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雨之地 第34章

作者:逐柳天司 标签: 近代现代

严罗不知道在心虚什么,他走得很快,但节奏有点乱了又无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此时那几人已经不打球了,赫城盘腿坐在沙地上,也在细细咀嚼。

【作者有话说】

明天无

第44章 天意

又过一天,严罗发现对面窗户上的渔网又挂上千纸鹤了,而且统一换成了蓝色的纸鹤,他猜是因为原来的排色太杂乱了所以才重新换的。

不仅如此,赫城还在他的店门口挂,用金色的鱼线,把纸鹤串成串,再后来他又折星星,把星星串在纸鹤中间,这里的小孩很多,没有工作的妇女也很多,他们去跟赫城要了纸,也效仿起来,就连严罗的左邻右舍都在窗户上挂上了渔网和千纸鹤。

赫城很快就在他们这条街道出名了,不仅因为他的大方,还因为他很有钱,经常会给大家送东西。

雨季要过去了,哈瓦那即将迎来旱季,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严罗患上了热咳嗽,总之大概率是被感染的,一开始他就觉得渴,动不动就要喝水,但水喝完也没见有什么作用,喉咙热得要命,他弄了点电解质水喝也没用,后面半夜去跟吴星找了点药吃才睡得着。

第二天上班他就开始咳嗽,嗓子痒,喉管也痒,肺热得难受,他去医院东走西跑大半天也没拿到什么有用的药,因为物资的短缺,以及免费医疗给医护工作者带来的消极性,医院里也讲究熟人社会和送礼慰问那一套,严罗塞了点钱才拿到的药。

不过药不太对症,严罗吃完感觉没有什么好转,他在办公室整天咳个不停都有点难为情了,严罗听了一点偏方,下班就去市场买了姜回来煮水喝,嗓子润是润了一点,结果睡下还是咳。

严罗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睡意反复被咳嗽扼杀的崩溃感了,身体里的强烈不适让他又恼火又崩溃,辗转反侧间,他听到有人敲门,于是便起身前去查看是什么回事。

来人是他房东的妻子,由于对方不会说英语只会说西班牙语,因而两人的交流是有一点障碍的,不过从肢体语言间,严罗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们一直听到严罗在咳嗽,所以送了点药过来。

在当地,普通人看病是很难的,尽管古巴的医疗水平很高,还是免费医疗,但因为药物的短缺,看病就成了难题,很多地方看病都是要自己带药品过去的,在一些比较偏僻的角落,还能看到有人摆摊倒卖药品,抗生素、止痛药等等都是能按一片一片卖的。

严罗看着袋子里的几盒药,犹豫了一会,想说他要几片就可以了,但是他说出来对方又听不懂。

索性,他只能打开盒子拿了一板,对方连连表示都给他,严罗又要去拿钱,房东夫人也是拒绝的,后面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就把收了,不过也只拿了微不足道的一百比索。

严罗把药检查了一遍,都没什么问题,虽然很难说服自己相信这是房东一家送的,但他还是果断吃了先治病,里面有瓶止咳糖浆,效果还挺好,严罗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不过他的咳嗽并没有马上痊愈,第二天下班回来,吴星又主动找到他,说是自己刚刚拿了点美国药回来,清热止咳的,给他试试。

严罗本来没多想,他拿了药,又要掏钱,结果一向抠门爱贪便宜的吴星竟然不要他的钱。

“这个药拿多了,随便送你一点又不碍事,鱼竿钱我不是还没给你嘛。”吴星大方说。

严罗不信人的尿性能说改就改,他只好把钱强塞进对方口袋,吴星一直哎呀哎呀,最后也是勉为其难收下了。

第三天的时候,严罗的咳嗽好多了,也有胃口做饭吃了,在阳台上弄晚饭时,严罗瞅着对面的灯亮了,他神经一抽,嗓子一拉,又厉害地咳了两声。

而验证结果比他想象中来得早,他洗完正准备睡觉,门就响了,他打开门,又是一位平时来往甚少的邻居女孩,对方提着一个保温壶,说里面装了很有营养的汤。

严罗以自己要睡了不想喝汤为理由拒绝了,结果对方又说她是想要一点钱去买东西,汤可以便宜卖给严罗。

交易这种理由还说得挺过去,严罗于是给了她四百比索。

严罗不饿,但还是把保温壶打开了,里面装的是萝卜牛骨汤,这不太像当地的口味,就是算是在给游客特供的餐厅也很难找到这种口味的食物,严罗尝了一点就放冰箱了,第二天早上又拿出来加热泡了米饭吃。

严罗的病彻底痊愈后,这些频繁的关心也终于停下来了。

这天他加了班,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他远远看到赫城的店没有开灯就知道又停电了。

停电停水停网在这里都是非常常见的,严罗习惯了也就没什么情绪波动,随着不断靠近那条街,里面传来的音乐欢呼声也越清晰。

街道里似乎有什么很强的光源,绿色的墙面上摇曳着几个晃动的舞影,他走进去了才发现那冷白的灯光是车子发出来的。

这车是谁的不言而喻了,除了出租车和挣游客钱的老爷车,严罗还没在这一带看到过第二辆私家车。

自娱自乐是当地人特别好的一个品质,虽然今天他们聚在一起弹琴跳舞的理由仍旧不得而知。

这个点依旧很热,屋里的温度更是不用说了,停了电,没风扇吹,严罗都不太想回到屋子里。

他坐在一边歇了会儿,看街道里的男人女人们跳舞,邦戈鼓音色清脆,在一种弦类乐器里格外有引领感,严罗很快也放松了下来。

不过这电还没恢复就出了个小插曲,事情起因是楼里有小孩摸黑下楼摔着了,估计得马上上医院。

但因为停电了,医院那边的救护车又没有马上联系上,而赫城的车就在街道里堵着,他人也不知道去哪了,他在的话还能让他送一程。

好在车门是打开的,不过在场的都没什么人会开车,严罗看事态紧急就不得不上车让小孩一家人上了车。

把几人送到医院,严罗又跟着看了一段,没他什么事后,他就准备先回去了,

回到停车的位置,严罗摸了摸兜,拿出车钥匙,前面情况太急他也没注意看,这会儿看着手上的钥匙串和上面木制挂件,以及已经有点磨损的“岁岁相伴”四个大字,他有点恍惚。

他恍惚着,这竟然是自己向上天许过的愿望。

严罗把思绪扔开,无事发生一般上了车,他开了一段路,车子刚刚驶出医院就碰着了车主人。

这让严罗有些难办,而赫城当然也认出了他的车,严罗挣扎了一下,只好把车开过去。

严罗停好车就要下车走路回去,但赫城开口了:“你开吧,我喝酒了不能开车。”

古巴对酒驾是零容忍重责罚的态度,严罗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只好又回到了驾驶座上。

赫城也上了车,但上的后座,有分寸得这车跟他没关系一样。

严罗有些煎熬,他只想快点回去,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行程走了快一半了,赫城又说自己是来给那家人送证件的,于是乎,严罗又不得不把车往回开。

从医院出来,赫城又说他想去市中心的银行换点钱,因为刚刚把钱都借出去了,严罗想吐槽说银行早就下班了,但改口了:“找人换吧。”

“我约了人换,或者我打车过去,你放下我去吧。”

“……”严罗心里说了个行,又当起了免费司机。

从这里去赫城说的那个小银行有大半个小时的路程,严罗不知道对方到底去拿换的钱,反正他是没见着什么人。

赫城怕是跟鬼换的,换的冥币也说不准,否则他怎么半个人影和一分钱都没看到。

这换完钱,再从那边回住处,又是差不多一个小时。

然而距离他们的街区还有七八公里左右时,车子竟然……要没油了。

古巴私家车少,加油站自然多不到哪里去,尽管哈瓦那已经是加油站最多的城市,但依旧存在站点分布不均、缺油等情况。

严罗把车开到安全地带,也有点无话可说了,如果说前面是赫城的故意作为,那现在还真是尴尬的天意。

车子的引擎声停下,车身内恢复安静,气氛突然尴尬得两人……有些不知所措。

第45章 监视

古巴不比国内,拖车或是送油这些服务几近等于没有,赫城为了自己的清白,不得不主动解释:“太久没开了,没注意油箱。”

严罗松开方向盘,“那你自己想办法吧,我回去了。”

“哦。”

严罗下了车,又在马路边张望了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出租车的影子,不过这个片区看着也不会像有出租车路过的地方。

赫城也下了车,两人在路边等了一会,可能是因为气氛略显尴尬,严罗只等了五分钟就决定步行回去了,赫城也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的,严罗心里想着事,一开始没留意到后面有人跟着自己,等到他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赫城就定住了脚步。

赫城有些局促,一副好像做错事了的表情,这么久以来,严罗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看这个人。

内敛、羞涩、胆怯、低卑……这些东西和严罗印象里的赫城该是毫无关联,但在这一刻又是如此的生动形象,不过人都有伪装的天赋,这也不见得是多可贵的事情 。

他会因为赫城的坦荡、强势、自得、热情动心,很难不保证自己又会在这些卑微讨好里重蹈覆辙。

“......”严罗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走了。

他留意着身后动静,确定人没有跟上来以后,心里是轻松的,但不免也会有一点沮丧、恼火和不爽。

严罗走了约莫六七分钟吧,可能也就走了几百米多点,身后忽然传来车子引擎的声音,接着,一辆黄色出租车就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司机在车里朝他摆了摆头,示意他快上车,严罗又往后座上一看,赫城也在里面。

剩下的路程少说还有七八公里,抛开距离不谈,会不会有安全问题也很难保证,虽然不见得和赫城同坐一辆车就很安全。

严罗打开车门,落了座,他屁股还没有坐热,赫城就又打开车门,接着就......下车了。

门刚刚关紧,司机就启动了车子,严罗还有些诧异,司机跟他确认了两遍地址他才听到。

严罗在车里往回看,只见赫城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回到家没多久就来电了,严罗在阳台做了晚饭,他吃完东西了对面也还没亮灯,看样子是还没有回来,他不禁萌生不好的想法。

“哎,你去哪?”

严罗心里正想事,吴星的一句话差点把他魂吓出来,他咽咽口水,镇静示意了一下手上的东西:“扔垃圾。”

“哦。”

严罗扔完垃圾又随便走了走散心,这边的夜生活不算热闹,他走近沙滩,踩在温热柔软的沙地里,沉闷的浪声卷着风推上岸,严罗坐到一只旧轮胎上,发起了呆。

临近十一点时,他远远看见有两个光源点在不断扩大,最后那辆眼熟的轿车慢慢驶近,又熟练地停到了渔具店斜对面的空地上。

从车上下来的,除了赫城以外,还有前边去医院的那家人,几人在路边有说有笑半天,随即又一伙人一起走了,严罗看见赫城跟着那一家三口上了一栋灰色的建筑,看样子应该是做客去了。

他回家洗完澡晾好衣服准备躺下,耳边却又传来敲门声,严罗去开了门,但又没见着什么人,不过地上倒是有一个袋子,他拿起来看了看,里面有个用油纸包的东西,类似于国内的饭团,严罗心里有所戒备,拿回去了但没吃。

第二天早晨他去上班,路上碰到了昨天出意外那个小孩的母亲亚米拉,对方说了个严罗没听过的东西,又问他好吃吗,严罗有点不明所以,对方又说自己让渔具店老板给他送的那个,严罗哦一声,有点心虚:“很好吃。”

亚米拉很高兴,又说过几天来他们家做客吧,他们的大女儿要出嫁了,严罗连连说好。

起初严罗也就是客套而已,谁知晚上他们又来强调了一遍, 严罗前脚刚刚答应,后脚就被派遣外出办公差了,而且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那家人的婚礼。

不过这婚礼应该没有什么特别隆重的仪式,估计就是请一群一起吃饭热闹而已,在当地,只同居不领证的婚姻都是很常见。

严罗去的是墨西哥,在那里待了三天,又转去了迈阿密待两天,公务办完时距离婚礼也就24个小时了,严罗感觉自己应该赶不回婚礼了,出于礼貌他想提前打个招呼,但他又没那家人的电话,在通讯录一通翻,他只能拨给了吴星,让对方替自己代为转告。

“啥,我也不在啊,我也在墨西哥啊。”

“那你有其他人电话吗,街区里的。”

“多了去,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打通,万一没开国际服务也不好说,待会回你电话。”

“行。”

电话挂断没多久,严罗又忽然看到了返程的希望,美国对古巴的经济封锁快六十年了,没想到迈阿密竟然有直飞哈瓦那的航班。

他挺幸运的赶上了当日的航班,航程就一个小时多点,严罗在迈阿密的机场还买了好些礼品带回去,一赶回街区,他没怎么收拾就直奔新娘家了。

这对新人夫妻都是街区里的熟人,来客也都是邻居。但人并不多,估计也就三十多个人,大家都分散坐在地毯上,吃东西、聊天、唱歌,室内放着音乐,严罗同在跳舞的新娘新郎点了头,又把带回来的礼物送给新娘的母亲亚米拉。

亚米拉高兴地拉着他过去坐下,又拿了酒杯给他倒酒,朗姆酒是古巴的国民酒,但严罗不怎么喝得来,他笑笑抿了一口又放下,亚米拉看他不太自然就走开去忙了。

但让严罗尴尬的并非这一杯酒,而是坐在他身边的人。

“你不是......赶不回来吗。”赫城端正坐着,目不转睛盯着地毯中间跳舞的人群看。

严罗心想你怎么知道 ,但说出口的却是:“你监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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