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宙心
金光散去了,露出人影真正的模样。
一头黑发长至腰间,发尾处渐变成墨灰色。
艳丽的羽毛、五彩的珠宝,以及灿烂的黄金都编织在他的头发上,绚烂华美。
金、赤、青三色织成同样繁复的长袍,样式古朴,如纱如帛。
他浑身装饰着黄金熔炼出来的小型吊坠,走动时带动吊坠摆动相互碰撞,伴随着微闷的声响。
翠翎为饰,黄金坠珠。
璀璨又耀眼,沉重而又庄严。
“你是谁?”然而,粉衣少年像是大梦初醒,竟然先是一愣。
旋即他身上的飘带无风自动,整个人的气场都阴冷下来,周围如有水波拨动。
“你看吧,我就说是污染了。”男人有几分无奈,“你觉得我应该是谁?”
霞眉头紧皱,立马将一根飘在胸前的粉色飘带扯了下来,断裂处流出胶状物的同时,他一把将这半截“飘带”扔了嘴里咀嚼。
“飘带”好似活物一般在口腔中蠕动抽搐,然后被消化,其中蕴含的信息也同步被吸收。
“啊,我想起来你的身份了。”霞眼睛一亮,“我们现在是要去黄金庆典是吧?”
黑发男人没有反驳。
“不,你根本没有想起来。”
他在心中又叹了口气。
第189章
即使是在理性之域,异种排外和领地意识强的天然本性也根植于灵魂。
所以为了避免黄金庆典变成“黄金混战”或者“黄金屠杀”之类的,第三王便专门划分一片领土,并勒令黄金庆典期间所有外来异种必须以类人的形态行走,不可变回本体。
光是化作人形这一条件,就筛选掉了所有的低级异种乃至部分中级异种。
异种大部分对人类都有种天然的恶意,异种们绝不会认为第三王对人类有好感才下这种命令。
相反,第三域中流行得最广的说法是第三王殿下极其厌恶人类,视他们为最愚蠢脏劣之物,讨厌到连咬一口都不愿意。
所以在黄金庆典期间,以人形行走反而是最安全的。
毕竟海洋中的异种不管认不认识有没有毒好不好吃,先咬一口再说的习性是出了名的。
半透明的异质石块铺成宽阔到如同广场的街道,巨型蠕虫像是现实世界的汽车一般在上面肆无忌惮地穿行。
两边的建筑群揉杂了各种各样的风格,高高低低,又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光源,并不明亮也不微弱,像是暗无天日的深海中会自身发光的鱼群或者藻类,看久了还能从这堆混杂的怪异中看出几分美感来。
“诶,花花团队的跟我走哈,跟好队伍,一个接一个,不要乱跑,不要乱摸,不要乱捡东西,别‘人’搭讪更不要搭理。”
“记住了啊,要是有谁违反出事了,我可不会去蠕虫嘴巴或者什么其他什么异种的肚子里把你抢回来啊。”
“哦,还有,如果天上有什么东西飘下来都不要碰,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其它你没见过的东西都不行!”
自称“花花”的中年男人有一头很长的黑色头发,他全身打扮都非常随意,像披着好几件灰色麻布袋子,基本要是放在现实世界随便往地上一坐,都有人朝他身上扔钱的程度。
唯独一头发丝打理得很好,每根发丝都在它应该所在的位置,梳得整整齐齐,根根柔顺,然后用一根竹簪盘起来。
他举着一面用竹竿串起来的黄色旗子,没什么精气神地走在最前面。
后面则哗啦啦跟了一大波人,每个人头上都带着和他旗子一样颜色的黄帽子,有男有女,分布各个年龄段,脸上充满好奇和谨慎,像是跟着老师出来玩的幼儿园小朋友。
“为什么不能碰?”小黄帽中有人提出疑问。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好队伍中有个毛发茂盛的大汉看着一个垂在眼前的虫子,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导游说话,一边恼怒地弹开这只不知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被蛛丝吊着的虫子。
下一秒,那只虫子反身一扭,缠绕到大汉的手臂上。
大汉一愣,他只觉缠绕着他的并非是虫子或者是吊着它的蛛丝,而是软绵绵足有大腿那么粗的触须!
眼睛和触觉发生了分歧,导致他的思考便慢了一拍。
接着,就是这白驹过隙般的一瞬间,那视觉和实物不符的触须就卷起他,疾如雷电般往上提去到半空变成一个小黑点,然后就消失在天空茫茫海水中。
这变故的发生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到,那不知名的触须速度实在太快,也没什么声音发出,在场的大多数的“小黄帽”几乎连反应都来不及,一个活生生的人便在队伍中蒸发。
到了这时,花花导游的话才姗姗来迟:“因为那是第三域当地居民放下的‘鱼钩’,你要是被钓上去基本就下不来了,要处理的话就属于外交层面的麻烦了,很碍事的,我也不管啊。”
“……”
“当然,团队中要是有人莫名其妙失踪先向我汇报,我能救就救,不能救……你要是给得多也能救,至于刚刚那个被吊上去的蠢货……算了,麻烦不管了。”
花花导游歇了口气,继续道:“最后,理性之域第三王不希望黄金庆典期间这座城市里出现大范围争斗,不管你们来自哪个世界,不管你们是什么种族,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都不要去触碰这个忌讳!”
“要是争斗会怎么样?”队伍中有个皮肤黝黑的青年问。
“怎么样?”花花冷笑一声,这可来了兴致。
他拿出一枚桂圆大小的小圆球,然后将它拧了一圈,像是现实世界的激光或者说射灯的强烈光线从中直直照上天空:“抬头!”
小黄帽们跟着光线齐刷刷地抬头。
海水构成的天空波澜起伏,被地面城市中的灯光扫过时显露出一两个小角落的水波纹,闭目仔细倾听的时候,仿佛能听见上方传来未知生物的鸣叫,悠远但渗人。
花花导游手中圆球光线照射向上空,远超陆地上所有灯光的强光将天空都照亮了一瞬,恍若暴雨前的雷霆。
这处领土的天空远比现实世界要矮得多,再加上近乎八成的海水都升入上空,就让天空更矮了。
好像站在地面伸出手,手就会摸到冰冷刺骨的海水。
天空乌压压得压得人喘不过气,直叫人担心那海水构成的天空会不会下一秒就砸下来,将一切都淹没。
所有的小黄帽都看见导游手中灯光照射到的物体。
那是一只巨大的、圆溜溜的、黑白球体。
小黄帽们原本还在思考这是什么东西,直到它开始转动,上下左右,速度缓慢,然后中间那个黑点对准了众人。
这居然是一只眼睛,隐藏在天空的海水中,和人的眼球很像,但很大很大。
大到像是一个星球体悬在所有人的头顶,大到能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
“城市管理者,你们可以理解为城管。”花花导游说。
“它的原型是一只及其巨大的章鱼妖……异,异种,对异种!”
“别看这大眼球普普通通,可视力倒还挺好的,即使隔着建筑也能看清你们的动作,歼灭一切会危害到第三域的生灵。”
“啧啧,这都堪比我那世界的一些神通了,”绪花又晃动了手中的超亮小灯泡,刺激得那个眼球的瞳孔也跟着晃动。
估计是被晃得烦了,下一秒,一根深红、最粗的地方像是一栋高楼那么粗壮的巨型触手挥了下来,抽在花导游身上。
一声巨响,砖石开裂。
绪花当场就被砸进坑里。
小黄帽们:“……”
“切,真小气。”
片刻后,花导游护着头发,一点事都没有地爬了出来。
倒是那个发光小圆球直接裂开,变成一堆破碎的零件。
小黄帽们一阵无言。
一个年轻的女孩像是小学生上课向老师提问,举手道:“那岂不是没有隐私了。”
“你在一条大章鱼面前要什么隐私?你洗澡还会避开墙上爬的蜘蛛吗?”花导游不以为然,然后又未卜先知一般动作敏捷地躲过另一条恼怒挥过来的触手。
“算了算了,不说了不说了,章鱼哥你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我这次来可是走的官方渠道,不可以有偏见。”绪花不得已,强龙不压地头鱼,在人家的地盘上只好先低头。
小黄帽中,那提出问题的黝黑男子对着同伴悄声说:“这个花导游很厉害。”
他用的不是这个世界的语言,因此说得非常随意。
他的同伴是个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人,虽然皱纹横生但满面红光,步履矫健,看上去像是身体素质能甩大学生两条街的退休老军官。
“老军官”白了他一眼,一开口就没半点沉稳味了,像是游戏里和队友疯狂吵架的中学生:“废话,他要是不厉害能强买强卖硬扣我们一半积分?这次的副本任务就算完成也是白打工!”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鬼异还是什么神仙,这么厉害干什么不好,非得硬拉游客拼成团来当导游?”
“唉出师不利,倒霉。”黝黑男子叹气,“也不知道其他的玩家走到哪一步了。”
他们俩嘀嘀咕咕地周围人其实听不懂,他们已经确认过了,这一队的小黄帽中只有他俩是玩家。
但即便如此,旁边的人也能大概猜出他俩在说什么。
因为这一队的小黄帽——这个“观光团”里的所有人,都是被强行扣留一半的价值物,进了团的倒霉蛋子。
简而言之,他们都是被迫的。
“我刚从这里离开,我准备离开这座待了一百年的城市,我为什么还得回我自己家旅游啊?!”一个看上去不到一米高的小男孩气得上蹿下跳,不知道是什么异种化成人形。
“唉——”有人长叹气。
“要不我们联合起来?我们这么多人,就算打不过,跑也总能跑掉几个吧?”一个长相帅气西装革履的男人小声说。
“你们叽叽歪歪抱怨个什么呢?”
“我听得见!我也听得懂!”
就在这时,最前面的花花导游突然一个回头,恶狠狠得道:“进我的团是你们的荣幸!是你们八辈子都修不到的服气!你知道大庸有多少人想挤入我的麾下吗?”
他指着黝黑男子和头发花白的老人,嗓门大得整个街道都能听见:“你们,对就你们两个,要不是你们是什么劳子玩家,跟那个罪什么渊有关系,就凭你们一路上说我的坏话,我早把你们扔去喂蠕虫了信不信?!”
他又对着嚷嚷不想回家的小男孩低声威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离家出走,想去投奔第一域!跟着我的团还能到处散个步,再瞎闹腾我就联系你母体!”
“还有你!”他最后将枪口对准那个提出要一起跑路的西装男人,“你这家伙表面浓眉大眼的,哈,其实背地里是第二域派来搜集情报的异种,你跑啊,你有本事现在就跑!你跑了我就去跟城管举报!”
他一边跳脚一边各种语言混在在一起叽里咕噜地怒吼,嗓门大得能传遍整片街道,将天空中的巨型眼球又吸引过来。
大抵都是些“你们以为我想各个世界串门啊”、“还不是圣上最近心情不好必须远离”、“我就是喜欢当导游怎么了,谁说导游就得给你们这群蠢货当保姆”等其他人听不懂的话。
他的精神状况显然不是很稳定,能听懂的话又轻易揭了一个又一个“游客”的底。
于是除了那个被说是“第二域派来的情报人员”西装男人被天空上瞬间垂下来的触手卷走外,其他的小黄帽们立马变成了一言不发的鹌鹑。
就这么单方面发疯一通后,绪花的气终于是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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