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讽喻诗
简驰给的地址是栋写字楼,应该是投资方给的场地。开车过去的路上陈桦莫名地心神不宁,就连等红灯的时候都觉得烦躁。
到地方推开门之后陈桦首先看到江雨舒,他正面无表情地捧着一台相机看相机的液晶屏。这间屋子看上去是个大会议室,里面的另一个人应该就是简驰。
桌上铺满了摆得乱七八糟的手绘分镜稿,好几台不同型号的相机,还有十几个空酒杯和空酒瓶。看来他们已经散场,过来参加剧本围读的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男主角和导演在这里。
陈桦又把目光移向简驰。这人留着到锁骨的长发,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刘海长得遮住眼睛,穿着打扮很随意,甚至有些不修边幅,浑身上下都是文艺青年的气息。他正伏在桌子上画分镜手稿,画工很精致,像是专业的。陈桦又扫了一眼桌上的分镜稿,即便是他这种不太懂导演工作的人都觉得很有创意,搞不好简驰真是个特立独行的天才。
门开的时候没发出声音,江雨舒和简驰都没注意到陈桦来了。
简驰突然冒出一句话:“那就在前面加一个定场镜头吧。”
江雨舒头也不抬地回:“可以,我从那里开始说台词?”
简驰点点头,思考片刻过后又摇了摇头:“在火车出隧道的时候你再说台词,你跟列车员把第32页全说完。”
“你确定?全都放在后面一口气说完?人物都是静态的,台词又长,说太多会显得很枯燥。”江雨舒回话的语气很随意,注意力似乎仍然放在他手里的相机上。
“但这一页全是关键信息。”简驰沉默一会儿,又说,“我再改一下吧。”
他们应该是在聊电影的事,陈桦听不太懂,也插不上话,但简驰跟江雨舒似乎有很多话可说。
陈桦之前也经常参加剧本围读这样的活动,但他说话很谨慎,完全听导演的话,导演叫他怎么演他就怎么演,只有当导演刻意问起他的时候他才会试着发表自己的看法,不会像简驰和江雨舒那样讨论。
“也行。”江雨舒又把手里的相机递给简驰,“你帮我看看,画面太亮了,我怎么调曝光都没用。”
简驰拿过相机看了看液晶屏:“不是曝光的问题,这个角度不好。”
说完之后简驰伸手去拿桌子上的另一台相机,这时他才无意间看见陈桦。简驰一直平淡的语气中终于显现出一点讶异:“怎么是你?”
陈桦莫名地觉得简驰的语气中不仅仅有惊讶,不过他也说不清到底还有点什么。正当他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敷衍过去的时候,江雨舒抬起头来笑着说:“你终于来了哥哥,我等了你好久,怎么这么慢啊?”
在外面呢,说话能不能注意点?陈桦很想上前去捂住江雨舒的嘴,但有外人在,他不能那样做,只能讪讪地回答:“堵车了。”
虽然陈桦的语气很敷衍,但江雨舒看向陈桦的眼睛仍然亮晶晶的:“好吧,我有点饿了。”
陈桦一边把门口衣帽架上江雨舒的外套拿下来一边说:“那就走吧。”
江雨舒眨了眨眼,乖乖站起来,抱着相机走向陈桦,还好这小祖宗喝了酒之后还挺正常的,脸色看着还好,说话走路都很稳,也没有变得更闹腾。陈桦终于放下心来。
简驰在专心致志地画分镜稿,似乎仍然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陈桦来接江雨舒走,简驰也没有跟他们打个招呼的意思,江雨舒也没管他,只有陈桦客气地跟简驰道别:“简导,我们走了,再见。”
简驰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完全没有分给陈桦和江雨舒一个眼神。
上车之后陈桦才闻到江雨舒身上有点淡淡的酒味,也许是因为车里空间狭窄。车都开出去几米了江雨舒还是没系安全带,车里滴滴响着安全带提示音,这小祖宗跟没听到一样,还静静地坐着。
看来公主殿下是真不能喝酒,喝了点酒之后虽然看着很正常,但是实际上反应慢了好多,看着越发呆萌。
陈桦只好停车给江雨舒系安全带,江雨舒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陈桦在干嘛,于是乖乖地把怀里的相机抬起来,直到安全带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才重新把相机放回腿上。
这时陈桦才注意到江雨舒还拿着那台相机:“怎么把你们剧组的东西也顺出来了?记得下次带上还回去。”
江雨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相机,又抬头看了看陈桦:“这不是剧组的东西,这是我自己买的。”
“你的?”陈桦接着开车,“你买相机做什么?”
江雨舒一边鼓捣相机一边说:“导演让我去了解一点摄影知识,学了之后我发现这个还挺有意思的。”
《追云》的男主角秦牧是个摄影爱好者,导演要求演员去学点摄影相关的知识也无可厚非,陈桦之前还为了贴合角色去学过台球。
江雨舒很聪明,学什么都能很快上手,但让陈桦没想到的是这小少爷竟然真的对摄影产生了兴趣。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江雨舒打了个哈欠:“第一次去剧本围读的时候导演教我的。”
“那么早?”陈桦有点惊讶,他本想回头看看江雨舒,奈何还在开车,只能看路,“你怎么没跟我说?”
“说了你也不懂,你又不会这个。”江雨舒笑嘻嘻地举起相机对准陈桦咔嚓拍了一张,“啊,拍糊了,你开稳点呀哥哥。”
陈桦的确不懂这些,但是“说了你也不懂”这种话从江雨舒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听着这么欠揍呢?趁着等红灯,陈桦迅速敲了敲江雨舒的脑袋:“明明是你自己手抖,还怪我开车不稳?歇着吧小酒鬼,别折腾了。”
江雨舒挨了打还冲着陈桦笑,终于乖乖坐好没乱动了。
沉默之中,陈桦想起刚刚江雨舒说的“导演教我的”,这个“教”字让他觉得不太恰当。明明我才是你的老师,陈桦想说,但他还是没有真的把这种诡异的话说出口,只是轻描淡写地问道:“你是真的喜欢摄影还是又入戏了?”
“我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吗?”江雨舒转头看向窗外。
“当然有区别,戏里戏外是不一样的。”陈桦一边说着一边看右后视镜,顺便瞥了一眼江雨舒。他仍然抱着相机,跟抱着什么宝贝一样。
“好吧,有道理。”江雨舒想了一会儿才说,“但我还是分不清嘛。”
就知道公主殿下向来只是跟着感觉走,不会想那么多。陈桦又问:“你只有这一台相机吗?”
“当然不是啊,我买了很多呢……”说着说着,江雨舒打了个哈欠。
想想也是,摄影这种烧钱的爱好在小少爷眼里根本不是事,买几万十几万的相机啊镜头啊就跟买玩具似的。陈桦又问:“我在家里怎么没见过你那些设备?”
“我没带回去,放在导演的工作室。不过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他教了,还是找个机会带回家吧。”
这个“教”字又出现了,陈桦很想让江雨舒不要再说这个字了。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好不讲理,这明明是个很普通很常见的字。他纠结半天,还是没有开口。
江雨舒似乎还没完全酒醒,说话慢吞吞的。陈桦原本想问“找个机会”到底是什么时候,但是看江雨舒这幅迷迷糊糊的样子也不忍心再追问下去,最终只是说:“你先睡会儿吧,到家了我再喊你起来。”
第88章 乱吃飞醋
公主殿下窝在副驾驶上睡了一路,终于有了点活力,一回到家就把陈桦压在玄关柜上亲。回家之后先亲一口是他俩的惯例,但是这回亲得格外久,久到陈桦口腔里都沾上酒气。
陈桦好不容易才把江雨舒推开:“差不多得了,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江雨舒把下巴放在陈桦的肩膀上哼哼唧唧地说:“都怪你突然跑来接我。”
陈桦忍不住笑了:“我去接你还不好?”
“当然好了。以后可以天天来接我吗?”公主殿下又开始得寸进尺。
“想得美,今天去接你是因为你喝了酒。”陈桦想起他跟简驰的那个电话,想起江雨舒口中的“导演教我”,想起江雨舒放在简驰工作室里的相机,想起《追云》,顿时觉得很不舒服,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你不是很讨厌喝酒吗?”
江雨舒没回答,只是笑嘻嘻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拍《相遇相知》的时候你好像跟我说过。”陈桦心不在焉地回答。
“是吗?那时候的事你竟然还记得。”江雨舒追问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我想不起来了,这是重点吗?”陈桦把黏在他身上的江雨舒推起来站好,一本正经地嘱咐,“总之以后不许再随便喝酒了,一身酒味。”
江雨舒很不客气地重新抱紧了陈桦:“那我偏要把酒味蹭你身上。你真是严于待人宽以律己啊老师,之前跟剧组一起吃饭的时候你不也喝了吗?”
陈桦被小猫蹭得浑身都痒,一边挣扎一边说:“我那是不得不喝,别人都喝了,我也只能多多少少喝点。我又不像你一样,冷着脸往那一坐就没人敢来劝酒。”
江雨舒哼了一声:“那我今天也是不得不喝,导演让我喝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他叫你喝你就喝?”
“剧情需要嘛。”
“又不是在片场,剧本围读而已,有必要那么真实吗?”
“好啦哥哥,别生气嘛。”江雨舒轻轻拍了拍陈桦的背,“我都快二十四岁了,又不是十四岁,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陈桦这才发觉自己刚刚的语气好像有点冲,他从来不会这么不耐烦地跟别人说话。江雨舒明明是他对象,可在江雨舒面前他似乎格外没耐心,格外刻薄。
陈桦心虚地回抱住江雨舒,别别扭扭地哄人:“我没生气。你要喝酒也可以,我没有不让你喝,但必须是在我看着你的时候才行。”
“哦,我懂了。”江雨舒用气音笑了笑,“其实你不是介意我喝酒,你只是介意我不是跟你一起喝酒。”
“不许歪曲我的意思。”陈桦一慌起来嘴皮子就很快,“看来你是真的不能喝酒,才喝了两杯就醉得说胡话。”
江雨舒很不满地说:“我才没醉。”
“管你醉没醉,我要去做菜了。”陈桦躲开江雨舒的眼神,推开他离开了玄关。
出门去接江雨舒之前陈桦就已经把菜都备好了,现在只用开火下锅。江雨舒正坐在餐厅里一边玩手机一边看他,美其名曰“陪你做饭”。明明陈桦早就习惯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觉得江雨舒的目光特别烫人。
陈桦两只手各端着一盘菜往厨房外走去,一转身就撞上江雨舒的眼睛,还有江雨舒的镜头。
当了这么多年演员,陈桦早就习惯被人用相机对着脸拍了,可是面对江雨舒的镜头时他竟然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就像他第一次拍戏的时候那样,在原地站了几秒才适应。
陈桦佯装镇定地把盘子放在桌子上:“拍我干嘛?我只是在做菜而已,有什么好拍的?”
“你自己没发现吗?你做菜的时候看起来特别温柔。”江雨舒终于放下相机,“不像平时那么凶。”
“我什么时候凶了?”陈桦踢了江雨舒一脚,轻飘飘的,没什么杀伤力。
江雨舒委屈巴巴地看着陈桦:“就现在。”
陈桦对江雨舒的这一套卖萌小连招已经免疫了,完全无动于衷,只是发号施令:“去厨房端菜。”
小少爷这回倒是很乖,麻溜地进厨房盛饭端菜。相机被他顺手放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陈桦看见这玩意就觉得碍眼,又挑起刺来:“你的相机也要吃饭吗?”
“它吃什么饭?”
“它不吃的话放餐桌上干嘛?把你的宝贝弄脏了怎么办?”
“好啦好啦,我拿走就是了。”
江雨舒很有眼力见地放下筷子,起身拿走了相机。陈桦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对江雨舒发脾气,也许是因为这两天太忙了,有点累,又不得不去接他回家。
这样不太好,江雨舒又没做错什么,不该这样对他。陈桦用了回平时的语气:“以后在外面不要那样跟我说话,会露馅的,要是被别人发现了就完了。”
江雨舒无辜地问:“那样是哪样?露什么馅?”
陈桦瞪他一眼:“明知故问。”
江雨舒不乐意了:“那我该怎么跟你说话?”
“不要撒娇,不要叫我哥哥,也不要叫老师。”
“前面的就算了,凭什么连老师也不让叫啊?别人都这么叫你。”
“少胡搅蛮缠,别人都是连着姓一起叫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陈老师。”
小祖宗又生了气不理人,陈桦只好主动跟他搭话:“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放在简驰工作室的那些相机拿回家?”
江雨舒握着筷子想了想,然后说:“就明天吧,明天心语接我的时候顺便带回来。”
陈桦低着头,一边戳碗里的菜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好。你还有别的东西在他那里吗?”
“当然没有了,为什么这么问?”江雨舒警觉地抬头看向陈桦,看了一会儿之后莫名其妙开始笑,“你不会是吃他的醋了吧?”
“吃醋?我?怎么可能?”陈桦下意识反驳,夹了一块胡萝卜堵住江雨舒的嘴,“况且我又不像你一样幼稚,一天到晚乱吃飞醋。”
江雨舒才不打算放过他,匆匆咽下嘴里那块胡萝卜之后又咄咄逼人地追问:“可是你今天好怪,不是因为吃醋那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