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稷下君
他没有告诉沈望京的是自己今天在手机上看到了严知章那条动态里余生请多指教那几个字的时候,他也想过如果他也能坦荡发出这样一条动态时,他怀里的这人是不是会更意气风发。
但原谅他此刻的怯弱。
廉家的掌权人的位子他坐得稳当,但数十万人的生计无法让他任性。
他怀里的青年也知道。
第296章 番外篇-再见,严知章
夜深了。
严知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闭上眼睛之前,李鸣夏还在他怀里。
但他好像陷入了梦境里。
梦里的光线像是冬天傍晚那种灰蒙蒙的天空,既无太阳也不觉风,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压在胸口。
他正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抬目望去只见走廊的尽头里有一扇透光的门扉。
一个念头的功夫,他就出现在了一个白得像医院又不像医院的房间里。
说是不像医院,是因为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反倒是房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正散发着柔和蓝色光芒的拳头大小光球。
“你来了。”光球说话了。
它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冽。
严知章没有回答,他正觉得疑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这个光球是什么,但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地方是他应该来的,所以他没有恐惧与迟疑:“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抉择系统。”光球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眨眼睛,“或者叫我任何你喜欢的名字,名字不重要,重要我来跟你告别了。”
严知章走进房间在光球对面的一把白色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不知道椅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好像它一直在这里等他。
“告别?”
光球光芒暗了下去后又亮了起来。
“严知章,你相信轮回吗?”
严知章皱了皱眉:“不信。”
“不信也正常。”光球说,“大多数人不信,但你眼前的我就是轮回的证据。”
严知章不知该回什么。
“这是你们在一起的第二世。”光球顿了一下,光芒变得更亮了。
严知章的心跳骤然加快。
“上一世的你没有拒绝他。”
严知章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鸣夏在直播间给你刷了四千万,你没有提出冷静,反而笑着收了。
他在你面前流露出强制、占有、病态的想法时,你没有制止地纵容了。
他要用矿让你只属于他一个人,你答应了。”
光球的光芒开始闪烁,忽明忽暗的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你纵容了他的贪婪、占有欲、病态、不安全感,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你以为包容和退让能让一个人变得更好。”
光球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你错了。”
严知章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李鸣夏没有学会克制,他不懂得什么是边界与尊重,什么是健康的爱。
他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你永远会给他。
于是他越要越多,越要越疯狂。
他把你关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切断你和外界的联系让你只属于他一个人。
你失去了工作、朋友、家人之外,还失去了自己。
你变成了他的附属品、所有物、囚徒。”
严知章的喉咙发紧,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你们在一起的那几年,他越来越过分,你越来越疲倦不堪以及自我怀疑。
他不快乐,你也不快乐。
你们像两条被绑在一起的鱼,明明已经窒息了,却谁也不敢松开对方。
因为你们以为那就是爱。”
光球的光芒忽然变得很亮,亮得刺眼。
“最后,你们一起死了。”
严知章猛地抬起头。
“怎么死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在你自杀后殉情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严知章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看着光球的光芒又恢复了最初的柔和。
“那一世的你们没有节制与边界以及自我,你们的爱像一团没有氧气也能燃烧的火,烧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严知章闭上眼睛。
他不想听了,但他知道,他必须听。
“但这一世……”光球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李鸣夏第一次给你刷四千万的时候,你提出了冷静,他第一次产生强制想法的时候,你动之以情地让他送你回了羊城,他第一次提出用矿养你的时候,你制止了他。”
听到这话,严知章的记忆里浮现出四千万那次的冷战的心理迟疑以及约见鹏城汉庭苑602室的精神拉锯战。
原来这些都是关键节点吗?
想着,严知章睁开眼看着那个光球:“他想用矿养我那一世,我没有制止?”
难怪当时对于师弟的物化欲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你没有,你当时纵容的无底线,没有想过当你失去自己的事业与社交圈以及自我价值之后,你还剩下什么。”
“你只剩下他,而一个只剩下对方的人是没有办法好好爱对方的。”
严知章问:“他知道这些吗?”
“他不知道。”光球说,“你这一世的爱让他学会了克制,让他学会了什么是边界与尊重,让他从一个只知道索取的人变成了一个也会付出的人。”
光球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这一世很快乐,你没有发现吗?”
严知章想起了李鸣夏今天在结婚证上签字时的样子。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在发光。
“他快乐就好。”严知章说。
光球的光芒忽然变得很温柔。
“严知章,你知道你这一世为什么会做出那些选择吗?”
严知章摇头。
“虽然你不记得具体的事情,但你的身体潜意识记得那一世的痛苦,所以在李鸣夏做出那些事情的时候,你的本能告诉你要慎重。”
严知章低头,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不觉在掌心里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月牙印:“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选的。”
“我是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光球的光芒闪了一下:“严知章,你该回去了。”
严知章看着那个光球的光芒正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像是一颗星星在黎明前隐去。
“他也会梦到这些吗?”严知章问。
“不会。”
严知章点了点头后转身走向门口。
他推开门,走廊还在,但走廊的尽头有一道光,光是暖黄色的,像皇后镇夜晚的灯火。
“严知章。”光球在他身后叫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再见了。”
话落后一切归于沉寂。
严知章猛然睁开了眼。
房间里还是暗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很微弱,应该是凌晨。
他怀里爱人的体温是热的,脸埋在他胸口。
严知章看着他的发顶,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梢又缩了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碰他的头发。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但往深想,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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