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龚鹤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于是一行人开始四面八方地乱看,嘴上更是莫名其妙地念念有词起来。
细听下来,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内容。
譬如——“啊今天好热啊,这个天气怎么又回暖了真的是奇怪啊!”
又譬如“风好大,啊吹得我睁不开眼睛了,什么都看不清楚啊什么都看不清楚!”
还譬如“今天出门没戴美瞳,真是什么都看不清楚啊,老公你扶一下我,看不到路了。”
随后着急忙慌地一哄而散。
更像麻雀了。
很快停车场里的空气又恢复了安静。
谢桢月站在原地愣怔了好一会,好不容易回过神,又被周明珣握着肩头转回身去。
周明珣坏笑着故意问他:“怎么办,都被看见了。”
见谢桢月还是没有说话,又凑过去用鼻尖蹭蹭谢桢月颧骨上那颗小痣,低声问道:“但是现在人走了,还亲吗?”
都被看到了。
但看都看到了。
谢桢月歪过一点头去看周明珣,然后说:“到车里去。”
第58章 玻璃红豆(下)
周明珣把车停好后一回头,正对上谢桢月望过来的眼睛。
他先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探过身替谢桢月解开:“到了。”
谢桢月靠着副驾驶位的座椅没有动,只问周明珣:“你刚刚是怎么来的?”
又问:“你等会儿怎么回去?”
“自然是有办法。”
对于谢桢月的问题,周明珣回答得有些避重就轻。
听到这个答案的谢桢月说不上是什么反应,只含糊地应了道气音。
周明珣不确定他具体在说什么,见他仍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便保持着探出半身的姿势,用手背贴上谢桢月的脸颊。
周明珣问他:“有点烫,晚上喝了多少?”
谢桢月张开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很短的距离:“一点点。”
周明珣显然不太信:“真的?”
想了想,谢桢月把两根手指间距离拉大了。
见状,周明珣失笑,他拉开车门说:“下车吧。”
趁周明珣还没走到副驾驶车门前,谢桢月躲在暂时与外界隔绝的车内轻叹一声。
车门打开,周明珣弯下腰看他,笑着说:“怎么还不动?是准备窝在这里长蘑菇了吗?”
“你先回去吧。”谢桢月不看他,“我再坐一会儿。”
“真长蘑菇?”
“人不长蘑菇。”
谢桢月抬手想再解开两颗衬衫扣子,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把手收了回去:“就是想歇会儿。”
周明珣探身进去,把谢桢月半架着扶出来:“车里闷,别在这歇。”
谢桢月虽然顺着周明珣的动作从车里出来了,但还是念叨了一句:“懒得动。”
周明珣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然后说:“我背你回去吧。”
“什么?”谢桢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周明珣已经背过了身,很自然地把他的手架在了脖子上,见他动作间还有些犹豫,笑道:“怎么了?以前不也背过你。”
谢桢月好一会没说话。
他慢吞吞地靠上周明珣宽挺的肩背,很小声地说了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周明珣背起谢桢月的时候说:“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重多少。”
谢桢月歪过一点脑袋,去看周明珣的侧脸。
脸颊被垂下的发丝遮住一些,但把鼻梁高挺微驼的线条衬得很清晰,周明珣的眉骨高,总是自然地给眼睛塑造出光影的结构。
他看了一会,伸手替周明珣把头发挽到耳朵后面,说:“头发又长了。”
周明珣背着谢桢月,走起来也不算费力,他摁下电梯上行键,闻言随口答道:“那我去剪短点。”
“不用。”谢桢月没同意他的说法,反而继续问道,“你现在不染头发了吗?”
电梯门缓缓打开。
周明珣进去摁下标着“15”的按键:“染啊,明天就去染,你想看什么颜色?”
什么颜色?
谢桢月无意识地收紧揽着周明珣的手臂,良久,很轻地说了句:“红色吧。”
周明珣沉默地凝视着电梯门镜子里的谢桢月,他正展出不设防的侧脸,毫无察觉地盯着自己看。
须臾,周明珣点点头说:“好。”
听他答应下来,谢桢月反而有些不确定了:“真的?”
“真的。”周明珣甚至故意颠了下背上的谢桢月,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都说了,我说话最算数。”
谢桢月无言收紧手臂,但在擦到周明珣喉结的瞬间又松开一些。
“叮——”
电梯门打开,15楼的走廊灯应声打开。
周明珣刚在房门前站定,背上的谢桢月就自动自觉地念出了密码。
周明珣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输入密码,开锁进屋。
谢桢月很顺手地在周明珣进到玄关的时候抬手按下电源开关,然后对着安静的房子说了句:“我回来了。”
“哒哒哒”
柔软的肉垫有节奏地在木地板上一阵快速拍打,是十五应声赶来。
它立住后,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歪着脑袋“汪”了一声。
谢桢月拍拍周明珣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但做完这个动作后,谢桢月看着周明珣的后脑勺,突然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周明珣第一次背谢桢月,确实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应该是在他们刚在一起那年的冬季,周明珣心血来潮地提议想和谢桢月一起看场日出。
他说得轻松,谢桢月自然以为就只是去隔壁的临海小城看一趟,于是从便利店值完夜班就坐上了周明珣的车。
但等他坐在车上把周明珣带的早餐吃完,一抬头,发现车开进了机场的停车场。
这个时候谢桢月终于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等一下,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周明珣答得理所当然:“去东北看日出啊,正好带你去玩雪。”
谢桢月被这句话砸得一直到登机后才回过神。
“我以为你的意思是去隔壁看,所以什么东西都没带。”谢桢月不太适应这样说走就走的行为,对毫无规划的旅程有些焦虑。
机上的乘务人员正在帮忙开床,他们这趟航班有连座,隔板降下后两个座椅放平通铺开就成了双人床。
乘务员话很少,没有多看他们二人,利落完成工作后就致意离开了。
周明珣谢过乘务员,闻言回过头安抚谢桢月:“放心,那边我都安排好了,我们人过去就行。”
谢桢月拿着发下来的睡衣,半信半疑地说:“真的?”
周明珣替他把羽绒服脱下来:“什么时候骗过你?先好好睡一觉,到了你就知道了。”
等真正到了目的地,却是只能等看日落的时间了。
不过第二天早上他们也没有等到日出,反而是运气很好地遇到了极光。
应该要怎么形容第一眼看到时的震撼呢?
大概是明明谢桢月后面也一个人去看过好几次极光,但是却再也无法复刻那一秒的内心世界。
在波澜壮阔的大自然面前,一切都会变得无比渺小。
所有人都被缩小得如苔花般大小,仰起头去看诡谲神秘的极光在头顶炸开,如春天漫山遍野的绿意,如江水中绵延不绝的藻荇。
他们两个人牵着手在极光下静静地看了很久,看到谢桢月开始犯困。
于是周明珣背着谢桢月往回走。
谢桢月听着行走时两人衣物的摩擦声忍不住发笑。
“笑什么?”是周明珣在问他。
“笑我们两个这样像两只抱在一起的北极熊。”谢桢月仍在笑。
于是周明珣也笑。
两人笑得过了,失了力,便一同摔进厚实松软的雪里,蹭了一身雪白。
那是谢桢月第一次知道,在雪地里接吻的话,久了会冻舌头。
这确实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谢桢月回过神,推开淋浴间的玻璃门。
但他并没有急着离开房间,而是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
镜子里的睡衣领口有些低,不算完整地露出一截锁骨,和上面闪着细光的项链。
上一篇:恭喜发财(徐徐图之)
下一篇:葡萄早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