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龚鹤
“不算。”周明珣往椅背上一靠,左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只是有人来接。”
枫子听到后随口一问:“杨叔?大晚上的你劳烦他个老人家做什么。”
闻言,周明珣浅笑起来:“不是,家里人。”
枫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在想周明珣今天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一会儿家里有事,一会儿家里人,听得自己脑袋直转成一罐浆糊。
而听到这里的杜斯礼倒是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也终于听明白周明珣这一晚上到底在说什么。
他看向周明珣,抬起下巴点点他手上的戒指,意有所指道:“不是分手了?”
周明珣不爱听那两个字,脸上笑意淡了些,只道:“那是之前的事情。”
那边枫子和宋岩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边杜斯礼继续发问道:“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明珣不答反问:“什么什么情况?”
杜斯礼一听就朝枫子和宋岩摆手:“瞧见没,这么说话,铁定是复合了。”
对此,周明珣立即应得坦荡:“对,我和他在一起了。”
枫子茅塞顿开:“嚯哦~”
宋岩恍然大悟:“啧啧啧。”
杜斯礼摇头感慨:“周二公子啊周二公子,这俗话说得好,好马不吃回头草,你们俩怎么回事?”
周明珣皮笑肉不笑道:“好马不吃回头草,但我又不是马,我当回头草吃马不行吗?”
枫子和宋岩发出一阵大笑。
待笑够了,杜斯礼也学着周明珣的样子去靠椅背,和他碰杯道:“人生真是奇妙啊,前几年你看着离立地成佛,超脱红尘只差一步之遥,没想到居然还有今天这一茬。”
周明珣收回杯子:“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杜斯礼失笑:“我的错我的错。我就是挺好奇的,你怎么会又在他身上给栽了?”
周明珣为什么会又一次爱上谢桢月?
面对这个问题,周明珣如是说:“我克制过了,没有用。”
爱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人漂泊在爱里,就如同身处江海河湖,看不到尽头,摸不到边界,沉下去又浮起来,自诩超然,实则不得解脱。
如果爱能克制,那就不是爱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决定水的形状。
杜斯礼沉默片刻,又问:“那他呢?”
谢桢月为什么会又一次爱上周明珣?
“他?”
周明珣听到这个问题,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是晚上出门前送自己到门口的谢桢月。
他眼睛弯弯地看着自己,然后把左手抬起来放到耳边,三只手指弯向掌心,大拇指抵住耳朵,小拇指蹭到嘴边。
谢桢月说:“记得给我打电话。”
包厢内的灯光还在转着,把戒指照得浮光如波纹。
周明珣轻笑了一声:“不会有人比他更爱我了。”
其实归根到底,不管是谢桢月还是周明珣,在爱上彼此的这条路上,谁都不存在“再一次”这个选项。
他们只是在这条路上短暂地各自走了一段时间,然后重逢罢了。
听完周明珣的回答,杜斯礼终于忍无可忍道:“……救命,我真的受不了你们这些恋爱脑了!”
周明珣主动碰杯,表示自己收下了这句夸赞。
杜斯礼无奈浅饮几口,又想起很久之前也是在这个包厢,自己和周明珣的一段对话。
于是杜斯礼问周明珣:“不是说恨他?”
周明珣知道他想到的是什么,直说:“我不恨他,我只是恨他不信我。”
乍一听似乎没什么区别。
但仔细想想,又会发现根本是完全不一样的意思。
杜斯礼思来想去,叹了口气,说:“你们两个当年分手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但任问谁谁都非说是和平分手,所以当年到底是为什么?”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周明珣陷入了今天晚上的第一次沉默。
他饮尽杯中余酒,望着重新名正言顺戴上的戒指微微出神。
为什么分手?
这个问题的答案要从七年前说起。
大二暑假结束之后,周明珣便离开A大,转到了英国上课。
这也就意味着他和谢桢月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正式开始了异国恋。
两个人每天计算着时差,计算着彼此有空的时间,在清晨和夜晚的薄雾里,通过打一通漫长的越洋视频电话,看一看屏幕里的爱人。
有的时候遇上特殊情况,两个人便各自戴着耳机忙自己的事情,直到不得不挂断电话,都说不上几句话。
但即使如此,谁都没有挂断电话的打算。
他们离得太远了,所以哪怕只是见缝插针地看几眼,争分夺秒地说几句话,得解相思,便已足够。
某天打电话时,谢桢月突然和周明珣说了句:“有个电话一直在打进来,应该是有事找我,我先回一下。”
“好。”那个时候周明珣正在去上课的路上,闻言他算了算谢桢月那边的时间,又说,“昨天晚上不是说没有睡好?等会早点休息。”
今天是周末,谢桢月照例来梧桐湾看顾小红小白,这会儿正趴在周明珣的枕头上点头:“好,那你也别等我了,快去上课吧。”
在挂断电话前,周明珣留恋地用拇指轻轻滑过屏幕里谢桢月含笑的眼睛。
清晨的伦敦弥漫着潮湿的雾气,周明珣穿梭其中,任水汽沾在肩头发梢,心里无比想念a城炙热的阳光。
那天谢桢月确实没有再回电话,甚至第二天接电话也比平时晚了很多。
谢桢月那边似乎是关了灯,黑漆漆的一片,让周明珣看不清他的脸庞。
“怎么关灯了?”周明珣觉得有些奇怪。
“没什么,在外面,不太方便开灯。”谢桢月的声音压得有些低,甚至有些发轻。
周明珣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你现在在哪里?”
谢桢月没有回答周明珣的问题,只是兀然问了句:“小珣,你什么时候回来?”
在屏幕那头,谢桢月的眼睛被莹莹的蓝光照得发亮,带着一股潮湿的润感。
闻言,周明珣立刻开始计算,看能否在正式放秋假之前提早几天回来。
他刚刚算出一个日期,但还没来得及说,就听到电话那头的谢桢月又道:“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
对于这种托词,周明珣并不相信,他正笑着准备追问谢桢月是不是想自己了?就听到谢桢月那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那是一种非常混乱的声音。
有焦急的呼喊声,有毫无音调可言的高频鸣叫声,甚至还有高声喊谢桢月名字的声音,霎时间乱作一团,让人根本听不清楚。
谢桢月抬头朝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扣下手机,匆匆留下一句:“有点事,晚点我再回你。”就挂断了电话。
但是周明珣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到谢桢月的回电。
自己发出去的信息也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复。
周明珣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在自己鞭长莫及的地方悄然发生了。
他熬过了辗转难眠的一夜,终于收到了谢桢月的回复。
初一:早上好。
周明珣几乎是立刻回过去一个视频电话,但却被谢桢月转成了语音。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谢桢月还在咳嗽。
周明珣喉头一紧:“感冒了吗?”
“没有。”谢桢月否认道,“只是呛到了。”
但他的声音有点哑,甚至还有一点鼻音。
周明珣心头蓦然涌上一股不安:“到底怎么了?你这样我很担心。”
“……”
谢桢月这一次沉默了很久,周明珣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只能在电话这头静静等待着。
可等了很久,谢桢月却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没事的,都会好的。”
然后自己又重复了一句:“都会好的。”
周明珣眉头紧拧:“小树?”
但谢桢月突然反问起了周明珣:“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问周明珣的课程安排,问周明珣下下周的秋假,还问起周明珣英国这几天的天气。
周明珣顺着他的话都一一答了。
一问一答间,刚接通电话时那种紊乱的呼吸声消失了,谢桢月的状态似乎平稳了很多。
只是临了前,谢桢月突然又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得很轻,最后像是不准备得到回答般再一次匆匆挂断电话。
周明珣对着熄屏的手机思考了三秒钟,然后凭着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猛烈直觉,打开电脑开始发送请假申请,然后买了最早的一班航班,准备提前回国。
事后想想,那个时候他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催促他: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
周明珣是临时做的决定,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他想着等落地了就直接和谢桢月见一面。
但是等他落地a城,拨通谢桢月电话的那一刻,却只得到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机械提醒音。
不安感瞬间如同涨潮的海水般澎湃,在周明珣的心头不间歇地拍打着。
他和谢桢月失去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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