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宙心
车内柔和的内饰灯光映入他的眼睛,像是流淌着蓝紫色的星河。
他一只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朝面前的空气轻轻拨动了一下。
“你看见了么,冥冥之中的这根命运线。”他的表情神秘莫测。
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仅露出来的一双眼睛依旧美得惊人。
“灯调亮点。”罗贤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平板,头也不抬。
“……哦。”
赵君默默地调亮了车内的灯光,让对方能够看得更加舒服些。
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赵君都对自己的气运深信不疑。
如同滚雪球一般传承了好几代而愈加庞大的家族财富,和家世一样与生俱来的完美外表、以及……某些更加特殊、更加划分人与人之间本质区别的东西。
众所周知,客观世界是由物质所构成。
我们所看见的、所触摸的、所感知的一切事物都是客观,不能随自己的心意而改变。
人类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改变乃至创造事物,但对事物背后的某些规律却束手无策。
比如——命运。
古今中外,“命”与“运”永远是人类好奇、探索,和追寻的终点。
在那具体的、独立的、活生生的人背后,是否真的有虚无缥缈的命运在支配着人的一生呢?
这个世上,是否真的有大气运之人,生而背负着伟大的使命,注定要建立一番不俗的伟业?
那些忙忙碌碌如同工蜂一样的普通人,是不是只能在一辈子就只能待在井底,看着那井口大小的天空,等待着命运的垂青呢?
后天所学习的一切经验和知识都告诉赵君,所谓的命运不可能存在,无人能够掌握命运。
然而,与生俱来的“天赋”却告诉他:
命运存在。
能够被观察,甚至能够被掌握。
普通人看不见的紫色光晕在赵君的眼眸中流转,世界在他的眼里纤毫毕现。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各种各样的“线”。
就像是三维的世界变成平面,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画上无数线条,直线、曲线、螺旋……最后又变回三维的。
这些线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存在,时而消亡;数量是无限多。
就比如现在,一根线从虚空中探出,连接到路边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身上,然后又四通八达,分裂成无数根链接着其它的事物:
一根清晰的线连接着正在和这高中生交谈的同伴;
一根模糊的线连接着另一个路过的高中生——此时他们还素不相识;
一根线连接着路边一株不起眼的植物;
一根线连接一只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候鸟……等等。
“线”的观察并非是用眼睛的,因为如果是用眼睛,那整个世界就足以被“线”淹没,除此之外看不见任何东西。
用抽象一些的语言来描述,它们是通过“心”来被观察到的。
这些“线”赵君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大概弄清楚它们代表的含义,又花了很长的时间将它们从“正常的世界”区分开来。
从此以后,他与“平凡”这个词永远不会交叉。
真是寂寞而又无趣的人生啊。
赵君心中感慨。
当世人的命运都在他的眼中一目了然,当某个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就像是一本书一样摊开在他的面前,那又有何人的存在对他来说值得好奇和关注?
当一切行为的后果都能够被解读,一切选择都有了答案,那又有什么是值得期待的?
唯一可惜而又幸运的是,赵君看不见自己的“线”。
同样的,他也看不见和他同胞同源的孪生姐姐罗贤身上的“线”。
因此,他得出证明——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罗贤是特殊的。
兴致到此,赵君眉毛一挑,忍不住又朝着罗贤开麦:“罗贤啊,你……”
“如果你是要跟我重复那些什么‘线’‘命’的,就请你闭嘴。我说过,我看不见线,也不信命。”
罗贤平静地滑动平板上的文档,先一步打断他施法:“还有,你再说这些废话,就请你从车上滚蛋。”
啧,这不特别什么才叫什么特别?
瞧瞧,这都能未卜先知了。
赵君反驳:“这是我的车,为什么要我滚蛋?而且你以为我今天特意来接你是干什么的?”
罗贤:“浪费你我的时间,发表你赵傲天的生平感慨。”
?
赵君恨不得把她从车上扔下去:“不是,你真忘了?”
罗贤终于侧过头,施舍了他一点余光:“什么?”
“今天是珠珠放假的日子啊!你一天天地比我还忙,好不容易休假,不应该培养一下亲子感情吗?”
“他是你儿子还是我儿子啊?能不能上点心?”
“珠珠?”罗贤沉默了一下,“应该是我儿子。”
“那就去接他吧,现在去?”
“麻烦罗家主您抬头看看,我们现在就在思图中学的门口。”赵君阴阳怪气,“哎哟喂我可怜的小外甥,都从初中读到高中了,亲娘连学校在哪里都不知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
“也就是还有我这个劳心劳力的舅舅,不然哪天被谁拐走了,亲妈没个十天半个月都想不起来。”
罗贤这次终于抬头了。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摘下了口罩,露出那种和赵君极其相似但更加明艳的面孔,轻言细语,明眸善睐:“是的,所以幸好有你。”
赵君翻了个白眼:“别把你工作上的那套用到我身上,恶心吧唧的,你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任劳任怨了吗!那要是没我怎么办?怎么,你儿子就不是你儿子了?”
赵君的怨念比死了七天的吊死鬼还大,他心里堵着一大口气,却不知道找谁发。
车内昏暗,外面的光线明亮,罗贤就刚好坐在明暗交界处的位置,看不清表情。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难怪你要把车停在这里,这么多车堵在这里,原来都是接学生放学的家长。”
赵君还以为她要发表一些什么表达愧疚感动遗憾之类的母爱言论呢,结果就这?
“算了罗影后你待车里吧,我一个人去接,要是你被人拍到我又要麻烦一阵子。”
赵君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打开车门呼吸口新鲜空气,然后重重地把门关上了。
罗贤这人,能力强魄力够又冷心冷肺,足以摆平这世间九成的事,强于这世间九成九的人。
但唯独并不适合当一个母亲。
更不幸的是,珠珠的性格更是和她完全相反。
这些年要不是赵君又当爹又当妈还当舅舅的,在中间做个黏合剂顺滑油什么的,珠珠那个孩子其实也很难快乐。
想到那个敏感又内向的孩子,赵君捏了捏眉心,着实有些头疼。
属实是一家子烂账。
因为想给珠珠一个惊喜,再制造一点很难浓厚得起来的家庭氛围,所以赵君今天特意没有带司机和助理,而是亲自开车并半路拉上了罗贤。
校门口外人声鼎沸,一群群的家长蹲守在外,因为大门还没开不让进,便三三两两地闲聊起来。
思图中学是融城乃至周边最有名气的公立中学,历史悠久,环境设施并非最优,但师资力量极其优渥,出了不少良才美玉。
在这里就读的学生什么家庭都有,除非是确定未来要出国留学,否则思图一向是本地人择校时的最佳选择。
也许是因为站得太高,又可能是因为拥有得太多、看得太远,所以赵君身上反而没有任何盛气凌人或者所谓身居高位的气质。
他穿着一身休闲衣服,臭不要脸地自称是来接弟弟的,非常完美地和周围的家长融为一体。
“唉,现在书难读啊,别说这些娃娃了,要让我去教室每天坐十个小时我都能睡八个小时,更别说还要动脑子听课了。”
“现在抑郁小孩那么多,前不久又听到几个跳楼的,也不知道压力怎么这么大。”
赵君顺畅接话:“确实,所以我对我家那个学习成绩没有任何要求,过得开心就好。”
“哪个家长不想小孩子过得开心呢,这不是环境不允许吗。别的小孩上补习班你家的不上,小孩不就落后了吗……未来怎么也是要独立走向社会的,谁又能护住小孩一辈子呢?”有家长叹气。
“是这个理,我家那个总不理解,天天跟我吵。”旁边的家长一脸头痛。
赵君一边赞同式点头,一边心里疯狂夸赞自己。
怎么就没有家长可以护住小孩一辈子了?
当然有啊,我能啊。
珠珠从被抱回家里那天起,他就给这个小崽子成立了信托机构,未来就算他和罗贤双双挂了,机构也会定期汇款巨额财富。以珠珠花钱的速度,继承的遗产足够他挥霍几十辈子都不花完,更别说还有其他数不清的产业股权分红。
财富如同流水,足以淹和稀释没所有的痛苦。
他还培养了专门的团队为珠珠服务,金融、法律、医疗、安全等等,基本囊括一切未来可能出现的问题。
他拨动和观察了无数的命运线,确保这些人一定忠诚可靠。
除此之外,珠珠的命运线他也捋得清清楚楚。
未来会遇到什么人,有什么挫折需要他自己迈过去,有什么挫折可以避免,有什么人值得结交,有什么人应该提前规避,赵君都提前布局好几年。
他乐意给珠珠的未来人生足够的期待,所以他观察了一部分又保留了一部分。
他不会去涉及生死寿命问题,也不会去偷看小崽子的姻缘或子嗣。
身份不明又怎么样,亲妈不靠谱又怎么样?
这个世界在异变又如何?
他赵君的外甥、他唯二的亲人,难道还能让珠珠受苦吗?
他会扫清所有的障碍、拔除所有的险阻,他会给这个孩子一片光明的坦途。
想到这,赵君忍不住扬起了头。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的家长,有种一览众山小的骄傲自得,觉得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合格最优秀的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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