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徐图之
当晚吃饭,张行川的话很少,时不时拿起手机来,好像有很多消息要回复。
谈霄也心不在焉,后悔不该小心眼,也后悔不该把小心眼展示给张行川。
晚一点,张行川送谈霄回了学校,在校门外分开前,张行川最后又问了一次:“你确定,你是真希望我忘了刚才的事吗?”
“我确定。”谈霄解开了安全带,说,“不要再提了,我已经开始觉得丢人了。”
张行川盯着他看了足有十几秒,才说:“好,那我就忘了。”
谈霄下车前,把手伸到张行川耳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念咒语一样说:“一二三,忘了忘了。”
又几天后的傍晚,清大校园恋爱圣地之一情人坡。
建筑系本科三年级学生陈述,刚和女朋友在这里结束了一段悠闲而甜蜜的约会时光。
女朋友有事先走了,他还在痴汉脸回味,忽然看到右前方坐了个单身狗,正是金融系博士三年级学生谈霄。
谈霄跑步回来,经过一块草坪,就地坐下发呆,心思飞到天外去了,也没留意这里竟是情人坡。
“师兄?”陈述叫他,奇怪道,“你一人儿在这儿干什么?”
谈霄说:“吸收天地精华。”
陈述道:“然后呢?”
陈述是想问谈霄之后要去哪,合适的话就一起去。
但谈霄被问得有点茫然,然后呢?他也不知道。
“我有点烦心事。”他问陈述,“你有空吗?给我出出主意。”
陈述道:“可以啊,我最会出主意了,我是出主意大王。”
两个抽象男大面对面坐在草坪上,联合召开情人坡座谈会。
谈霄一番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讲述后。
“所以你意思是说,”陈述好像听明白了,又不是太明白,道,“你告诉他,你会因为他对别人好就吃醋,他当时没说什么,过后已经一星期不理你了?”
谈霄纠正道:“还没有一星期,今天是第五天。”
也没有不理他,他发消息,张行川还是会回,只是没有主动联系他。
陈述又道:“那我再确认下,你俩玩得很好,年夜饭一起吃,春节一起过,互相发消息永远有回应,他会给你买衣服,你会送他花,他只要有空就找你,只要他有空你就想找他,以上信息,没有什么谬误吧?”
谈霄的听感怪怪的,但还是尊重客观事实,说:“都对,没有错。”
“师兄,“陈述太迷茫了,道,“你们真不是在谈恋爱吗?”
第14章
时间回溯到五天前的晚上。
张行川心情复杂地把谈霄送回了学校,分别前,他还是向谈霄确认了一次,是真的希望他把今晚那场对话忘掉吗?
谈霄按开了安全带扣,朝张行川伸了手过来。
张行川的呼吸顿住。
车载香薰来自某个合作方送的新年礼盒,他随手拿来用了,是海洋调的香气,在干燥温暖的车内环境里,也让人生出水润清冷的错觉。
也许被谈霄的手指碰到,会是类似的触感。
但那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发生。
谈霄只是在张行川的耳边打了个响指,念出了一句遗忘咒语。
既然当事人有这样的期望,张行川也决定就当做没听到,什么也没发生。
但是谈霄的咒语怎么完全不灵?
张行川非但没能忘了,还在反复想起。
回去路上想了,洗澡时想了,睡前想了,睡着后还梦到了。
梦里他和谈霄像晚餐时那样,坐在一张四边方桌的临近两侧。
晚餐时的实际情况是谈霄不像往常活泼,话也不多,偶尔偷偷观察张行川的表情,很快又把视线挪开,有时那两道好看的眉还会皱起来。崽崽是真的很烦恼。
而张行川自己,看似还坐在位置上吃饭,实际上已经死了一大半。
但到了梦里,谈霄非但活泼极了,不停和张行川说笑,还像得了多动症,不停地来触碰张行川。
一会儿拍他这里,一会儿捏他那里。
做梦当然没有实感,张行川只觉得自己被一根无形的羽毛扫来扫去。
忽而有位服务员过来添了茶,谈霄端起滚烫的茶就要喝,张行川明知是在做梦,也忙提醒他,小心。
周遭环境从当晚的鲁菜馆,变幻成了过年一起去过的那家粤菜馆。
谈霄已经被茶水烫到了,用手扇着风,在给口腔降温。
张行川很担心,把手伸过去,用拇指分开了谈霄的唇,想要看看他有没有被热茶烫伤。
两人四目相对。谈霄的嘴唇温热,水润。
粤菜馆也不见了,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张行川的家里。
谈霄在吧台里调酒。他穿着那件孔雀蓝丝绒缀珍珠的衬衫,衬衫下摆扎进了垂感黑裤里,腰细得简直有点妖艳,折起的袖口露出一节白皙的手腕,他把调好的鸡尾酒推过来,期待地看着张行川。
张行川注视着他衬衫领口的珍珠,它反射的光晕让张行川在梦里也感到神迷目眩。
吧台的光线暗了下来。
张行川置身于一个阶梯式场馆的入口处,台上白发苍苍的院士正在分享心得。
他恍惚中拾级而下,观众席里,好像是有他要找的人。
对,就是这一排,最边上两个位置空着,里面第三个位置,有个男生正在摸鱼写论文。
张行川在这个命中注定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男生。
男生察觉到了,转过来,也看向张行川。
他可真漂亮。张行川在那一瞬间心跳如鼓。
在梦里,张行川再一次认识了谈霄。
而醒来后,他也要重新认识一下他自己。
五天后的现在,情人坡座谈会还在进行中。
陈述对谈霄和谈霄的那个“他”做出了高度评价:“我和我女朋友谈恋爱,都没你们两个谈得好,你们两个还真挺会谈。”
谈霄两眼一黑,感觉这建筑系学弟抽象的程度自己望尘莫及,这已经抽出了天际,抽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去。
他想起来,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忘了把他和张行川的基础设定先交代给陈述。
“首先,我不是给子。”谈霄说,“他肯定也不是。”
陈述道:“哦?展开讲讲。”
谈霄说:“他有喜欢了很多年的白月光,是个女生。我们两个肯定都是直男,这题里哪有给子啊?这里就没有给子,一个都没有。”
“那……”陈述说,“师兄你等等,你们这题有点超纲了,我再想想。”
已知师兄是直男,把师兄迷得失魂落魄的朋友,也是直男。
没有给子,一个都没有。
“那么,你们就是一个直男,”陈述左手先比了一个1,然后右手又比了一个1,说,“和另一个直男。”
谈霄点头,这才对。
陈述却把两个1靠近,说:“在谈恋爱。”
谈霄差点晕倒。
陈述又说:“这题很难啊,是附加题级别的难度呢。”
谈霄不明白他怎么信誓旦旦地咬死了这个结论,震怒道:“你做题的方向就不对,你是什么出主意大王?你这脑子是怎么考上清大的?”
“对啊,我就没考,”陈述摊手道,“我是保送的。”
“……”谈霄嘎一下气晕,倒在了草坪上。
陈述小小惨叫:“师——兄——!”
他还凑过来,作势要给谈霄做人工呼吸,很快被谈霄一脚踹开。
陈述被踹翻在草坪上,被自己逗得哈哈大笑,边笑边说:“我真的有主意了,你叫你男朋友来,你们两个互相做下人工呼吸,就什么矛盾也没了。听我的没错,谈恋爱就是要多亲一亲。”
谈霄:“……”
他被陈述称张行川是他“男朋友”的这个说法,结结实实惊到了。
紧接着陈述下一句,形容了谈霄和张行川根本没有过的亲密行为,谈霄更被惊得发麻。
“你就给我在这儿躺着不要动,”谈霄控制不住想象的画面涌入脑海,他面红耳赤,利落地从草坪上起身,凶恶地威胁陈述说,“我这就去拿把铁锹来把你埋了,等着。”
他那长腿一迈,两步就跨出了草坪,跑着步头也不回,落荒而走。
当然他不会真回来埋陈述,他现在就是真的逃走了。
陈述目送师兄远走,枕着手看夕阳和漫天云霞,给女朋友发消息,说:老婆快夸我,我又帮助朋友解开了人生难题。
他的计算机硕士女友回复他:少害人了!你这一天天的。
谈霄跑步回了博士楼,没头苍蝇一样在楼道里打了个转,在这住了快三年的寝室楼里,谈博士差点迷了路。
终于回到他的单人间寝室,反手锁门,脱了跑步穿的运动服,到独立淋浴间去冲了个热水澡。
等冲完澡出来,寝室里有面穿衣镜,谈霄在镜子前仔细看了看自己。
男生都长这样,基础配置差不多,男同究竟是喜欢什么?
前几年刚满二十岁那阵子,他已经发育成了一个男青年,好奇心旺盛和自恋心最强烈的时候,他对着镜子自娱自乐地自拍过,拍的时候还打算要留着当个人珍藏,结果过后看那视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尴尬的东西,没看完就赶快删掉了。
对其他男生,他更是毫无兴趣。
本科时常去公共浴室,也参与过男生们在浴室里的打闹,他确信自己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异常的感觉。
攀比心倒是有一点,但他也没见过哪个男同学比他自己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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