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让你久等了 第8章

作者:持之以欢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制服情缘 轻松 暗恋 近代现代

范文博张了张嘴,可猛地想起自己双人宿舍那一米二的床架子……为兄弟两肋插刀可以,但为兄弟暖被窝搂着睡却是不能,别说他乐不乐意,人兄弟也肯定不乐意。想来想去,他最后只能拍了拍方童的肩膀:“需要帮忙就说。”

“嗯。”方童点头,继续吃饭。

下午的门诊照常。

显示器一时半会修不好,总务处麻利地给换了另外一台。

方童看得比平时更仔细,说话也更温柔,将所有情绪都压进了那些絮叨的医嘱里。

凌晨一点,值完一个小夜班,手机依然安静。

裴昭华大概根本没发现被拉黑,或者发现了,但觉得无所谓,回头解释清楚再哄一哄就好了,就像过去的每一次。

方童走出住院部大楼,照旧去老陈的面摊上吃了碗热干面做宵夜,然后回到公寓里,用指纹开门,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客厅里一片漆黑,空无一人,衣帽架上挂着几条长短不一的围巾,残留着一些裴昭华常用的那款香水味。方童以前无感,但现在闻起来只觉得刺鼻。

他打开灯,把行李箱摊开放在客厅中央,开始收拾。

床头的全家福相框、换洗衣服、专业书、个人洗漱用品……最后再检查一遍,没有遗漏。

方童的视线在书架上那个包装好的手账上停了几秒,转头蹲下身,拉上拉链。

凌晨五点半,天边泛起鱼肚白,方童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下楼。

走出单元门时,开始回暖的春风迎面吻了上来。

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正准备叫车,冷不丁听到一声招呼,“方童。”

一辆宝蓝色玛莎停在不远处的路边,裴叙言从车门处直起身。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头发稍有些凌乱,大约被夜风吹的,看上去已经等了挺久。

第8章 搬家

“裴主任?”方童握紧背包的包带,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可能是凑巧。

他挑挑眉,“来给你弟做说客?”

裴叙言摇摇头,自然伸手接过行李箱:“来帮你搬家。”

说实在的,虽然谈不上恨屋及乌,可方童现在确实不想见到和裴昭华有关的人。

但这人靠过来,身上还残留着消毒水味,眉眼也满是倦意。他只是共情的微微一心软,就这么一愣神,拉杆箱就失守了。

“滴”

后备箱盖子缓缓升起,裴叙言大手一拎,将拉杆箱轻巧塞了进去,遥控钥匙一按,锁死。再顺溜两步,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也行吧。

方童卸下双肩包抱在怀里,略显拘谨地上了车。

其实也不该叫拘谨,精准来说是他脑子还在缓冲中,他压根没明白眼前状况就被人缴了械,全副身家被绑架了不得不上车,以至于稍微显得有些呆。

跟这位大主任,什么时候开始熟到这份上了呢?

左思右想,方童只能归结于裴叙言细致周到的性格,以及……大约是想为弟弟赎罪的心吧。

得出了结论,他向座位里沉了沉,视线自然向外看去,凌晨六点的城市还没完全苏醒,街道空旷,只偶尔见到骑着电驴贴地飞行的外卖员和清洁工扫地的身影。

车内也安静地要命,等裴叙言坐进了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点了火,空气莫名就尴尬起来。

“您怎么……知道我要搬家?”

裴叙言低头笑了笑,没答话。

但方童话一出口就想明白了,不需要他出卖线人。还能有谁?范文博那微胖喇叭呗。

说服自己不要殃及池鱼,他随口礼貌一句:“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久。”

裴叙言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车窗边沿上,拇指在食指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好半天才开口问:“想好去哪儿了吗?”

方童收回视线,再次看向窗外,“医院值班室吧,先凑合几天,回头再在附近找合适的。”

裴叙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昨天上午去五院做了台飞刀,一个脑动脉瘤,患者情况复杂,手术做了快十个小时,晚上十一点多才回了市三院,没办法,这边还有台手术等着,做完已经差不多四点了。”

这话似乎有点跑题,但方童脑子一转,听懂了。

裴叙言大半夜才回到本院,明明只有少量的夜班人员了,却能在又一台手术后出现在他面前,可见他的八卦威力不减,早已传的人尽皆知,风尖浪头上拖着行李住到医院值班室去,怕是要给人当猴儿看的。

“嗯。”方童应了一声,没接话。

裴叙言转过头,只看见一个圆润好看的后脑勺,那声嗯也没盐没味的,他实在不确定对方有没有接受到信号。只能斟酌着说明白了些:“医院就是这样,特别手术室里,个顶个的话痨,一点小事就传得飞快。不过你放心,产科那边南主任压着,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不好听的。”

不用当面,背后说也够够的。老实人方医生被带球小三打上门,还忍气吞声地给人做产检……这剧情够全院八卦半个月的了。

方童心内暗嘲,下意识摸出手机,点开了酒店预订APP。

筛选条件:离医院近,价格低。

不愧是市中心,最便宜的连锁酒店一晚也要三百多。方童舌尖顶了顶后牙槽,这才想起自己卡里余额已经不够四位数了,离发工资还有半个月,所幸还能先花呗。他开始浏览房型。

“这种酒店不太卫生,人多又杂,隔音也差,影响休息。”裴叙言的视线落在他手机屏上,开口道:

“如果暂时没考虑好……我住的那套房子,隔壁那户也是我的,空着。”

方童转过头。

裴叙言没看他,将视线投向前方,渐渐明亮的晨光中,侧脸轮廓愈发清晰,“就在逸景庭,一梯两户,所以当时买的时候图清净,就把对门也买了。精装修家具也齐全,拎包就能住,离医院走路也才十分钟。”

一听就是不太住得起的样子,方童下意识拒绝:“裴主任,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裴叙言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空着也是空着,你住进去还能有点人气。实在不习惯的话,先住着过渡一下,等你找到合适的再说。”

方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人已经说到这份上,关键是也不用独处一室,没有太大心理负担。再拒绝是不是有点不识抬举?

既然没说话,那就等于同意。裴叙言一打方向盘,缓缓驶进车道。

不过几分钟,手机忽然响了。默认铃音。

方童迅速瞄向自己手机,不是他的,是裴叙言的。

裴叙言眉头攒了一下,伸手进兜里直接按了静音。

但紧接着方童的手机也响了,是裴昭华助理张涛的。

倒是忘了把这人也拉黑,不用想也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他直接挂断。

两秒后,又打过来。

再挂断。

第三次响起时,裴叙言打了转向灯,把车缓缓停在24小时便利店门口。

“我去买点东西。”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稍等一会儿。”

车门轻轻关上。

车内只剩下手机固执的震动声。

方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时,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童……童?”

裴昭华的声音有点大舌头,一听就是宿醉还没完全醒。

“你……什么意思,转钱给我干嘛?还有拉黑……你想干嘛?!”

在一起这么多年,方童头一次觉得对方的声音刮噪到有些刺耳,刺得他耳膜疼。

他把手机拿远些,打开免提,舒服靠在椅背上,开口气息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音频没听么?钱晓怀孕了,五个月。”

电话那头瞬间哑了。

然后是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童童,你听我解释……”裴昭华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惯有的哄人语调,“钱晓……我根本不知道她怀孕了。我压根不会娶她,又怎么可能会让她生孩子?”

“所以,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她给我看的那些照片,床头的、喂蛋糕的,都是伪造的?”

“我……我不确定……”裴昭华支支吾吾,“那次我喝多了,可能……但童童,我真的不晓得她怀孕了,刚听到你发的音频我才知道。”

裴昭华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口条似乎也利索了,“那个贱人!你别看她富家女出身,人品烂得要命,手里捏着点资源就到处睡男明星,说不定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只不过我家境能和她匹配,她就想借孩子绑着我,让我当接盘侠,童童你放心,我马上处理,做产前亲子鉴定!是我的就打掉,不是我的那关我屁事?我不会让她影响我们的。”

方童闭上了眼。

处理。打掉。我们。这些词从裴昭华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恶心?

甚至恶心到让他有些眩晕。

他摘下眼镜定了定神,重新睁开眼,“裴昭华,你怎么处理与我无关,我们分手了。”

“什么分手,我不同意!”裴昭华没想到解释半天方童像是一个字没听进去,不由来了脾气,“我没同意的话算什么分手?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你因为我一时糊涂就要分手?童童,你不可以这样,你欠我的……”

“钱我还清了。八十三万六,一分不少。账单我也发你了,你可以仔细对一下。”

“钱?”裴昭华笑得像只老鸹,“我在乎你那点钱?连我半天收入都够不上……童童,我要的是你。这十年我对你不好么?我养着你,养着你外婆,给你最好的生活,给她最好的疗养条件,你现在说走就走?”

“你养着我?”方童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觉得自己根本是在夏虫语冰,“随你怎么想吧。这些年你送我的东西,原封不动在屋子里,我只带走了我的私人物品,房租我也有分摊到账单,裴昭华,我再认真说一遍,我们分手了,你听清楚了么?”

对面安静了几秒,裴昭华声音再响起时,带了些哭腔,不知是真是假:“童童……你别这样,我真的知道错了,今天是我生日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处理好钱晓,保证以后只有你一个人,我公开出柜,然后我们去米国结婚好不好?”

嚯,差点忘了生日这茬,可方童毫无怜悯之意,“太晚了。而且,我不想和你结婚。”他顿了顿,终究没忍住讽了一句:“还有,你的肌肤厌恶症是特异性的吧?好像只针对我啊,对钱晓……应该没犯病?呵,恭喜了。”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方童打算结束谈话的当口,裴昭华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阴冷,“童童,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方童没回答。

“是不是我哥?”裴昭华的声音再度拔高,“是不是裴叙言?他回国你就变样了,是不是他在勾引你?我告诉你方童,你离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好……”

方童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神经病吧这是,他真是多余说这么清楚,简直在浪费口水。

做完这一切,方童不自觉地抱紧了怀里背包,浑身发颤。但他觉得这不是难过,大约是被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