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讽喻诗
江雨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早就出来了。”
看着公主殿下表情不对，说起话来也反常地言简意赅，陈桦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受杨心语所托，之前就为了剧本的事跟江雨舒旁敲侧击过好几次，这小狐狸每次都是打个哈哈就把这个话题轻轻揭过，弄得陈桦一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陈桦自己的事情定下来了，他又忍不住操心江雨舒。从明天开始就有好几天都见不到面，再不管管就来不及了，这次不能再让这小狐狸精糊弄过去。
陈桦追问道：“没过吗？”
江雨舒低下头，只留给陈桦一个后脑勺：“都过了。”
“都过了怎么还不开心啊宝贝？”陈桦低头看着江雨舒的发旋，“等等，‘都’？你不只试了一个？”
“嗯。”
陈桦试着回忆了一下那天杨心语和他讲过的江雨舒手头上有的备选的几个剧本，然后问：“你试了哪些？”
“《最是一年春好处》和《追云》。”
陈桦和杨心语聊过这两个剧本。《最是一年春好处》是一部古装偶像剧，讲的是一对青梅竹马的甜蜜爱情故事。江雨舒的公司参与了制片，女主角也是他们公司的艺人，江雨舒的经纪人王震想让江雨舒接这部戏，但是江雨舒本人不同意。
《追云》则是一部文艺电影，讲的是男主角热爱摄影，想要当摄影师，于是辞职去看世界的故事。这部戏无论是演员班底还是制片成本都远远比不上《最是一年春好处》。因为要全国各地取景，拍摄周期也长。王震认为这部戏上映之后大概率要扑，性价比太低，对提升知名度没什么帮助，但江雨舒本人却非要接这个。
陈桦顺了顺江雨舒的头发：“其实我也希望你接《最是一年春好处》。”
江雨舒哼哼唧唧地歪头躲开陈桦的手：“怎么连你也来给王哥当说客了？”
“不只是因为你公司的人拜托我劝你。”陈桦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落空的手，“我也希望我家天才早日成为大明星。”
江雨舒又躺回陈桦的膝盖上，用头发蹭了蹭陈桦的手：“可我不想接那个，是王哥逼我去试镜的。”
“为什么？总得有个原因吧？”公主殿下一犯犟，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陈桦面对他的时候总是觉得无奈。
“我不想演偶像剧，不想跟不熟的人拍亲密戏，不想跟公司安排的人炒作。”江雨舒淡淡地说，“这个原因够吗？”
第73章 自毁前程
陈桦严肃起来：“可这些事在行业内都是很正常的。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些手段，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这是一条捷径。等你成了一线演员，当然是想接什么戏就接什么戏，演什么都有人看。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我的小祖宗。”
“正常不代表我就要接受，你要接受是你的事。”陈桦看不见江雨舒的表情，只觉得他的语气越来越冷淡，“我没拦着你去跟别人炒作，你也别管我。”
“你给我起来，好好说话。”陈桦气不打一处来，拉着江雨舒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坐在床上，强行和他对视，“我什么时候要和别人炒作了？”
江雨舒面无表情地说：“你都接了《献给你》。”
陈桦下意识反驳：“演偶像剧又不一定要跟搭档女演员炒作。”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哥哥。别人是不一定，但你一定要炒的吧？”江雨舒低头轻轻笑了笑，“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就是跟我解绑的最快的方法。”
陈桦沉默了。虽然他是靠和江雨舒卖腐才逐渐火起来的，但卖腐本来就是贬义词，他自己说这个词的时候也都是带着点自嘲意味在的。
同性CP是一把十分危险的双刃剑，用来吸引流量是好用，但是用久了肯定会限制以后的发展。国内的大环境下，卖腐就是房间里的大象，所有人都能看见它背后庞大的利益，但所有人都刻意三缄其口避而不谈。
想要摆脱同性CP带来的负面影响，最好也最快的办法就是和女演员营业CP。陈桦本来不想去想这件事，更不想说出来，但江雨舒却非要把这一切都戳破。
见陈桦半天不吭声，江雨舒又凑上前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不说话了，哥哥？之前拍《夜雨》的时候你还接受不了要和我解绑这件事呢，当时我就跟你说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看，现在你这不是接受得很好吗？”
……这小兔崽子讲话真是气死人不偿命，陈桦只觉得自己的肺都快气炸了：“别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这种话了，我还没有傻到听不出来你在讽刺我。你以为是我想这样吗？还不都是公司安排的。”
江雨舒笑着往后一仰，靠在床头的靠枕里仰视着陈桦：“可我又没有让你为了我反抗公司，我还没有不自量力到那个地步。”
陈桦也跟着冷笑一声：“你这话说得可真是刁钻，听上去是在装乖装懂事，但其实就是在指责我不在乎你，不是吗？”
“指责？我指责你？”江雨舒抱着枕头，一副软萌可爱好欺负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越来越锋利，“明明是你非要问的，是你非要让我去接我不想接的戏。如果你不提这件事，我们今天晚上就只是高高兴兴地一起收拾行李然后高高兴兴地去睡觉。”
陈桦本来没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江雨舒吵架的，他们明天马上都要离开这间屋子，各自去做各自的工作，马上要错过他们在一起之后他的第一个生日。
就像江雨舒所说，他们本来可以高高兴兴地一起收拾行李，然后明天早上黏黏糊糊地告别，本来一切都可以很美好，但这个任性傲慢、不可一世、我行我素的小少爷把这一切都毁了。
陈桦突然觉得好可惜，可惜又怎样呢，事已至此，他只能把架吵下去：“但这件事我们早晚要提，又不能一直这样粉饰太平下去。我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你做傻事，看着你自毁前程。”
面对陈桦的好意，江雨舒不仅丝毫不领情，反而更生气了：“自毁前程？不像你一样这么快找好下家就叫自毁前程？”
听到这句话，陈桦气得顿时说不出话来。这时他才意识到，这次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不是普通的吵架，而是裂隙。
陈桦早就明白他和江雨舒是完全不同的人，他们在许多事上都有着巨大的分歧。他一直不想面对这个事实，但事到如今他不得不面对——也许他和江雨舒并不合适，他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陈桦深呼吸了两次才缓过来，接着说：“什么叫找好下家？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我只是和别人演戏，又不是真的和别人谈恋爱。明明只是工作而已，好多已经官宣恋爱甚至已经结婚的艺人还不是照样为了工作和别人炒作？”
“啊，是哦。我们不能官宣，也不能结婚，就连知道我们在谈恋爱的人也没几个。”江雨舒一生气就开始笑，笑得渗人，“在外人眼里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好像就只有那个CP而已。结婚了的人也可能离婚，更何况是我们呢？你想跟我解绑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在工作上解绑而已，我又没有真的要跟你撇清关系。你能不能把演戏和现实分得清楚一点？别动不动就代入，动不动就当真？”
说着说着，陈桦就开始想一些很残忍的事情。作为艺人，他们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不过是摆在玻璃展柜里的精致商品罢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也逃不过成为商品的宿命，营业CP归根到底只是一种商品。
在剔除掉故意演给别人看的暧昧的部分之后，又还能剩下什么呢？好像只剩下矛盾和分歧。
“我用词不当，对不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真的，不是讽刺。”江雨舒似乎也发现自己说得太过了，正极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但你也不要再拿那些所谓‘正常’、‘普遍’的事往我身上套了，好吗？我没有不让你去演，也没有指责你。老师，我知道你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你熬了好多年才等到今天。看到你有好资源，看到你认真准备的事能有个好结果，我也很开心。我只是自己不想演而已，我不干涉你，你也不要干涉我。”
沉默一会儿之后陈桦也稍微冷静了一点，他接着说：“我不干涉你的决定，但你至少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演，总不能是因为我吧？”
“你听起来好像在希望我不是因为你。”江雨舒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好，那我自己也希望不是因为你。我喜欢《追云》的剧本，那个故事很合我的口味。我也看过导演之前导过的作品，很唯美。他虽然没名气也没赚到钱，但他拍电影的手法和风格非常独特，我觉得他很有潜力，他会出名的。”
光是分辨江雨舒语气里的讽刺就已经让他很精疲力尽了，陈桦已经没心思仔细去听江雨舒到底说了什么。
“别闹了，为了这么点小事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你自己不觉得幼稚吗？对你来说，《最是一年春好处》才是最好的选择。你的公司，你的经纪人都是为了你好，我也是。”陈桦的声音里充满了疲倦。
“为了我好？”江雨舒看着陈桦，笑得意味不明，“可惜我这个人不识好歹，枉费了你们一番好意。”
陈桦突然一点都不觉得生气了，他只是想不通，只是不明白——他和江雨舒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清不楚。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江雨舒，也不知道江雨舒喜不喜欢他。从头到尾，他们只是在暧昧缱绻的氛围里就说暧昧缱绻的话，在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就说剑拔弩张的话，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卖腐卖得不清不楚，恋爱谈得不清不楚，接吻也不清不楚，同居也不清不楚。从头到尾连告白都没有，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真的算得上是恋爱吗。
陈桦又深呼吸了两次，缓缓地说：“所以，无论我怎么好言相劝，你还是要固执己见吗？”
江雨舒低下头，声音里却还是那种专属于他的盛气凌人的傲慢：“你明明早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人。”
“是，我早就知道。”陈桦自嘲地笑了笑，“我明明知道你做决定的时候从来不会考虑任何人的意见，当然，也不会考虑我的意见。”
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一切主动权都在江雨舒手里，一切都由高高在上的大少爷裁决。
陈桦从来都无权决定任何事，尊贵的公主殿下从来不会听他的，从来不屑于考虑他的想法。不仅是今天的事，之前也是这样。
仅仅是因为江雨舒对他说“你喜欢我”，所以他们就在一起了。
仅仅是因为江雨舒需要他照顾，所以他就要住在江雨舒家里照顾江雨舒。
仅仅是因为江雨舒想要，所以他就得什么都给。
陈桦叹了口气，说：“算了，明天早上我们都要赶飞机，还是早点收拾完行李就睡吧。”
江雨舒一动不动了半天才点了点头。只出差三天，要收拾的行李并不多，大部分日用品酒店都会提供，江雨舒很麻利地三两下就把行李收拾好了。
陈桦来了之后，江雨舒出差前就没有自己亲手收拾过行李，他只需要往床上一瘫，然后大喊一声“哥哥帮我”，他的行李就自动收拾好了。陈桦这才发现江雨舒干起活来其实并没有他想象得那样笨手笨脚。
第74章 冷战
这天晚上是他们一起住以来第一次没有一起睡，这也是第一次吵隔夜的架。
陈桦离开主卧的时候，江雨舒没好气地问：“你去哪？”
“我去隔壁睡。”陈桦冷淡地说。
江雨舒哦了一声就再没说话了，也没挽留。
第二天早上，陈桦很早就起床准备赶飞机。他的航班比江雨舒的早一个小时，前天他还担心自己起床的时候会吵醒江雨舒，不过现在正好，分开睡之后也不用担心这个了。
在去机场的路上，陈桦还是忍不住给杨心语打了个电话：“心语？对不起这么早打扰你，今天我没叫雨舒起床，可能要麻烦你早点去接他，顺便给他带点早饭。”
杨心语很客气地回答：“好，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陈桦又说：“之前你拜托我的事，我已经问过雨舒了。我也劝不动他，他还是执意要接《追云》。抱歉啊。”
“不用道歉的，陈老师，这件事原本就和你无关。我才应该道歉，对不起，不该把你牵扯进来。”杨心语顿了顿，又试探地问道，“你们没因为这个吵架吧？”
怕杨心语自责，陈桦只好说谎：“没有。怎么会，我只是问问他而已。”
“那就好。”杨心语似乎安了心，“那我就去接雨舒了，陈老师再见，一路顺风。”
挂了电话之后陈桦才发现这个谎其实说得很拙劣，就算他能把杨心语安抚过去也没有用，江雨舒不是会粉饰太平的人。公主殿下生了气就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他不高兴，他才不会考虑别人的心情，杨心语接到他以后肯定会发现不对劲。
但现在陈桦很累。他本来睡眠很好，但昨天晚上难得失眠，一直睡不着。他总觉得他睡的那个房间因为太久没人睡都有股灰尘味了，明明每周都有家政来打扫。
陈桦这次录节目的城市恰巧是哈尔滨，他的家乡。只可惜行程安排得太紧，他一直要跟节目组行动，得等节目录完才能知道是否抽得出时间顺路回家住一晚，看看爸爸妈妈，生日肯定是没法在家过了。
不过好在陈桦的父母为人处世比较实际，没把生日这件事看得特别重。他们才不像舒晴和江仁峰那样为了儿子的生日就大老远从苏州飞到北京，所以也不觉得有多遗憾。
陈桦落地哈尔滨之后立刻就被节目组的车接到现场去了，他照常和其他嘉宾们热热闹闹地打了招呼，然后就跟节目组一起顺流程，准备下午的录制。
趁着没人注意的间隙，陈桦看了眼时间，刚好是小混蛋的航班落地的点。
……真烦，怎么又想起他，明明都已经这么忙了。
之前他们不在一块的时候都是要每天报备的，登机要报备，落地要报备，吃饭要报备，睡觉要报备，路边见到一只长相奇特的小狗要报备，被造型师戴了看起来很浮夸的首饰要报备，等场地等了快两个小时也要报备，总之干什么都得发条消息讲讲。
陈桦之前完全不是分享欲很旺盛的人，也没那么多话要讲，都是被江雨舒传染的，回过神来就已经叽叽喳喳地聊了几百条。结果一翻聊天记录，全是废话，一点营养都没有。
江雨舒拍广告的地方在厦门，上周陈桦就查过厦门的天气。九月正值台风季，厦门那边偶有台风登陆，近两天也可能有台风，怕是要耽误航班。
陈桦想发条信息问问江雨舒有没有安全落地，但他们现在应该算是在冷战，主动给那个小混蛋发消息实在太丢面子。
可陈桦实在放心不下，只好给杨心语发消息：心语，你们到了吗？
二十分钟过去，杨心语还是没回消息，陈桦想点进天气软件看看厦门的天气。此时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看陈桦一直心不在焉，于是关切地问他：“陈老师，你还好吧？”
陈桦赶紧把手机放下：“我没事。抱歉，我会专心的。”
这档综艺是以美食主题的，上次陈桦在节目里展示厨艺之后就有不少美食节目请他去当嘉宾。节目的主要内容就是嘉宾们品鉴和尝试各种美食，并不累人，但导演说话的语气实在是让人昏昏欲睡，陈桦又开始分心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午饭过后，陈桦才收到了杨心语的回复：对不起啊陈老师，飞机延误了，我们现在才到。
延误了？好在只是延误。
回复了杨心语之后陈桦又一不小心顺手点进置顶对话框，他的置顶只有江雨舒和公司大群。
他跟江雨舒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下午。当时江雨舒发消息问他下班没有，他说没有，江雨舒又让他下班的时候顺路带两瓶酸奶，家里的喝完了。
陈桦是哈尔滨本地人，又很会做饭，录节目期间一直carry全场，参与感很强。下午节目录制的过程中也没发生什么新鲜事，顺利到了无聊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