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死挽颂
最后就是坐下来,慢慢谈。
然后是陆修望那边,这个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他不打算告诉陆修望——陆文景其实正徘徊于阴阳之间, 报复陆家的不是什么莫须有的后人,就是它本人。说多了只会徒增变数,陆修望这人容易感情用事,万一他做出什么阻拦的事,反而坏了安排。
所以“下阴”是个很好的借口。
陆修望虽然有所怀疑,但他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对这些了解有限,三两句话就能糊弄过去。
而且陆修望也不敢不听他的。
陆叙自己有七八分把握能和陆文景谈妥,实在不行就得强行超度,但这件事能不能成的前提,是陆修望不添乱,并且能给自己提供帮助。
那就骗他。
办法已经想好了,骗就骗吧,反正也不止骗了这一次。
至于要去哪谈。
A国的地界陆文景能进来,但消耗阴气太快,可能话都没说完陆文景就跑了。
云脊岭的话,法脉完整,阴阳秩序他熟悉,出了问题也有人兜底,但老登肯定要担心,到时候又得挨一顿骂。
不如就在自己的工作室,没人打扰,法器也多,空间足够,那三间打通的房子现在装修得也差不多了,正好能派上用场。
陆叙把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两遍,越想越觉得可行,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他满意地笑了笑,翻了个身,把这件事翻篇了。
陆修望那边也在查,只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陆文景后代的线索像是消失在无风的湖面里,一点涟漪都没有。他只能问到陆文景当年有一个小儿子死里逃生,被他太爷爷派去的人杀死在路边的沟里。
除此以外再也没了消息
所有知情的老人都说陆文景绝后了。
他也清楚,这件事不从陆叙身上去查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进展,但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不尊重陆叙的事。
陆修望转过头,看向阳台上那个懒洋洋晒太阳的人。
这几天他心情出奇的好,乱七八糟买了一堆东西,零食、游戏周边、各种莫名其妙的小玩意儿,快递堆满门口。
抽卡不顺也能傻乐,还能笑嘻嘻地再氪几个十连。
陆修望看着他翘起的嘴角,阳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模糊,像是随时会消失,笑起来的时候带着点慵懒的狡黠——这不就是最近梦里那只刚睡醒的狐狸?打着哈欠伸懒腰,侧过脑袋不给摸,却又时不时用尾巴尖轻扫过自己的手心。
陆修望也忍不住放松下来,上次陆叙回云脊岭心情也很好,可能山大王回家就是这样的吧。
他也没再多问陆叙的计划,虽然他还是能感觉到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他又想不出来,就是一种隐隐的预感,像是踩在一块表面完好实则已经松动的地板上,看起来没事,但踩上去总有一点不踏实。
回程前几天,陆修望去找了山提大师。他没绕弯子,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还有自己的那种不安。
大师听完,沉默思索了片刻,然后把手里那串佛珠取了下来。
珠子很旧,和上次给陆叙那一串不一样,颜色很沉,一看就盘了很多年,应该是大师随身的那一串。
“这个给你和陆施主,贫僧再教你几句经文,不难,你记下来。”
大师叮嘱说:“如果陆施主魂魄不稳,你就把这个贴在他胸口,念刚才那几句,把自己的阳气化为他的护身之气,就能稳一段时间。”
陆修望皱起眉:“稳什么?”
大师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争取到的时间越长,对陆施主越有利。其余的事,他自有办法。”
这话半遮半掩,陆修望却听出了言下之意——大师也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但他愿意提供这个保险。
临走时,大师送他出门,在台阶上站住,多说了一句:“陆施主这个人,事情想清楚了就会去做,你劝不动的。”
“所以你能做的,”大师提醒道,“就是支持他,帮助他,保护他,留住他。”
陆修望点点头,把那串佛珠收进口袋,郑重地向大师道了谢。
——
回国那天天气很好,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一片清透的蓝。
陆修望在处理公司的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他看得很快,回复也快,整个人保持着一种专注的状态,眼神利落,不再是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陆叙侧过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会儿。
陆家的人,从先祖白手起家,到陆文清靠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撑起了家业。陆修望的父母接了这副担子,手段同样不柔软,能把这个家族在那个位置稳住,靠的是真本事。
陆修望打小在这环境里长大,耳濡目染,骨子里很多东西是藏不住的。他从来不是什么清澈愚蠢的男大学生。
“我问你个事。”
陆修望把手机放下,看向他:“说。”
“你非得陪我回来这一趟,把公司甩给团队,事情结束后,岂不是要花很多时间整理?”
陆修望闻言反而挑了下眉:“你是关心我吗?”
陆叙移开视线,简直懒得搭理他。
陆修望笑了一下,语气放松:“公司现在运行顺畅,我不在一段时间也出不了岔子。再说了,现在交通方便沟通方便,什么都能解决,放心吧。”
陆叙这才点点头,又问道:“你太爷爷当初做生意的那些手段,你查到多少?”
陆修望把手机放到一边,想了想:“陆家那会势头不好,他胆子大,敢赌敢拼,几乎百战百胜,他的对手……下场都不太好。”
“而且几乎没出过什么差池。我猜就是陆……你太爷爷在帮他。”
“抛开帮不帮的,”陆叙说,“他这个人确实有本事。”
“在陆家那种境况下他扛得住风险,承得起压力,想做就做了,从来不顾虑因果报应——单就是心理素质这一点,就不是谁都做得到的。”陆叙的语气随意,“你父母接手之后陆家也越做越大,这也不单单是凭着长辈留下来的根基吧?”
“他们确实有自己的一套。”陆修望点点头,“只不过我以前不知道。”
“你也不差,”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陆叙盯着窗外,难得表扬了他,“龙生龙凤生凤,你没经历过什么波折,也没用什么恶毒的手段,能把自己的事业做到这种地步,已经远超同龄人了。”
听到他的认可,陆修望心里涌上一阵怪异的怪异的满足,忍不住伸手拉住他的手。
陆叙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点提醒:“你继承了他们的头脑、魄力,可能还有点别的东西。但你心肠软,重感情,不是不择手段的人,却爱钻牛角尖。以后在很多方面……容易吃亏。”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
陆修望转过头看他,陆叙正盯着窗外,脸上表情平静,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说,索性也没再去纠结他话里那些语焉不详的东西:“这很正常啊,就像你和你父母也不一样。”
陆叙却挺无所谓的:“还是有些共同点的,他们爱赌博,我爱抽卡,小赌也是赌。”
陆修望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你不一样。”
他想起两人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心头涌上很多说不清的情绪:“你做事负责,有同情心,对人真诚。嘴上不饶人,却比谁都心软。”
他看着陆叙,语气慢下来:“很多时候,你明知有危险,明知不关自己的事,还非要以身涉险……”
“你不也是这样?”陆叙听出他的劝阻之意,立刻开口打断,“这事我很有把握,你别劝我,也少说丧气话。”
“行了,睡了。”他给自己扯了条毯子盖上,闭上眼睛,没多久呼吸就平稳下来,睡得毫无负担。
陆修望摸了摸他的侧脸,想起山提大师的话,陷入了思索。
——
刚到工作室,一个大件行李已经送到门口了。
箱子不小,陆叙站在旁边,绕着那个箱子看来看去,好奇地问:“你买了什么?”
“就你之前说的那什么睡眠仪。”陆修望签收完,回头看他,“你说——如果下阴时能有什么东西监测睡觉时候的状态就好了。这是最先进的一款。”
陆叙愣了一下。
他确实说过这句话。
前段时间他看多了科幻电影,随口感慨,说下阴之后意识脱离,自己察觉不到状态有没有异常,如果能实时看心率脑波就好了——一句玩笑话,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多导睡眠监测仪。”陆修望把操作指南发给他,“PSG,能同步记录脑电、心电、血氧,实时传数据。”
陆叙盯着他看了半天,指责他乱花钱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当买个安心吧,”陆修望已经蹲下去开始拆箱了,“阴间的事我帮不上忙,但也不能看着你置于危险什么都不做。”
他随口又补了一句:“你最近不是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吗?如果真有用,以后你就是第一个在灵异事件处理中运用现代医学设备的道士,在你们玄学界开宗立派都够了。”
陆叙哼了一声,轻轻敲了敲他的头顶:“行吧。”
整理好监测仪,陆修望找来钥匙,打开通往隔壁三户的玻璃门,窗帘打开,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满新换的地板,整个空间亮得有几分梦幻。他的那些柜子、工具架、案桌已经按要求搬了过来,新添的各类家具安安静静待在角落,用料和做工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东西的具体摆放方位还没定下来俩人就出了国,屋内看起来稍微有些凌乱。
陆叙走进去,在中央慢慢转了一圈。脑子里涌上来的那些东西他也说不太清楚,他记得陆修望发那条短信的样子,他当时就坐在旁边,对方拿起手机划了两下,然后说隔壁三户买下来了,语气跟订了份外卖差不多。
那时候陆修望还是陆家的大少爷,要什么有什么,就算想摘天上的星星,一条短信就能解决,搭进去的钱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串没有现实意义的数字。
他看向陆修望,忽然开口:“你后悔吗?”
“你为什么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陆修望在他身侧站定,伸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很紧,“不后悔,没什么可后悔的。”
陆叙偏过头,审视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像在辨认什么。
“自食其力的感觉确实挺好的,”陆修望的语气带上一点感慨,认真地盯住陆叙的眼睛,“A国那套房子虽然没这里大,但那是我跟你的家,住着安稳。”
他顿了一下,嘴角慢慢扬起,又补了一个词:“幸福。”
陆叙呵了一声,把视线收回来,环视眼前这片空旷敞亮的空间,他提议说:“等事情结束,把这里卖掉或者租出去吧。”
陆修望皱眉:“这是你的家。”
“我没什么仪式感,也没有恋旧的毛病,”陆叙语气随意,“我家在A——”
看到陆修望脸上那个得逞似的表情,他顿了顿,改口:“在云脊岭。”
“这个工作室,四分之一算我在你公司的入股,”陆叙说,“剩下的四分之三当你爸妈给你的备用金,你这个年纪创业,家里帮衬一把是正常的,没什么好别扭。”他想了想,嘴角也露出一个不加掩饰的笑,“钱收回来存到A国那边,那边才是我们的地盘。手里有余粮,心里不慌。”
屋子里安静下来,陆修望就那么看着他。
陆叙说这些话时神情很自然,没有铺垫,没有试探,“我们”“家”这几个词用得毫不犹豫,像是一件早就成定局的事,不需要谁来额外确认。
陆修望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东西,比感动更复杂,比幸福更具体——大概是一种终于踩到实地上的感觉。
原来陆叙跟他在一起,不是单纯地觉得好玩,他是真的把往后的日子都考虑到了。
他抬手从身后紧紧抱住陆叙,偏头在他侧脸上落下一个吻。
陆叙用手肘顶了顶他:“好了。”
陆修望把人翻过来,扣住后脑狠狠吻上他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说:“还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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