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龚鹤
全部宴会结束后已是深夜,月亮高得已经无法从窗户中望到。
谢桢月作为伴郎,自然和其他远道来的宾客一样安排有休息的房间,只是散场时,他看到周明珣和聂云驰就站在走廊的尽头说话。
严格意义上来说,谢桢月回房间要坐的电梯,并不需要经过这条走廊,但他还是转换了方向,自然而然地跟着李现青一同走了过去。
最先飘进耳朵的是聂云驰的声音:“……母亲特意交待了,如果你不急着返申,明天她自法国回港,请你务必到家中小聚,她亦有手信想托你转交给方阿姨和周叔叔。”
周明珣回答道:“我近来都在a城,只是先前听说徐阿姨外出公干了,所以一直没上门打扰,明日一定到。”
“好。”聂云驰颔首,但觉得有些周明珣的说法奇怪,“最近a城有什么大事吗?需要你一直留驻?”
对这个问题,周明珣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没什么事,想留便留了。”
聂云驰又问:“那准备在a城待到什么时候?”
周明珣瞥到谢桢月从走廊那头走来的身影,声量低了些,让人听不分明:“还不确定,再看吧。”
这话就说得更奇怪了。
自己能决定的事情,还需要再看什么?
但聂云驰没有追问下去。
因为李现青已经小跑两步,凑到了聂云驰的身边:“我来啦~”
聂云驰习惯性地笑着牵起他的手,然后同周明珣和谢桢月示意告辞:“那我们就先回家了。”
离开时李现青小声问聂云驰:“周师兄不和我们顺路吗?”
聂云驰替他解开一缕钩在长长耳坠上的发丝,偏过头看了眼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的两个人,道:“不管他。”
宾客们各有去处,散得很快,不一会走廊里就安静了下来。
谢桢月错开目光,抬起头去欣赏走廊里挂着的油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回哪?”
周明珣则是低下头在研究走廊里地毯的编织工艺,也好像不过顺嘴一答:“清水湾。”
谢桢月又问:“明天走?”
周明珣答:“再留几天,来都来了,总要到公司去一趟。”
谢桢月知道他说的是去方合地产,于是点点头:“然后回哪里?”
“回a城。”
“等产业园开园?”
周明珣忍住去看他的冲动,慢慢地说:“产业园没有那么重要。”
谢桢月眨了眨眼睛:“是吗。”
那到底什么重要?
谢桢月不敢听,所以没有问。
周明珣突然喊了一声谢桢月的名字。
谢桢月没吭声,他在等周明珣接着往下说。
“我继续待下去行不行?”
周明珣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要问本人。”
谢桢月再一次给出了一样的回答。
周明珣的语气低低的,听不出在想什么:“本人是谁?”
谢桢月反问他:“本人还能是谁?”
周明珣答:“提出问题的本人,还是能给出答案的本人。”
在沉默的时间里,谢桢月想了很多东西,但想得太多,反而记不住什么。
所以他换了个问题:“为什么提出问题的人,给不了答案?”
周明珣回答得很轻:“因为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然后又说:“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他以前也给过答案,但是发现有些事情自己说了不算。”
谢桢月的睫毛在微微颤抖:“不……”
刚刚开了个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周明珣直接打断:“别说了。”
不敢听的不止一个人。
然后走廊里又再次安静下来。
两个人各自揣着一副无比认真的表情,逃避着不去触碰对方的一切。
就如同真的只是在思考这幅油画里用了什么构图手法?这张地毯在编织上用的是什么技艺?
不说话,也不走。
好像这是两件就算世界末日来了也要先得到解决的问题。
直到——
“送送我吗?”
“我送送你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世界末日结束了。
周明珣左手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不让谢桢月看到自己的眼睛:“那走吧。”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的问题就暂且搁置。
先将这一刻延长到山穷水尽,再无他法。
谢桢月的左手又开始反复摩擦中指空荡荡的指根。
他静静地看着周明珣,心想——
“算了,又还能见几面?不过是见一次少一次。”
于是他跟过去和周明珣并排着往外走:“走吧,送送你。”
路上两个人始终没有再说话,肩膀和肩膀之间始终隔着一拳的距离,不曾靠近,却也没有拉远。
缓慢的脚步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等走到大堂的时候,薄底皮鞋磕在光滑如新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好像正在倒计时的秒表嘀嗒嘀嗒。
离门越来越近,两个人走得就越来越慢。
最后周明珣看着门外婆娑的树影说:“起风了,回去吧。”
但是谢桢月没有停下步伐,只道:“里头闷,我顺道出来透透气。”
第45章 寂寞探戈(下)
周明珣没有骗人,外间确实起风了。
谢桢月在夜晚带着寒意的风里被吹得微微眯起眼睛,感觉到身上单薄的西装有一些透风。
杨司机已经非常准时地把车停在了门口,见周明珣出来,下车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周明珣站定后,却是先开口问谢桢月:“明天回去?”
谢桢月点点头,他看了眼杨司机,又看向车后喷泉上盈盈的灯光:“临近年底了,要忙一些。”
算得上半个无业游民的周明珣说:“很忙吗?”
谢桢月话到临头又拐了个弯:“也还好。”
一问一答到了这里,按道理来说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不过周明珣依旧没有急着走,而是侧过一点身和谢桢月说:“我走了。”
“嗯。”谢桢月站在原地,没有多大表情地点点头。
“早点休息。”
“好。”
周明珣转回身,却还是没走。
谢桢月垂下眼睛,刚好看到地上的影子。
明明是各自站开来的两个人,影子却头挨着头,好似亲密无间。
谢桢月问:“不上车吗?”
周明珣答:“再透透气。”
想了想又说:“风大,你先回去吧。”
这回谢桢月没有点头,他把被风吹凉的手放进口袋里,跟周明珣说:“你回a城后,告诉我一声。”
说完怕周明珣不理解自己的意思,接着解释道:“我好定餐厅。”
周明珣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意味:“我还以为这顿饭不作数了。”
顿了顿又道:“原来还作数吗?”
“作数。”谢桢月静静地看着他,“一直都作数。”
类似的对话,好像在很久之前的某年某月某一刻也发生过。
但太久远了,久远到脱口而出的两个人都轻微晃神。
周明珣沉默了好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旁的杨司机全程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一般扶着车门纹丝不动。
风吹过阔叶乔木,地上的黑影随着“簌簌”的声音开始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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