了,还是老样子。柏油路被岁月磨得有些发白,但依然平整。路灯稀稀拉拉的,隔很远才有一盏,有些还坏了没人修。路两边的树长高了很多,枝叶伸出来,在头顶交缠成一道道拱廊。

没有机动车。这条路从修好那天起就没什么车。开发商跑路之后,更没人来了。只有偶尔几个骑机车的年轻人会来跑一圈,或者附近村子的人抄近道回家。

白砚安说得对。这里弯多,但安全。没有对向来车,没有突然窜出来的行人,只有山风和弯弯曲曲的路。新手练车最合适不过。

方童拧着油门,感受着引擎的震动,感受着风从身边碾过。他想起白砚安教他压弯,教他过弯的时候身体要往内侧倾斜。他试了一次,差点摔了,白砚安在后座笑得不行。

他压了一个弯,身体微微倾斜,车轮擦着地面过去,很稳,很顺,山路像是在应和他。

他又压了一个弯。

再一个。

方童忘记了时间,他只是想一直开下去,开到山的尽头,开到星空下面,开到那些他再也见不到的人身边。

一圈,又一圈。

他在山道上绕了不晓得多少圈,像要把这些年压抑的所有东西全都释放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来。

山顶有个观景平台,他把车停在那儿,摘下头盔。

天已经黑尽了,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他站在平台边缘,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散落在地面上的星星。

他又抬头看天。今晚星星挺多的,密密麻麻,像在黑色天鹅绒里撒了一把碎钻。他想起那时候白砚安教他观星。北极星,北斗七星,牛郎织女星。他说,以后你在野外迷路了,就抬头看星星,星星会带你回家。

方童支着腿停在那儿,看着那些星星,视线忽然就模糊了。

“爸,”他轻声说,“收到礼物了。谢谢你。”

风吹过,带着夏夜的山野清香。

他站了很久,终于回神掏出手机。

屏幕黑着。他按了按开机键,没反应。

没电了。

方童这才想起来,一下午神思恍惚的,出门的时候压根没看电量。虽然不知道几点。但他知道,肯定过去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