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死挽颂
游师挥动衣袖,一股无形的力道扑面而来,像是师父教训顽皮的徒弟那样,陆叙情不自禁向后倒去, 半身悬空才堪堪稳住身形。
不过他知道自己现在是魂魄出窍,这具身体并不是真正的肉身,只是意识投射出来的形态,所以也不怕跌下山崖。
沉默持续了很久。
就在陆叙以为游师今晚只是闲着无聊来骚扰他时,声音响了起来。
飘渺的声音直接砸进脑子里,冰冷、低沉,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
“别查了。”
陆叙挑了下眉。
“你说什么?”
“陆家的事。”顿了一下,“我不允许你再往下查了。”
陆叙愣了两秒,随即嗤笑一声。
“你管我?”
轮廓的阴气翻涌了一瞬,压迫感陡然加重,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陆叙呼吸困难,但他咬着牙撑住了,没有跌下去。
“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声音听不出喜怒,陆叙咽了口唾沫,胸口闷得难受,却还是扯出一个笑。
“我操,后果怎么样我自己兜着,你非得管我干嘛?”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之前让我去云脊岭拜师学道的是你吧?我现在学以致用,你又来告诫我?有病?”
压迫感松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撤走。
“我是对你好,你这么做只会把自己送进死局。”
陆叙深吸一口气,终于能顺畅地呼吸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冷笑道:“死不死的,命是我自己的。虽然你救过我很多次,但决定权还是在我手里吧?你干嘛命令我?”
游师沉默了。
那张模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陆叙莫名觉得它在审视自己。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从他记事起就一直存在。有时候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晚辈,有时候却又不太一样,他看不透。
过了很久,声音再次响起。
“是为了陆家那个长孙?”
陆叙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他问,“你不会真是我祖宗吧,连后代谈恋爱都得管?”
游师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一声。笑声里多了一丝他从未听过的东西——不屑。
陆叙没理他,自顾自地说:“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为了一个人,”游师打断了他,“你就头脑发昏不管不顾了?”
陆叙愣住了。
“愚蠢至极。”
这四个字落下来,陆叙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他这辈子,别人说他性格差讨人厌,他从不在乎,说他技术不到位处理事情不利索,他也能自我反思。
但从没有人说过他蠢。他也接受不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压着火气:“你说谁蠢?”
“你明知道这件事无解,明知道查下去自己也会死,你还要查?”游师语气冰冷,“就因为他?”
陆叙张嘴想反驳,但压迫感让他说不出口。
“终究还是躲不过情情爱爱。”
声音拖长了些,带着明显的轻蔑。
“我以为你还算聪明。”
陆叙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魂体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憋屈堵在胸口。
“没想到你是我见过最蠢的人。”游师继续说,“聪明了一辈子,最后栽在这种事上。”
陆叙抬起头,盯着那团轮廓。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带半点温度,眼神也不再是惯常那种无所谓的轻佻。
“你的废话说完了吗?”
游师的阴气猛地一震,像巴掌一样扇在脸上。
“当人当鬼加起来几百年了吧?我还以为你多有见识呢。”陆叙的语气忽然松了下来,带着点散漫的嘲讽,“结果也就这样,管窥蠡测。”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像是要把他按进地里,但他硬撑着没有停。
“你觉得我是为了陆修望才查这件事的?”
“你觉得我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想帮他把家里的破事翻出来?”
他停在离轮廓五步远的地方,再也无法上前。
“我确实在和他谈恋爱。”
陆叙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但你真以为我会为了一个人,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陆叙嘴角勾了一下,冷哼一声:
“你看不起谁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来势汹汹的病加上连日失眠,他的手在这片灰蒙蒙的空间里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看起来真和鬼差不多了。
“我之所以非要插手这件事,是因为最初那个坟里的不对劲,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回游师身影上。
“陆家身边有能想出熬阳寿这种古法的高人,却查不出一个普通的怨鬼?奇怪。但更奇怪的是——”
他笑了一下。
“陆修望的父亲,对我的姓很感兴趣。”
“他特意说起我和他家有缘。”陆叙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我说我不姓陆,名字来源于‘陆续’时,他的肩膀立刻就松了。”
“你应该也知道,我那对所谓的父母穷困潦倒又愚昧至极,现在活没活着都未可知。他们没给我起过名字,但我确实姓陆。”
陆叙嗤了一声:“我确定我和陆修望没有血缘关系,我肯定不是他们家的私生子或者流落在外的真少爷。”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联想到那个诡异的坟,我觉得他们在试探我。”
“我有两种猜测。第一,他们在试探我跟他们家有没有关系。第二,除了他们陆家,这个姓氏还另有来头,他们在试探我和那个来头有没有关系。”
游师身上的阴气沉了又沉,极不安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陆叙看着它,“他们做了什么怕被人发现,尤其怕被一个也姓陆的‘外人’发现。也有可能,他们一直在提防另一个姓陆的存在,而这个存在会对他们他们造成威胁。”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
“所以我现在还有一个推测——和他们家有深仇大恨的,会不会也姓陆?”
他的目光落回轮廓上,眼睛里没有半点退缩。
“我想验证我的猜测,还想知道,我和这个存在到底有没有关系。还有我在这出戏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话音落下,游师边缘模糊地轮廓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阴气像是被点燃了,从周身往外炸开,一层一层地朝陆叙压过来。那股力量比刚才凶狠了十倍不止,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狂暴。
陆叙的膝盖猛地一弯,整个人被压得往下栽。
他单膝跪在地上,撑着地面的手指几乎要陷进石板里,额角青筋暴起。
“你——”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冷漠平淡,而是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犟种!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陆叙被压得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还是笑了,嘴角往上扯着,露出几分狼狈,也带着几分不要命的轻佻。
“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以前确实挺怕,但现在觉得还好。”
阴气又重了几分。
陆叙的另一只膝盖也撑不住了,双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却还是挺着,脑袋仰起来,直直地看着那团轮廓。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我这条命,从小到大不知道丢了多少回。”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腥甜,“命盘判我早夭,但我偏偏多活了这么多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游师沉默了。
压迫感没有减轻。过了几息,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阴沉。
“那陆家那个孙子呢?”
陆叙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不查,他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好日子过。”一字一顿,“你非要查下去、非要插手别人设下的死局,他只会死得更快。”
“为什么就不能两个人好好过日子?”游师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一种哄骗式的诱导,“我看得出来,你最近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你在这左右脑互搏呢?”
陆叙忽然开口,打断了它。
游师阴气一滞。
陆叙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嘲讽。
“你说这件事无解。”他点了点头,坦然地承认了,“我确实没本事解。”
他撑着地面的手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跪得没那么难受。
“我也知道,解决不了,他就得死。”
“你刚才还骂我蠢,说我为了他把自己往死局里送。现在又拿他来威胁我?”陆叙笑了一声,“你到底想让我怎样?查,他得死。不查,他也得死。反正横竖都是死,就让他死得明白点呗。”
阴气翻涌得更剧烈了,压迫感像是要把他碾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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