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油小蛋糕
等那位bate医生走了,他才含糊着解释:“刚才那个你应该猜到是谁了,我不好跟你细说,但我跟他分干净了,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因为我本来也没多想。”许饶温声道。大概因为他生了双俊秀温和的眉眼,说得话总让人觉得舒心又有可信度。
然而这样高情商的回答,也引起沈维的挑剔,“也是,反正你也不喜欢我。”
许饶不肯承认,好脾气道:“作为朋友我是很喜欢你的。”
“算了,不说这个了。”沈维转而又问:倒是你,怎么回事?走路也不看着点。”
许饶苦笑了一下,“真的是意外,我自己也没有料到。”他这一受伤,算是另类的围魏救赵了,但说到底是他自己不小心。
沈维想再教育两句,忽而响起两下敲门声,两人一起侧过头。韩骁祁站在门口,看向沈维说:“打扰一下,聊完的话我在外面等你。”
沈维唇角立马耷拉下来了。许饶觉得好笑,却没敢笑,只劝道:“快去吧,可能有什么事找你。”
沈维不情不愿地起身,不忘交代:“已经在安排返航了,你这样不方便走路,待会儿记得给我电话,我安排人送你。”
许饶“嗯”了一声,目送着他出门,与门外等候的韩骁祁汇合,两人低声交谈着,并肩消失在走廊转角。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聊天时注意力被转移,这会儿只剩下他一个人,腿上阵阵的烧灼般的刺痛,仿佛更加难以忍受。
绕是许饶的耐痛能力比较强,此刻也有些受不住了,他阖上眼,脑袋无力地抵在沙发上,唇瓣张张合合,低声呢喃着“好疼啊”,不自觉地分神去想,薄承基去哪里了呢,会回来找他吗。
其实不回来也没关系,他今天收到薄承基的好够多了,不能太贪心……好吧骗人的,心里阴暗的小角落,许饶在暗戳戳地希望,薄承基好人做到底,如果能再抱他一次就更好了。
许饶的希望不算完全落空,他是薄承基带过来的,理应由薄承基带回去,这是他顽固的责任感。
所以薄承基回来了,但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把轮椅,十分认真在避免和许饶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明明Omega看起来温和而无害,没有任何威胁性,可薄承基就是觉得他很危险,需要万分防备。
眼下,这个被薄承基认定为危险的Omega,正安静侧躺在沙发角落里,巴掌大小的白净面颊,坠了两颗透明的水珠,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不需要薄承基特意叫醒,他还没走到沙发,Omega便怔忪着睁开眼,好像不太敢表现出情绪,一闪而过的惊喜,快得像是薄承基的错觉。
薄承基没说话,把轮椅推了进来,眼神示意了一下。
许饶脑袋有点懵,呆滞地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走路也不是那么痛了,他讪笑两声:“包扎伤口以后,我站起来试了一下,应该能走路的……”
他说着站起身,假装若无其事瘸了两步,证明自己确实没到坐轮椅的地步。薄承基打断他精湛的表演,冷漠无情道:“那你自己坐上来。”
“哦……”许饶被凶了一下,不吭声了,慢慢挪了过去。
婚礼仪式暂告一段落,游轮停泊靠岸,许饶给沈维发了条消息,告诉他有“好心人”来帮自己了,好让他放心。
一场宴会下来,许饶身上是累又痛,刚才坐在沙发上,他就困得眼皮发酸,只是腿上阵阵的烧灼感不时刺痛着神经,让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这会儿坐在车里,他闭着眼假寐,眉心不受控地微微抽动着,正迷糊的时候,薄承基突然跟司机说了什么,只有两个字,许饶没听清,不过下一秒,车内的挡板升了起来。
许饶扭头看了Alpha一眼,薄承基却木着脸地撇过头,只露给他冷傲的下颌线,俨然一副拒绝沟通的矜贵模样。
片刻之后,车厢里充满了醇香醉人的Alpha信息素。
许饶没有说话,沉默地侧过脸,静静盯着车窗上的倒影,有种想落泪的冲动,但他没有哭,只是在心里矛盾的祈求。
薄承基,不要再对他好了。一个常常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很容易滋生飞蛾扑火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俺们饶:完蛋,更喜欢了
宝们冬至快乐呀~
第12章
当晚,许饶是靠安眠药才勉强睡下。
不仅是腿上的烫伤一直隐隐作痛,他心里也乱糟糟的不安宁。
按理来说,得到薄承基的帮助,他应该开心满足才对,只是他太容易贪心了,尤其面对薄承基这个人,总是索取无度,想要更多、更多。
可一想到身上不能洗掉的标记,想到折磨他许久、随时可能要了他命的疾病,他就必须得压制住这份渴望。
理智上来说,他不希望任何人对他产生感情。尤其是薄承基,那样一个站在云端、近乎完美的人,值得一个同样健康、完整、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伴侣。
再次扼杀掉妄想死灰复燃的苗头,许饶在无尽的苍茫中沉沉睡去。
游轮上的意外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持续扩散。
第二天的早晨,薄承基又是早早离开,韩珂得知了这件事,拧着眉把两个人都数落了一遍。
自己的问题,即便薄承基不在场,许饶也不好意思让同行的薄承基担责任,连忙承认错误。
韩珂不是真想怪他,只是有股说不出的忧心,不知不觉间,许饶在她这里的位置变得很特殊,是她投注很多心力的病人,是她儿子标记的Omega,是她打心眼喜欢又怜惜的晚辈。
才不到二十五岁,多好的年纪,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命运多舛呢。
就像这次的烫伤,以许饶的身体状况即便护理得当,没有感染,想要痊愈起码也得大半个月,期间要受多少罪。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温好的牛奶轻轻推到许饶手边,“把牛奶喝了,这两天别去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
许饶也正有此意,腿上的烫伤多少会影响走路,他请了三天的假,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了一下。
因为身上的病,许饶平时的娱乐活动本就不少,现在病情加重,工作换成了文职,同事多为beta,下了班以后他非必要不出门,尽量杜绝Alpha多得地方。
休假的几天,他就在房间重刷了几部喜欢的纪录片,原本躁动不安的心,逐渐归于平静,灵魂都像被洗涤了一遍。
许饶最大的爱好是薄承基,其次就是看纪录片,不拘泥于什么类型,人文、自然、科学等等都很喜欢。
从不同的角度看待这个世界,感觉生命的奇妙,能淡化现实的烦恼。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更想亲自去领略这些,条件不允许,荧幕上看看也不错。
其余的时间,他刷到了不少关于沈韩那场婚礼,因为其奢华的程度,网上对这场婚礼的讨论度比较高。
除了一水祝福和羡慕,许饶意外地发现,薄承基偶尔也会在讨论之列,重点就在这次烫伤事件,而他俨然是那个被搭救的“幸运”Omega。
虽然薄承基本人很低调,但他出身在第三区无人不知的薄家,有一个张扬的弟弟,再加上自身高调的脸,都让他无法完全避开公众的视线。
曾经不认识的薄承基时候,许饶一直靠这种网上少量的讨论默默关注他,但不知道为何,当自己身处讨论中,让他有些莫名的不安。
许饶搜锁了更多相关词条,还好没有视频流出,也没有爆出他的名字,只有一些据说是工作人员的透露,应该不会引起大范围的关注。
这种不安不是没由来的,只是他一开始没有想明白,直到一条消息的到来,他心里猛地一沉。
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很长一段:
【饶饶,爸爸知道你不愿意听家里说话,但这次真的走投无路了。公司原料月底就要断供,银行在催贷,再不想办法,许氏就要破产了。爸爸以前也不算亏待了你,现在只有你能帮家里了。薄颂今的哥哥那边……你能不能帮忙说句话?不用他做什么,只要他肯出面协调一下原料的事就行,爸爸求你了。】
许饶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又是这样。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公司要倒了,家里需要钱了,才会想起他。
这次许奉安的态度格外低声下气,大概是知道了游轮上的事,认为他真的和薄承基有交情,太可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我帮不了】
几乎立刻,电话打了过来。
许饶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父亲”二字,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
“饶饶,”许奉安的声音透着疲惫和急切,“你不能再体谅一下爸爸吗?公司倒了,你那些特效药的钱从哪里来?薄家能养你一辈子吗?”
许饶垂下眼,语气平平:“不会,不过正好,我也活不了一辈子。”
许奉安噎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好语气:“我知道你想活命,我是你的父亲,我难得不想你好好活着?你放心,只要渡过这次难关,未来无论花多少钱,我都一定治好你的病。”
“本来公司就要走上正轨了,如果不是因为薄颂今出事,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你再相信爸爸一次,等这次的事过后,我一定带你好好看病,就像曾经照顾你妈妈那样……”
妈妈……
太久没听到这个词了,许饶闭了下眼,之前他受困于亲情再三妥协,也是因为这个,许奉安作为父亲是对他真切好过的,在妈妈没离世的时候。
母子俩的命运相似,同样的体弱多病。
因为离开的早,许饶对她的印象淡了很多,但大体还记得,他拥有一个不错的童年,父母相爱,即便母亲后来生了病,许奉安也能做到不离不弃,妥帖照顾她直到离世。
幸福总是戛然而止。
许奉安另娶并不意外,许家虽然远比不得薄家的声明显赫,但在本地也算家境殷实,经营着一家专注于Omega营养剂生产的企业,还设有一间小型的研发实验室。
许奉安需要一个至少健康的接班人,而不是遗传了母亲的体弱多病、一看就不会分化成Alpha的许饶。
所以后来,许饶多了两个弟弟,那位舒云阿姨一开始对他并不算差,但时间久了,难免顾此失彼。
久而久之,许饶彻底成为家里的边缘人,分化之后检查出生病,就变成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他生病用的特效药,一针就要上万,他一个月需要打两针,普通家庭根本供养不起,他本身就是Omega,体弱多病,职业选择本就受限,即便毕业了开始工作,也很难养得起自己。
本来许饶没觉得有什么,许家没出事前的许奉安,还有父亲的样子,不会吝啬这笔维系他生命的药费。
然而自从公司陷入困境,一切就变了。
许饶没接触过家里的生意,只知道一点内情,似乎是许氏生物在前一年斥巨资引进了一条新的营养剂生产线,扩大了营销团队,想抢占高端市场,但新产品市场反响不及预期,库存积压,资金链骤然紧绷。
当许饶知道这些时,许奉安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案”。
康健医疗是许氏营养剂的重要分销渠道之一,流动资金充裕,康家帮许氏渡过难关,许氏未来产品优先供应康健医疗,且康家那个老板是位年近半百beta,刚和同为beta的妻子离婚,对许饶这个温柔俊秀的Omega很是满意,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可笑许饶作为这场交易的核心筹码,居然是最后才知道的。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那时他对许奉安没有完全失望,面对亲生父亲半是哀求、半是胁迫的步步紧逼,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好似全部重担都维系在他一人身上,如果他拒绝,就成了导致公司倒闭的罪人。
许奉安还说,那位康总只是bate,不是Alpha,不用担心被标记,好像真的在为他着想。
继母舒云更柔和一点,打感情牌侧面施加压力的同样,把许饶必须妥协的联姻,美化成好像许饶可以选择的“先接触试试”。
那时的许饶不过才出社会,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抵挡不住这样全方位的施压,妥协了一次见面,就开始被一双大手无形的推着走,再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他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偶然在工作时见到了薄承基。
命运好像给他开了一个奇怪的玩笑。如果不是面对这样的压力,以许饶的性格,偶然一次的碰面,即便是感受了他们的高匹配度,他也不会生出靠近对方的勇气。
许饶为此选择靠近薄承基,最后让对方发现别有所图被拒绝,似乎成了一次注定没有结果的死循环。
再之后,康家好像发现了许饶腺体的病,反正以此为由,提出要解除婚约,和许氏的合作也告吹了。
那段许饶的状态特别不好,失去薄承基,精神本就遭到重创,又承受着家里的巨大怨气和自我愧疚感的双重折磨,病情加重了很多,工作经常失误。
后来薄颂今会对他产生兴趣,应该就是因为一次信息素泄露,在罕见的高匹配度之间,并不奇怪。
可谓是成也信息素,败也信息素。
总之,现在的许饶听到许奉安的恳求和保证,即便是真的,也不会再有触动了,他回绝道:“你找错人了,我跟薄承基不熟,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