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BB
他的侧脸沐浴在光里,轮廓被晕染得模糊而神圣,轻垂着眼皮,神色像仿佛是在吟诵圣歌又仿佛是在献祭。在另一个人的眼睛中安静成像一尊圣像。
底下的人微微起伏地呼吸着,他就跟着那起伏,一下,一下。
这一刻陆建烽的眼神静极了,像在仰望着一尊会呼吸的神像。不敢高声,不敢妄动。只是安静地望着,整个人静默得像教堂里长跪不起的信徒。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虔诚从眼底溢出来,平日里藏在骨子里的强势与占有此刻全收得干干净净,眼睛里一尘不染。
只剩此刻这一个仰头的姿态,一颗虔诚的心,袒露得干净。
他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
白敏望着他笑。五指插进他稍短的发茬里,然后轻慢地往后捋去。陆建烽眯起眼。发茬从指缝间漏过去,硬硬的,带着刚睡醒的温度。捋到后脑勺的时候,五指收拢,抓住他的头发朝后一扯。他享受地眯起眼。
感觉到呼吸的频率正在无声加快,仿佛内心知道他接下来即将要对自己做什么似的。越来越快了。
白敏不禁被逗笑。
白敏:“真烧啊。”
他说话的语气总是温声软语,温柔得像在哄什么小宝宝。
白敏问他:“小烽是谁的烧宝宝啊?”
语气尾音轻轻往上飘,又轻轻落下。柔软、服帖,手心贴着皮肤的地方,微微发着潮湿的热意。
仿佛刚刚听见了这世上最美妙的夸奖一般,陆建烽唇角无声地弯起来了。
一声很轻的满足的笑从他鼻息间逸出。但始终仍坚持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他目光缠绕,凝望着眼前的人。
两人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陆建烽最近发现,自己开始沉迷于接吻。
从前不知道接吻是一件会让人如此着迷的事情。随时随地想贴上去,亲完了还想亲,偏过头去找她的嘴唇。像染上一种戒不掉的瘾。
一吻完毕。两颗脑袋分开,上方的白敏用那种目光盯着他表情袒露的脸看了一会儿,又低头下去。
唇瓣微启。他轻轻吐出一小截舌尖,光线落在上面,泛着一点浅淡的湿亮粉润又软。添了一下他的下唇。他离开之后紧跟着陆建烽自己又舔了舔嘴唇的同一个地方。舌尖很快地扫过下唇,蹭着那点余温。喉咙更干了。
白敏问:“嗯?怎么不回答?”
白敏:“你是谁的烧宝宝啊?”
陆建烽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到胸腔之中。在他来得及出声回答之前,白敏的眼波柔柔地荡过来, 张开双手一起把他的脑袋抱住他胸前,话音中带上一点胸腔的共振:“你是我的。”
他用力、再用力地埋进了白敏身上。
最忠诚无声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
这样温情蜜意水乳不分的日子又过了一阵子。
今天傍晚,陆建烽从外面下班回来。他站在玄关换鞋,探头往里张望。
钥匙挂好的清脆声响,油烟机嗡嗡运转的声音,如今已经慢慢成了两人最安稳的日常。
厨房里头传出一句白敏的询问:“小烽?”
“哥。”
“我回来了。”
白敏说:“饭就快好啦。”
白敏从厨房出来。一边拿围裙下摆将手上的水渍蹭干净,他一眼就注意到了陆建烽手上的东西。
白敏好奇问:“那是什么?”
陆建烽低头一看,手上是一个喝了一半的饮料瓶子。
天气本就热得厉害,干活时更热。店里摆着一台冰柜,里面常年备着冰镇矿泉水和饮料,谁渴了就去自取。
今天尤其闷热,他手上的这瓶是一个同事顺手从冰柜里捞出一瓶时,回手就顺便递给了陆建烽。
陆建烽说:“店里拿的水。”
白敏:“我都没注意到这些。天气这么热,家里冰箱都没有准备什么……”
“不用,”陆建烽说:“哥,我平时不喝这些的。”
白敏:“好吧。”
啪一声。白敏伸手打掉了他手里的瓶子。
又快又狠,巴掌直接扇在瓶身上。塑料瓶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个个儿,落地时发出闷闷的一声咚,然后骨碌碌地在地上滚起来。
一直滚到墙角,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瓶子里剩下那点饮料晃荡的声音。
陆建烽反应过来:“哥?”
白敏动作慢吞吞地撇过头,然后陆建烽就发现,哥哭了。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砸在此时的沉默里,洇出一小片湿痕。
陆建烽快步走过去抱住了人。白敏的眼泪就继续湿润了他肩膀的衣服。他眼泪掉得又急又快,那团湿痕还在慢慢扩大。白敏的脸还埋在那儿,一动不动。
“对不起。对不起,哥。”
陆建烽手足无措,一直道歉。
他歪过头,一点点地轻轻吮去白敏脸上的眼泪,对白敏承诺:“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过了很久之后,才听见白敏的声音低低在耳边响起:“不是不让你吃外面的东西……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小烽。”
陆建烽抱着他的身体,连声答应:“我知道。”
“我全都知道的,哥。”
*
陆建明搬来的新家,阳台不大,却被一盆盆小绿植占了大半。
独自居住之后,不论何时,房子总是空落落的,只剩他一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吊兰垂着软叶,多肉挤在白瓷盆里,绿萝顺着栏杆慢慢爬。它们曾经都属于另一个主人,现在他接手了。
男人就坐在折叠椅上,指尖夹着烟,烟圈漫过那些鲜绿的叶片。
他的人始终一动未动,静止成一幅画面。
风吹掠过阳台,吹动那些绿油油的小盆栽。许多小叶片在眼前轻轻地晃。
白敏离开之后,陆建明也开始学起了从前他的样子,蹲在地上,一盆盆地施肥,浇水,照料。精心照养起来了。
大部分被他照顾得很好。
从前白敏照顾它们,是精细到每一盆小植物的叶子上的。他拿软布蘸水,一片一片地擦过去,正面擦完擦背面,连叶柄的凹缝里都不放过。等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那些叶子就油绿油绿的,反着光,像刚打过蜡。漂亮得像是假的一般。
他的小阳台永远一幅欣欣向荣的模样。
白敏喜欢照顾别人。
从小就喜欢。这是他个人的爱好。
这个过程会让他有成就感。也是,凡是白敏亲手照顾过的、他想要照顾的东西,不论大大小小,白敏都是有本事将它们,或者他,无微不至全心全力地照顾周全的。任劳任怨。
有时候已经到了一种强迫症的程度。不是哪里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得让你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盆需要按时浇水、定期施肥的植物。
他会用那种温和的、没有商量余地的目光看着你,细密、窒息,又无从挣脱。
有些病态的事情,只不过冠以爱的名义,之后再不管以任何人的目光看来那都只是爱得太过深沉而已。
他就坐在阴影里,望着眼前一片熟悉的绿意。指尖烟卷明灭,淡白烟圈缓缓漫开,将视线里的一切都裹上一层朦胧。
一时间只剩一片空落落的安静。
所以陆建明昨天才会对白敏那样说,说他是“老毛病又犯了”。
或许听起来有点难以理解,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在他们那儿就是恋爱脑>恋爱的。恋爱脑这件事本身,比恋爱重要得多。
*
饮料事件之后白敏就给家里定了牛奶。
是鲜奶。会定期送上门的那种,本地巴氏奶品牌,是十分健康,营养,安心的饮品。
奶站的阿姨上门送奶的时候,热情地给他带来了新品的赠品还有优惠券。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是有事出门或者旅游的时候,随时说一声,咱们家可以随时帮您暂停配送,什么时候方便了再恢复,都行。”
白敏正在低头认真看着她送来的宣传单。
闻言,他点了点头。
销冠大姨职业素养很好,始终乐呵呵的:“保证每天入口都是新鲜的。您定的多,家里平时几个人喝呀?”
白敏捂嘴笑道:“家里有个小朋友。”
销冠阿姨一听,赞同道:“小朋友啊!那定咱们家就对了!咱们这个奶啊,你回去煮开了上面能结一层奶皮,厚得能挑起来!营养价值这块绝对放心!”
说到白敏心坎上了,他翘着唇角:“嗯,营养、健康是最重要的。”
他语气笃定而平静。说完一遍,脸上笑意更深了。
阿姨煽风点火,真情实感:“小朋友嘛,多喝牛奶好哇!”
“是呢。”他和大姨十分同频,一时间很是有共同话题:“还在长身体呢。”
“啊哟!那要我说,这牛奶是得定了!”
聊同频了。销冠大姨眼中精光一闪,立马抓住机遇,当下就趁机给他又推荐了成长套餐。
见白敏取舍不下,她道:“要么问问孩子本人喜欢啥样的呢!”
“嗯……”白敏神色思索,朝后探头,往门里张望,嘴里喊着:“小烽?”
这一单成交得真是爽快。大姨很是喜悦。
“小烽啊。”
白敏转身朝里头走去。
销冠大姨脸上洋溢的笑容还没有下去,端正站在人家门口等待着小朋友出来。下一秒就见白敏从里面牵出来了一头熊。
……一个如同一头棕熊一般高大健壮的男子。
这就是他口中的那位“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