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kon
果然,保镖例行公事汇报:“小少爷刚才下楼散心去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随后有些啼笑皆非,觉得自己过于紧张了。
“知道了。”
他对着电话那头淡淡吩咐,“看紧点,有任何情况,随时打给我。”
挂了电话,商陆没有立刻返回会议室。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片刻后,调出陆择文的号码,拨了出去。
“小文,”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丝毫没有对会议中途走掉,让陆择文替他处理烂摊子的愧疚:“我有事出去一趟,会议交给你。”
电话那端的陆择文没有多余的疑问,没有片刻的迟疑,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无,温和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顺从:“知道了,表哥。这里交给我。”
温锐走累了,在紫藤花架下的长椅上坐下来,吩咐保镖去给他买一支冰激凌。
他点名要薄荷口味的。
保镖说好的,掏出对讲机联系自己的同事,准备联系楼上的同事代劳。
那个男人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保镖正在无线电里低声向同事转达任务,温锐无聊地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紫藤花架外的位置。男人将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近到令警惕的保镖感到威胁,又足以让温锐看清他的脸。
看清脸,就足够了。
因为那张脸和温锐有六成相似。
发现温锐看过来,男人对他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
没有言语,没有靠近,就只是那样看着,然后微笑。
温锐的心猛地一跳。
这时,保镖结束了通话,收好对讲机,职业本能让他敏锐的目光立刻扫视四周。几乎是同时,那个男人像是早有预料,极其自然地迈开脚步,从容地转身离开,只留给保镖一个模糊的,仿佛只是恰好路过的侧影。
保镖并未察觉到异样,弯下腰恭敬地说:“小少爷,已经通知人去买了,可能需要稍等几分钟。”
“嗯。”
温锐很快冷静下来,尽量不去看男人消失的方向,以免引起保镖的怀疑。
商陆驱车前往医院,顺着保镖报给他的坐标找到紫藤花架时,温锐正在吃冰激凌。
他身上裹着一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黑西装,里边是宽松的病号服。
紫藤花穗垂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过午的阳光透过繁茂的紫藤花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摇曳的光点,也给他过于苍白的肌肤染上了一点脆弱的暖意。
冰激凌有些凉,温锐吃得很慢,偶尔伸出舌尖舔掉嘴唇上沾着的浅绿色奶渍。
保镖见到商陆,立刻挺直背脊,无声地颔首致意。商陆摆了摆手,示意他退远些。
他迈步走过去,皮鞋踩在碎石小径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温锐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到是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讶异,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生怕商陆看出什么,他低下头,假装自己在专心对付手里那支缓慢融化的冰淇淋。
商陆在他身边坐下,目光先是扫过温锐握着冰淇淋的,纤细而苍白的手指,然后落在他被薄荷冰淇淋冰得有些泛红的唇瓣上,最后,定格在他身上那件不属于他的西装外套上。
“这么冷还要吃冰激凌?”
商陆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随手帮他拉了一下快滑落的衣襟。
【作者有话说】
这么冷还要吃冰激凌?
第19章 嘉奖他的顺从
温锐握着冰激凌的手一顿。
下一秒,他手臂一抬,竟是毫不犹豫地将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掀下去,任由黑色的西装滑落在身后长椅上。
动作干脆,带着无声的,也是任性的挑衅。
将身上的外套掀开后,他重新低下头,舔了一口冰淇淋。
浅绿色的冰激凌沾在嘴唇上,很快被舌尖卷走。
商陆的目光先是在那件被掀落的西装上停留了一瞬,而后落回到温锐脸上,忽然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冰激凌。
“别吃了。”
他就着温锐舔过的地方咬了一口,“身体还没好全,不能吃太多。”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让温锐愣住了。他错愕地看着商陆若无其事地吃着他的冰淇淋,眼看就要吃光了。
商陆三两口解决了剩下的冰淇淋,将剩余的甜筒丢进几步外的垃圾桶。然后好整以暇地看向温锐,动作亲昵地用指腹擦掉他唇角残留的一点湿痕。
“现在不冷了?”
他又看了眼落在温锐身后的,属于保镖的外套,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
温锐沉默了片刻,抿紧了嘴唇,别开脸不看他,也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商陆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动手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西装。温锐大概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小幅度地往旁边挪了挪,被商陆一把捞了回来。
温锐挣扎了一下,被完全无视,商陆拉起他僵硬的胳膊,用不容拒绝的力道给他穿好衣服。
随后将人往怀里一带,满意地低头,凑在温锐耳边:“别着凉。”
温锐被他圈在怀里,身上的外套还带着商陆的体温。他安静了一会儿,“我要回去。”
“再坐一会儿。”
商陆揽住他单薄的身体,一只手搭在他腰间,好整以暇道:“整天呆在病房闷着也不好。”
“……”
温锐不再说话,被动地靠在他怀里。阳光透过紫藤花叶洒在两人身上,随着微风拂过,斑驳的光影轻轻晃动。
确实挺舒服,午后的阳光正好,一点也不冷。
商陆的另一只手停在温锐的后颈,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那一处的皮肤。
温锐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商陆揽在他腰间的那条手臂上。
衬衣袖口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以及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这只手可以翻云覆雨,轻易决定他人的命运,此刻却以一种十分温柔的力度,将他圈禁在怀里。
即使商陆手上的力道很轻,他也没办法挣脱。
至少现在不能。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无力,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软下来,彻底靠进了商陆的怀里。
商陆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抚摸他后颈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变得更加轻柔,像是在嘉奖他的顺从。
“累了?”商陆低声问,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
温锐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依偎在商陆怀里。
长长的,如同黑鸦羽翼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商陆收紧了手臂,将怀里柔软的身体更密实地拥住。
商陆知道,在这层看似十分依赖他,看似乖巧温顺的表象之下,温锐身上那股倔强与不安分从未消失。
不过,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将这只漂亮又带刺的小东西,彻底驯养。
再说温听雪这边。
那笔赌债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头顶,随时可能压下来,将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压得粉碎。
付如琢入赘温家之前不过是个教书匠,父母也都是普通人,工薪阶层,无权无势没有门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染上赌债,欠下了如此天文数字,就算知道了也无能为力。
而温家内部斗得水深火热,你死我活,几个姐姐不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更不用说伸手拉她一把。
至于其他人……只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无论如何,温家老四都不可能是笑到最后的人。
要是帮了温听雪,无异于在无形中站队,岂不是会得罪了最后的赢家。
因此,即使温听雪放下骄傲,四处奔走求告,却处处碰壁,不仅没有求到帮助,还被人趁火打劫,看准了她着急用钱,以远低于市值的价格,收购了她手里的部分私产。
问题是在这种关键时候,她手里能动用的私产也有限。
卖掉部分私产,勉强还上赌债的第一期利息后,温听雪已近乎油尽灯枯,终于等来了张老板的消息。
上次他们求到商陆面前,商陆为了给温锐出气,让付如琢在病房爬了一圈。
付如琢受尽屈辱地爬完一圈后,商陆也不表态,只是让保镖请他们“请”了出去。
离开前,温听雪心急如焚地追问结果,得到的只有保镖机械的回应:“商总让您回去等消息。”
后面她就再也没有找到机会与商陆见面。一次次吃闭门羹后,她甚至开始怀疑商陆是在耍他们,压根就不打算出手相助。
她心里难免有怨恨,又不敢恨商陆,只能越发憎恶温锐,好像她落到今天的下场都是因为温锐一般。
张老板约他们夫妇在一家茶室见面。
付如琢看不上他一介粗人,他就故意把见面地点选在格调高雅的茶室,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只不过付如琢早已没了最初的傲气,不敢再流露出半分对“大老粗附庸风雅”的鄙夷。
他仔细刮干净胡茬,换上熨烫平整的西装,陪着温听雪提早到了约见的地点。
张老板还没到,有人将他们引到一间私密性很好的包间,给他们上了一壶茶。
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环境清幽。两人无心品茶,等了许久等不来张老板,只能机械地一杯接一杯喝着侍者奉上的热茶,试图压下心头的焦灼。
一直等到侍者续了第二壶茶,第二壶茶也快要见底时,张老板才姗姗来迟。
侍者拉开门引他进来,张老板穿着一件扎眼的红色衬衣,领口随意敞着,露出古铜色的胸膛。胳膊上搭着皮夹克,浑身散发着于此处格格不入的气息,笑道:“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毫无愧色。
毕竟有求于人的人不是他。
侍者送来一壶新茶,给他们添好茶,悄无声息地退出去,离开前关好了房门。
张老板随手将夹克扔在一边,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自顾自地点了支烟,深吸一口,隔着烟雾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夫妇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