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讽喻诗
“说的也是。”陈桦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拍点照片或者vlog发微博也挺好的。”
江雨舒很不满地哼了一声：“别总是这么功利啊老师，我学这个可不是为了营业。”
陈桦把江雨舒手上的那台相机也收进柜子里：“那是为了什么？”
“……不告诉你。”江雨舒伏在陈桦肩上懒洋洋地说，“我饿了。”
吃晚饭的时候江雨舒的爸爸打了电话来。他和他爸妈很亲近，经常打电话。一开始陈桦还会很体贴地在江雨舒跟爸妈打电话的时候离开一会儿，给他们留点空间。但江雨舒似乎并不想要他避开，他走了之后江雨舒还会不高兴。这小祖宗不高兴的时候很明显，冷着脸不说话。于是后来陈桦就没有再在江雨舒和家里人打电话的时候走开了，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待着。
江雨舒正吃着饭，不方便拿手机，直接开了免提把手机放桌子上。电话里传来江仁峰的声音：“马上就要元旦了，你回苏州吗？”
“不回，要上班。”
“节假日还要上班？”
江雨舒一边夹菜一边随意地说：“我们这一行就是要在别人都放假的时候上班的。”
“你怎么总这么忙？忙来忙去又赚不到几个钱。在哪儿上班不是上班啊，要不你干脆回家来上班算了。”
听到江仁峰的话，陈桦不知道为何心跳漏了一拍，差点把筷子摔了。其实这不是江仁峰第一次在电话里叫江雨舒回家去，江雨舒每次都拒绝了，但他爸还是坚持不懈地劝他回家。
其实江雨舒在演艺圈也赚了不少。这小子运气好，刚一入行就靠卖腐火了一把，不像陈桦一样熬了很多年才熬出头。但是他赚的钱和他爸妈那个庞大的公司相比，的确也算不上什么。
江雨舒不乐意了：“爸，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提这个了吗？我不回去，我就想当演员。”
“你一走就是大半年，不只是我跟你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也很想你。”江仁峰的声音严肃起来，“要是早知道你会这么当真，当初我就该在上海给你找个娱乐公司，至少离家近。北京太远了。”
江雨舒连忙拒绝：“不用啦，北京肯定更好一点。”
“哪里好？”
江雨舒被他爸问得说不出话，下意识抬起头跟陈桦对视了一眼。陈桦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没再动筷子。
江仁峰又说：“你看，你自己也说不上来。”
“我只是暂时想不起来而已，你相信我，北京真的挺好的。”江雨舒明明在跟他爸说话，眼睛却盯着陈桦，盯得陈桦好不自在。
江仁峰似乎还是不相信江雨舒的话：“要不你还是回来吧，宝贝。你想接着当演员也可以，上海这边也有几家很好的经纪公司。你跟你现在的公司解约，违约金我来付，别的事我跟你妈妈也都会给你安排好，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可是我已经习惯这边了。”江雨舒一边说话一边对着陈桦笑。陈桦有点手足无措，只能夹了一块鱼用筷子挑鱼刺来掩饰尴尬。
“但是我和你妈都不在北京，没人照顾你。”
“真的不用担心我，爸，我在这边也有人照顾的。”
“谁照顾你啊？”
此时陈桦正把挑好鱼刺的鱼肉往江雨舒碗里夹，听到这话之后他的动作瞬间顿住，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也不知道该伸出去还是收回来。
江雨舒刚刚还有点慌张，连饭都没吃了。不过发现陈桦比他更慌之后他就一点也不慌了，反倒悠哉悠哉地吃起陈桦刚刚给他挑好刺的鱼，咽下去之后又笑嘻嘻地说：“经纪人和助理，还有我们公司的其他人，圈里的同行，大家都很照顾我。”
江仁峰接着说：“那也只是你上班的时候，你下班回家了又怎么办？辛苦工作了一天回到家，结果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你不会觉得孤单吗？”
陈桦在熟悉的餐桌边坐着却觉得如坐针毡，很想立刻开溜。但是江雨舒一眼就看出了他想干什么，提前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走，无论陈桦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还好吧。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哪还像小时候一样走到哪里都要人照顾。”说完，这小混蛋还饶有兴致地托着腮看向陈桦，张嘴示意陈桦给他喂饭。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又说：“你不会是在那边谈恋爱了吧？”
江仁峰不愧是江雨舒的亲爹，真是太了解他儿子了，怎么猜到的？陈桦吓了一跳，要不是他的手腕还被江雨舒紧紧握着，他差点落荒而逃。
江雨舒坐在对面看见陈桦吓得脸色惨白，顿时坏笑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陈桦对着这小坏蛋猛猛摇头，江雨舒才勉强说：“没有。”
“你也不小了，要是真的谈了就跟我和你妈妈说，知道吗？”江仁峰似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又补充道，“不管你找了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都能接受，只要没坐过牢，没比你大十岁以上就行。最重要的是对你好。”
陈桦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年龄不算太大且没有犯罪记录这件事而感到庆幸。而江雨舒正捂着嘴看着陈桦，一副憋笑憋得很辛苦的样子。
“干嘛不说话，你不会真谈了个坐过牢的吧？还是真比你大十岁？”
江雨舒看起来像是要实话实说了，陈桦赶紧对着他连连摇头。江雨舒只好不情愿地否认道：“真的没有。爸，我没谈。”
“真的？”江仁峰似乎松了口气，“那我赢了。”
江雨舒一脸疑惑：“赢什么？”
“你妈妈觉得你谈恋爱了，非要跟我打赌。其实我猜不准你到底谈了没有，但也只能陪她玩。”
江仁峰高兴早了，果然还是舒晴在这方面更敏锐一点。不过陈桦已经吓得大脑一片空白，没心情在心里吐槽这件事了。
江雨舒不满地抱怨：“你们不是很忙的吗？怎么还有闲心拿我来打赌？”
“忙里偷闲。”江仁峰话锋一转，“我们才不像某个小孩，忙得连家都不回。”
陈桦总算是知道江雨舒这阴阳怪气的本事是遗传自谁了。没想到江仁峰看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跟家里人说话竟也这么风趣。
江雨舒看上去有点心虚，终于肯道歉：“对不起嘛，我是真的要上班，元旦那天我要参加个跨年晚会。”
小蛋糕一撒娇，就连江仁峰的态度也软了下来：“好好好，知道了，我的宝贝大明星。我们支持你的工作，那天晚上我会跟你妈妈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起守在电视前等着看你的。”
这父子俩又闲聊了两句之后就挂了电话，江雨舒这才肯放开陈桦的手腕。陈桦如释重负，不过江雨舒并不打算放过他：“你怎么吓成这样呀哥哥？”
“明知故问。”陈桦狠狠瞪他一眼，“差点就被你爸发现了，我能不吓到吗？”
“发现什么？”江雨舒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仿佛事不关己。
陈桦现在还心有余悸，懒得和他玩这种猜来猜去的小游戏，淡淡地说：“别给我装傻。”
好在这回江雨舒懂得见好就收，没再装下去，只是哼了一声：“发现就发现呗。我还没怪你呢，你先倒打一耙。”
“我又怎么了啊我的小祖宗？”陈桦心情复杂，都没心思吃饭了，接话也接得心不在焉。
“你逼我撒谎。”
“这算是撒谎吗？”陈桦气得想去掐江雨舒的脸，不过没有力气，“要是不撒谎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告诉你爸？”
江雨舒十分不服气：“为什么不行？”
“我这种……”陈桦叹了口气，“肯定不能让你爸爸妈妈知道。”
陈桦遮遮掩掩的口吻让江雨舒更生气了：“你怎么了？我爸妈对我对象的要求你都完美符合啊。没坐过牢，没有比我大十岁以上，最重要的是对我很好。”
第93章 万事有我
陈桦就知道在这种时候江雨舒总会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但这不是他的错，公主殿下的童话世界里从来没有这些琐碎的困难，江雨舒仍然停留在以为只要想做就能做到任何事的阶段。
他没办法怪江雨舒，只能耐心地解释：“没那么简单的。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爸妈的要求还有一条——得是女的。只是因为这个前提太过于理所当然，所以你爸刚才都懒得说。”
江雨舒立马反驳道：“谁说的？我家又没有皇位要继承。他们不会在乎这个的。”
陈桦摇了摇头，语气有点沉重：“你真的能确定吗？这种事谁都说不准。现在你爸爸妈妈惯着你，什么事都依着你来，很可能只是因为你没有在原则性问题上面忤逆他们。如果他们真的很在乎这个，那该怎么办？”
江雨舒这次没有很快就接话。他眨了眨眼睛，几次欲言又止。陈桦知道他很聪明，脑子转得很快，在这几秒的沉默里他肯定想了很多。
过了一会儿之后，江雨舒才说：“好不公平，怎么就盯着我爸妈看了？那你爸妈呢？他们也不一定能接受我。”
这小孩太会转移战火了，陈桦顿时觉得头疼。他自己的爸妈那边的确也是个问题，而且他妈妈很可能已经知道了。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江雨舒。
“不一样的。就算我爸妈真的不能接受你，他们也没法拿我们怎么样。我早就离开家了，跟家里的联系没你那么深，无论是经济上还是感情上。”陈桦无可奈何地看了江雨舒一眼，一边又夹了一块鱼来低头挑鱼刺，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说，“而且我爸妈也不像你爸妈那么有钱有实力，他们拗不过我。我劝劝他们，拖个几年，他们总会松口的。”
江雨舒又沉默了，连陈桦放在他碗里的鱼也没吃，陈桦只好喂到他嘴里。咽下鱼之后，江雨舒看向陈桦，委屈巴巴地说：“可我还是觉得我爸爸妈妈不会不接受你的，这么多年了，我很了解他们，他们跟我说过会支持我的所有决定。而且我生日那天他们来的时候你也见到他们了，他们很喜欢你。”
“我作为你的一个同事或者朋友的时候，他们也许喜欢我，因为我对你不错。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陈桦见不得江雨舒沮丧的样子，只能尽力把语气变得温柔，“就算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他们大概率会接受我。但是万一不会呢？万一他们接受不了我，觉得我耽误了你，到时候怎么办？”
“我明白了，哥哥。你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说如果我爸爸妈妈不接受我们的事，我肯定会顺从他们，放弃你，对不对？”
江雨舒又握住了陈桦的手腕，陈桦感觉这次他用的力气比刚刚跟他爸打电话的时候用的力气还大，几秒之内陈桦的手腕就被他攥得发红。
陈桦能看出来江雨舒很不高兴，这小少爷一生气就变得咄咄逼人。但是陈桦没法否认，没法粉饰太平，没法说点好听话来安慰江雨舒，他只能尽量委婉地说：“我没有逼你做选择题，宝贝，我没有让你在你爸妈和我之间选一边。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
“好，只是一种可能性。”江雨舒终于注意到他已经把陈桦的手腕捏红了，于是松了点力气，但没放手，“可是我已经不是小孩了，老师。我没你想得那么幼稚，也没那么不坚定。如果真的遇到问题，我会去解决，而不是简单地放弃某一边。”
陈桦反问道：“你怎么解决？你爸爸妈妈那么宠着你，肯定不会让你为难。到时候他们真有可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来找我，对我说‘如果你不离开我儿子的话我就在娱乐圈封杀你’这之类的话。我怎么办？”
“所以……”江雨舒似笑非笑地盯着陈桦看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你爸妈还没怎么样呢，你倒先拿这种问题来为难我了。”陈桦差点被气笑，心想这疯子又开始发神经了，“我明白了，你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说如果你爸妈拿我的工作威胁我，我肯定会放弃你，对不对？”
江雨舒低着头，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松开了陈桦的手，说：“对不起。”
看着江雨舒垂头丧气的样子，陈桦又开始后悔刚才那样逼问他。
本来陈桦差点就要生气了，但是江雨舒突然道歉，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他左思右想，又觉得并不只是江雨舒在为难他，而是他们在互相为难彼此。
其实陈桦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只是因为江仁峰又在劝江雨舒回家，这让他感到有点不安。此时他又开始后悔提起这种事。
陈桦用大拇指摩挲着江雨舒的手腕：“没关系，只是个假设而已，到时候再说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陈桦第一次觉得“到时候再说吧”这样的话听起来像是一种缓刑。
江雨舒最擅长得寸进尺，陈桦哄他两句他就绕过桌子来要抱，像往常一样赖在陈桦怀里撒娇，差点把椅子都压翻了。陈桦只好推着他站起来，没想到一站起来，又被他压在墙上。
“怎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陈桦摸了摸江雨舒的头发，“别弄得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小少爷趁机胡搅蛮缠道：“你就是欺负我了。”
陈桦又被他逗笑了：“少胡说八道，天底下谁敢欺负你啊？”
“只有你敢，你最爱欺负我。”江雨舒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从来不会选我。”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跟小孩子一样，天天选来选去的。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多二选一，成年人的抉择很复杂，不是简单地在棉花糖和冰淇淋里面选一个就万事大吉。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总是辛苦半天，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但陈桦急着哄人，没工夫解释那么多：“谁说我不会选你？好了，我答应你，就算给我五百万我也不会不要你的。”
江雨舒抬头看向陈桦，不依不饶地追问：“那五千万呢？”
“五千万？”陈桦故意把江雨舒的头发揉乱，“现金还是转账？我的银行卡好像有入账限额。”
“喂！”公主殿下大怒，猛摇陈桦的肩膀，“我讨厌你！”
不知道为什么，陈桦觉得生气时的小少爷反而更好应付：“逗你玩的。五千万也没用，我努努力说不定自己就能赚到。”
“那是重点吗？又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江雨舒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像被人遗弃的小猫，“如果你赚不到五千万的话，就要用我来换五千万吗？”
这小祖宗讲话还真是刁钻，陈桦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连忙否认：“当然不会，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我才不管你选不选我，也不会让我爸妈来选。任何人都不能随便决定选不选我，我要自己选。”江雨舒又恢复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如果我有选择权的话，我就选你。如果我没有选择权，我就把选择权抢过来，然后选你。总之不要怕，老师，万事有我。”
其实他们本来只是在开玩笑罢了，陈桦没想让江雨舒说这种话的。这小孩突然发表这么伟大的宣言，像幼儿园小孩发誓说长大以后就结婚。陈桦一时间无力招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算了，缓刑就缓刑吧，能活一天是一天。他心想。
“好好好，我们家宝贝真靠谱。”陈桦拍了拍江雨舒的后背。
“敷衍。”江雨舒淡淡地瞥他一眼，然后言简意赅地下了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