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讽喻诗
陈桦下意识点头:“去。”
第58章 疯子
“好。”江雨舒笑了,“快点换衣服,我换好之后就在你门口等你。”
江雨舒走了之后陈桦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现在没有助理也没有车,就这样脑袋一热大半夜跑到大街上去,只是为了找感觉?
这种事好荒唐,好幼稚。万一真的被拍到怎么办?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万一被经纪人发现怎么办?
遇到江雨舒之后陈桦干了太多荒唐又幼稚的事情,好像江雨舒是他迟来了很多年的叛逆期。
但是答应都答应了,现在反悔的话江雨舒肯定会生气。陈桦只能飞快地换好衣服,拿起手机出了门。
陈桦稍微磨蹭了一会,他出门的时候江雨舒已经在门口等他了。看到陈桦的那一瞬间,江雨舒立马抓住陈桦的手腕就往电梯跑。
还好走廊铺了地毯,跑起来也没声音,不然的话跑这么快肯定会惊动别人的,这一层住的还都是《夜雨》剧组的演员。
被江雨舒拉着跑到电梯口之后陈桦花了好久才喘匀了气,终于有机会说话:“跑这么快干嘛?”
“我打了车,车快到了。”江雨舒笑嘻嘻地对着陈桦晃了晃他亮着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打车软件的首页,“运气不错,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司机秒接单。”
出电梯的那一刻,陈桦又被江雨舒拉着跑过大堂,像可疑人员一样。酒店前台十分警觉地注视着他们从电梯口跑出大门,似乎是认出了他们,于是没有追上去。
陈桦本来应该觉得尴尬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去管这些细枝末节了。也许是因为跑这两步让他变得激动,他竟然把所有顾虑都抛在脑后,开始兴奋起来。
江雨舒打的车到路边停下的时候他们两个也刚好跑到那里。上了车之后陈桦和江雨舒对视一眼,莫名其妙地,两个人都开始无声地笑。
走得太急,陈桦只戴了口罩没戴帽子,江雨舒也是,他甚至连头发都没梳。公主殿下在镜头下总是打扮得很矜贵,现在却看着十分潦草,陈桦看着他这个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陈桦想跟江雨舒说点什么,奈何前面还坐着个陌生的司机。司机看上去不认识他们俩,也没往后看,正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但陈桦还是不太敢大声说话,只好凑到江雨舒耳边小声说:“你这个小疯子。”
江雨舒听了却笑得更开心了,也轻声耳语道:“你陪着我胡闹,现在你也是疯子了。”
接下来两个人都躲在口罩后面不说话,一路安分到车停在跨江大桥旁边。
下了车之后陈桦才发现这大半夜的,室外还是有些冷,江边还刮着风。不过南方的春天比北京要温暖得多,就连江雨舒这么怕冷的人手也还是温热的。
目之所及的地方一个人影也没有,桥上也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陈桦和江雨舒沿着人行道上了桥,这里就是陈桦今天拍外景的地方。两人并肩在桥上慢慢地走,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江雨舒问陈桦:“找到感觉了吗?”
陈桦笑着说:“急什么?哪有那么快?”
“我才没有急。”江雨舒把手揣进兜里,转头看向江面,“你慢慢想。”
两个人就这样在桥上沉默地走了一个来回,陈桦感觉自己平静了很多,好像江上的风把他今天的所有烦恼和焦虑全都吹跑了,心情一下子愉快起来。
他用轻松的语气问江雨舒:“你怎么突然这么安分?在想什么呢?”
“干嘛说得像我平时很吵一样?”江雨舒用肩膀撞了陈桦一下,没用多大力气,“我在想上次我们拍完杂志一起偷溜出去吃冰淇淋那天。”
“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
“可能因为那天和现在一样,都是我们两个人偷偷溜出来吧。”说到这个,江雨舒突然笑得很灿烂,揶揄道,“你还说我是疯子,可那天是你拉着我溜出去的呢,我都没想到你会突然做那种事。”
“呃……那个……”陈桦一瞬间变得慌张,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当时好像不高兴,就想哄你开心。”
“哄我开心?”江雨舒得意洋洋地重复了一遍,得意到了傲慢的地步,“所以当时你就喜欢我了,对吧?你早就喜欢我。”
又是这样。陈桦想起他和江雨舒第一次接吻那天,一切的起因就是江雨舒对他说“你喜欢我”。
现在回想起来陈桦才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潦草了,什么都没说清,什么都没戳破。别人在一起的契机都是“我喜欢你”,可到了他们这里却变成了“你喜欢我”。
和那天相比,今天的陈桦变得稍微从容了一点。好吧,也没从容到哪里去。江雨舒说得对,他既然能答应江雨舒凌晨两三点跑到大街上乱晃就说明他也疯了。
但陈桦不想就这样把这一局让给江雨舒,于是他故作轻松地说:“我没有。”
“别嘴硬了,哥哥,承认吧。”
即使被陈桦否定,江雨舒的语气却还是非常笃定。陈桦觉得这种笃定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像是一种宣判,仿佛公主殿下已经加冕为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俯视着陈桦,对他说:我判处你喜欢我。
陈桦不置可否,只是含糊其辞地试图揭过这个话题:“喜欢你肯定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听到这话,江雨舒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喂,凭什么这么说!”
看到江雨舒这么夸张的样子,陈桦倒是来了兴趣,感觉自己已经扳回一局。
他特地停下脚步转向江雨舒,用食指隔着口罩戳了戳江雨舒的鼻尖,笑嘻嘻地说:“因为你脾气差,爱生气,没有上进心,总犯公主病,什么都不会,时时刻刻需要人照顾,一言不合就翻脸,一天到晚都在纠结一些很抽象很没必要的事,上班反倒吊儿郎当很不认真,有时候疯疯癫癫的让人很难理解,话也从不说明白,总叫人猜……”
“不许再说了。”江雨舒气得打断陈桦,然后伸手推了陈桦一把,“我讨厌你!”
“这是你第几次讨厌我了?”陈桦很轻易地就站稳了,看着江雨舒气呼呼的样子他越发得意,“我要是真被你推到江里的话,导演就又能拍一部悬疑电影了。”
“在你眼里我的缺点就这么多吗?”江雨舒的语气虽然听上去很凶狠,但是在陈桦听来就像小猫哈气,还是可爱居多。
陈桦下意识地想去牵江雨舒的手,不过在牵上之前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了现在是在外面,虽然桥上除了他们两个疯子之外没有别人,但还是谨慎为好,所以他只好讪讪地收回了手。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虽然你的缺点很多,但是没关系,你的缺点都是讨人喜欢的缺点。”
江雨舒的愤怒终于平息了一点:“所以你是在说你喜欢我?”
“不是。”陈桦才不会让他这么得意,于是话锋一转,把话题又抛回去,“你总在逼问我喜不喜欢你,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江雨舒又开始生气:“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我讨厌你。”
陈桦早就想到过,被江雨舒喜欢是一件幸运的事。但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喜欢江雨舒是一件辛苦的事。陈桦觉得自己命不是很好,幸不幸运不知道,但是以后很可能会很辛苦。
“好好好,我知道了。”陈桦笑着往江雨舒的方向走了两步,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但我不讨厌你。”
之后,江雨舒猛然抬头看着陈桦,瞳仁中映出一点细碎的月光。
真是好漂亮的一双眼睛啊,陈桦第无数次在心里感慨。
江雨舒终于不再生气了,语气又恢复了傲慢与得意:“不讨厌不就是喜欢吗?”
他肯定明白,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想逼陈桦说得更明白一些。
但是还能怎么说呢?都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还要怎么说呢?江雨舒越是逼问,陈桦越是不想如他所愿。
第59章 摄影师
如果真的把一切都捅破的话那就没意思了。反正江雨舒说过,真假参半是最容易让人误会的,那就永远这样不清不楚吧。
陈桦转过身继续大步向前走,轻描淡写地说:“明明区别很大。”
江雨舒似乎终于学会见好就收,跟上去之后也不再追问,只是嬉皮笑脸道:“我又想吃冰淇淋了。”
陈桦无奈地瞥他一眼:“原来你突然想起那天的事是因为你又想吃冰淇淋了?”
“才不是。”反驳之后江雨舒又立刻改口,“可能是吧。”
“这大半夜的,上哪去买冰淇淋给你吃啊?”见江雨舒这副自相矛盾的样子,陈桦忍不住又笑了,“等等,那边好像有个24小时便利店。”
运气不错,下桥之后刚好有个便利店,收银的店员上夜班上得辛苦,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根本没正眼看他俩,于是他们十分放心地在便利店的冰柜前面挑挑拣拣好一阵才选中两盒冰淇淋。
陈桦拿着冰淇淋结了账,和江雨舒一起出了便利店又走回了桥上。
江雨舒把自己身上的每个口袋都掏了个遍,结果什么都没掏出来,沮丧地说:“糟了,没带消毒湿巾。”
陈桦这才想起这小少爷吃东西前必须用消毒湿巾擦手的习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刚刚在便利店的时候怎么不说?早知道就顺手给你买一包了。”
“那现在怎么办?”
“回去买呗。”陈桦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诶等等,我兜里好像有。”
刚下车的时候陈桦还不适应江边的冷风,把手在外套口袋里揣了一会儿,当时他就发现自己的口袋里有东西。
陈桦一只手拿着那两盒冰淇淋,另一只手去掏口袋,果然掏出来两片消毒湿巾,还是江雨舒平时用的那种。
连江雨舒都憋不住笑了:“这不是我的吗?怎么会在你那里?”
“可能是你随手乱丢,我看到之后就给你捡起来收好,也可能是之前你自己塞进来的吧。你不总是这样吗?有点什么拿不下的东西就全都塞到我这里。”说到这里陈桦又气不打一处来,絮絮叨叨地抱怨道,“你可真难伺候,像个幼儿园小孩儿似的,在这点小事上都照顾不好自己。你遇见我之前,心语的工作量得有多大啊,我都不敢想,她好可怜。”
“她可从来都没说过我难伺候。”江雨舒摘了手链妥帖地揣进衣兜里,接着又从陈桦手里拿过一片湿巾拆了,开始例行公事一样地擦手。
陈桦十分顺手地从江雨舒手里接过湿巾的包装袋扔掉:“那是人家心语脾气好。”
擦完手之后,江雨舒重重地把湿巾扔进垃圾桶,哼了一声:“你说起我的时候都是坏话,说起别人怎么就都是好话了?”
陈桦把冰淇淋递给江雨舒:“这一点在CP粉眼里还是糖点呢。她们觉得我对别人很客气,对你却很刻薄,这说明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好新颖的角度。”江雨舒被逗笑了,他一边打开冰淇淋盒的盖子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所以说是这样吗?”
陈桦装听不懂:“是哪样?”
江雨舒依然坚持不懈地问:“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吗?”
刚刚为什么要自己提起这个梗?因为大半夜的脑子不清楚吗?陈桦十分后悔自己挖坑给自己跳,眼下也只能装作轻描淡写地说:“是……特别能惹我生气。”
“你好烦。”江雨舒又不高兴了,气得踢了桥边的护栏一脚。
陈桦拿剩下的那片湿巾擦了手,和江雨舒一起待久了他也被江雨舒的奇怪习惯影响,看到江雨舒擦手他也忍不住擦手。
收拾完冰淇淋盒盖和湿巾包装袋之类的垃圾之后,陈桦才去搭理江雨舒:“我又烦了?好好好,对不起。”
江雨舒不理他,专心致志地吃冰淇淋。结果一口吃得太多,被冰淇淋凉得打了个冷战。陈桦忍不住笑话他:“慢点,别急,我又不跟你抢。”
两人站在桥上面对着江水把冰淇淋吃完,想重新戴上口罩的时候却发现口罩找不到了,估计是被风吹走或者刚刚扔垃圾的时候不小心顺手扔掉了。
陈桦好久没有像这样口罩和帽子都不戴就在路上走了,之前虽然糊,但是出门的时候还是得小心谨慎捂严实点,以免被认出来。
他突然感觉这样也挺不错的,甚至开始有点庆幸今天答应了跟江雨舒一起发疯跑出来。
江雨舒突然说:“现在呢?你有什么想法了吗?”
陈桦这回是真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想法?”
江雨舒眨眨眼:“演戏呀,老师。我们不是为了找感觉才出来的吗?你怎么把正事都给忘了?”
这时他们刚好从桥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于是转身重新上桥。陈桦这才想起江雨舒拉他出来是为了帮他找找感觉,想想今天没过的那个镜头该怎么拍才好。
“我还以为那只是你拉我出来玩的借口。”
“玩也是目的之一啦。”江雨舒故作正经,“你不会什么都没想吧?”
陈桦低下头,无所谓地说:“都怪你这么一折腾,我都已经不在意那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