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天气 第2章

作者:见麓 标签: 破镜重圆 年上 近代现代

要不是宋榕说是自己提出要回济河市,秦勉很难不去深思娄阑的心思。

不过娄阑能有什么心思呢?在他那里,自己终究是不那么重要的。

希望和失落,欣喜和悲伤,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看过了宋榕,秦勉回科里收拾了下背包,准备下班了。

他有驾照也有车,但除了三伏天特别热的天气和深冬酷寒的时候,都很少开车,习惯坐地铁上下班。

医院大门往南五百米就是最近的地铁站,秦勉踩着人行道边的落叶一路走过去。

早晨风有些凉,夹带着初秋时节还不明显的萧瑟。

风携带着枯黄的叶子款款而下、迎面扑在他脸上的那一刻,耳机里刚好响起陈墨一的那句“回不去的何止时间”。

风又起叶落地,思念更浓郁。

秦勉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看着那片亲吻过自己脸庞的梧桐叶打了个旋,最终悠悠落在了脚下的柏油路上,心像是被那干枯得失去水分的叶子划过一般,生疼而颤抖。

他承认,他好想好想娄阑。

第2章 紫藤花枯萎

秦勉补了半天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窗帘拉着,灯也关着,屋子里黑沉沉的,压抑得让人感到窒息。

他按开了房间的大灯,白色灯光顷刻间充满整个房间。

可还是冷,裸露在外的四肢有些冷,一颗心也发冷,他就不该一觉睡到黄昏的时候。

掏出手机翻了翻,回了几条消息,秦勉忍不住点开搜索,调出和娄阑的对话框。

消息还停留在五年前的春节。简直太久远了,远得秦勉其实没眼去看。

这一天里,他冲动了好几次,每次都已经编辑好了对话,却又颤抖着手指逐字逐句删掉,就连刚才那个昏沉短暂的梦里,也在不停地写了删删了写,简直是不论睡着醒着都像是因娄阑而着了魔。

也不知道娄阑在做什么,看到他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觉得突兀、觉得他越界?

午饭没吃,胃里空荡荡的,已经有些轻微的饥饿痛了,秦勉干脆把手机熄屏往桌上一扔,下床给自己做饭去了。

说到做饭,其实秦勉并不擅长。做出来的饭菜勉强能下咽,那就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他自己还能凑合吃,做给别人吃那是绝对拿不出手的。

工作之后时间就没那么充裕了,他也懒得弄那些,多数时候都是在医院里随便吃点,在家就更是随意了。

所以,他很少搞些复杂的菜式,冰箱里存储的也大多是速冻食品和半成品,只消稍微加工一下就能食用了。

今晚,秦勉随便煮了个鱼粉。

这个时候他根本想不到马上自己就会又被一个电话喊回医院。

这会儿大爷大妈们都吃了晚饭带着家里的小孩子出门溜达了,楼下的说笑声和喧闹一阵接一阵,吵是有点吵,可烟火气实在是很足。

这房子是秦勉租的,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小区,每栋有七层楼,他住三楼。房子虽旧,但胜在宽敞和布局好,各种设施也一应俱全,他稍微装修了一下,住起来也倒挺舒服的。

住这里的原因有两个。

首先,这儿离医科大和慈济医院都近,秦勉平日里通勤只有两站地铁。

另一个原因是秦勉对自己进行了深刻剖析才总结出的。他之前住的地方也在市中心,南边新建成没几年的一批公寓,他住二十楼。上下邻居也都是与他年纪相仿的打工人,他住了半年也只才和对门说过一句话。

客厅里有个很大的飘窗,透过玻璃能从高处一览半个城区的景观,尤其是夜晚,各色的火烧云颜料一般装点满了整片天空,景色更是美得令人沉醉。

但秦勉总觉得自己住这儿太孤独了,楼层高了就是有点不一样,总觉得不够接地气,他情绪止不住低,就搬来了北边这片喧哗热闹的老小区,果然觉得自己也被熏陶得有活人味儿了些。

鱼粉开始咕嘟冒泡,香气也飘出窗子蔓延到了外面。

秦勉找了个碗捞了出来,路过冰箱的时候,不知怎么想的,他停下,打开冰箱门,拿了一罐可乐出来。

坐下来吃了没一会儿,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

他们这个职业对通讯要求高,毕竟医院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医生必须得保持开机能联系的上。

秦勉边喝可乐边点开微信消息,是相凌翔发来的。

是宋榕出了点事。

“隔壁病人火气大,跟梁医生动手了……宋女士听到之后下床过去帮忙,伤口撕裂了,现在情绪也不太好。”

相凌翔已经在护士台等着,秦勉一过去,就跟上来三两句说清楚了情况。

他不算茂盛的头发胡乱翘着,白大褂后背的位置有个大码的鞋印,应该是在刚才的冲突中遭了殃,眼神满是疲惫,显然还没怎么缓过来。

“知道了,我去看看。”秦勉径直去了宋榕的病房,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娄阑。

秦勉心跳当即就停滞了一拍。

视线交汇,娄阑的目光还是那样平静,似乎过去的羁绊和五年未见都不足以让他的情绪荡起任何涟漪。

倒是秦勉,短短一秒里,眼里的情绪轮番交替变了又变,像是有一万句话想说,却一句也说不出,只能在胸腔里埋得更深。

最终也只是冲娄阑点了点头。

娄阑也点了下头当作回应。

宋榕蜷缩在床上,被子几乎拉到头顶,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头发凌乱,脸上哭花了,泪水把额头都洇湿了几缕。

秦勉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走过去俯下身子,掀开被子去查看宋榕的手。

伤口果然是崩裂了,原本平整的缝线错乱不堪,皮肉重新绽开,血洇透了纱布,看着就很疼。

而宋榕只是努力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秦勉,感觉不到疼一般,却是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需要重新手术,”秦勉直起身,面向一旁站着的娄阑,“我去通知手术室,一会儿过来接宋榕姐。”

娄阑静静地回视着秦勉:“好,辛苦了。”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秦医生。”

秦勉脚下一顿,背对着娄阑,没转身。

“娄老师,您客气了。”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说的时候,秦勉心里却针刺一样疼了一下。

离病房门还有五六步的距离,尽管不确定那束目光是否还落在自己身上,秦勉周身却都僵硬了起来,从头到脚都不自然,连呼吸都感到紊乱。

办公室里,梁医生正坐在椅子里发呆,电脑屏幕上的界面不知道多久没动过了。

相凌翔也在,一双眼睛从黑框眼镜后默默观察着,缩在自己的位子里不敢多说话,见到秦勉进来,叫了声“勉哥”。

“嗯,”秦勉走到自己工位上拉开抽屉翻找,“梁哥,刚才怎么回事儿?没事吧你?”

“哼,”梁跃双先是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随后用手狠狠捶了下桌子,“他自己在外院做的手术,昨天才转过来,伤口感染了,家属非说我们这护理不周到,还指着老子鼻子骂开个一级护理的医嘱有鸟用,要求赔偿,老子顶了几句回去,就撸起袖子上来打老子。”

“别气了,梁哥,患者这个群体就是形形色色的。这种事你遇见的比我多,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秦勉胃疼,这时已找出了胃药,拧开瓶盖往手心里到,然而仅剩的一瓶胃药也只剩下了最后一粒,他只好把那一粒用水冲服了。

相凌翔一直关注着他这边:“勉哥又胃不舒服?”

“有点,”秦勉说,“提前吃了,怕一会儿手术疼起来。”

梁跃双愤愤开了口:“22床姓宋的那个姑娘,突然就冲出来把我推一边去了。伸手护着我,对着那家属一阵推搡尖叫,呵呵,我也是被患者保护了一回……就是可惜了姑娘的手,二次受伤,又要再缝一次针了。”

秦勉听着叹了口气,医闹是宋榕最见不得的。

他虽然不喜欢宋榕,甚至某些时候会反感,但在这件事情上,他是心疼她的。

自从娄阑的父亲出事之后,哪怕是不相干的医生,只要宋榕见到了,也会拼了命似的上去护着。

也许在她看来,此时自己保护的就是娄叔叔。

术前先是照了X线,除了伤口撕裂得厉害,其他倒是还好,修复过的神经和肌腱没什么大问题。

手术只进行了半小时多,整个过程也只有秦勉、一名巡回护士和一名麻醉医生在。

这次手术小,只上了局麻,但宋榕一小时前情绪太激动,被打了镇静剂,加上人又累又乏,推出来的时候还是睡着了。

还有另外几场手术在进行着,等候区内坐了不少家属。

门一开,娄阑就站了起来,刚好和秦勉口罩上方露出的一双眼睛对视了两个来回。

“……辛苦了。”

秦勉确实挺辛苦的。

他看着娄阑那双十分漂亮却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无端有些烦闷,默不作声地挪到床尾,两个人一起推宋榕回病房。

他们之间似乎没什么话可说,可一言不发又显得那样沉闷压抑。

秦勉忍下胃里翻搅的疼痛,清了清嗓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的手情况还好,但肯定会留疤,恢复期要多注意一些。这两周内安抚好情绪,尽量避免再次受伤。实在不行,我会上支具进行束缚。”

“好,我会尽量保护她不再受外部刺激。”

秦勉没有回话的打算。

五年未见,他真的做不到在娄阑面前侃侃而谈游刃有余,再一个,他的胃很疼。

空气又沉默下来。好在这时他们到马上走到电梯厅,两个人合力把平车拐弯推进感应门。

为了方便,秦勉走到床侧,弯下身子,伸长了右臂去推,而娄阑则转过身在前面把控方向,两个人成了面朝对方的姿势。

秦勉穿的是短袖洗手服,这一用力,手背青筋突起,走廊上方的白炽灯太过明亮,一下子就照得他右手背上的那片疤痕格外清晰。

娄阑的视线停留在那里,似乎短暂地出了神。

秦勉下意识地手抖了一下,强忍着没收回来,嘴唇却抿成一条直线,后牙默不作声地咬起。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底那些尘封已久却不断翻涌的情感。

空下来已经是九点多钟,家里的鱼粉想必是不能再吃了,秦勉又没什么胃口,只本着多少进食一点让胃好受些的想法,打算去医院附近的店随便吃点再回家。

刚走出外科住院部的大楼,胃又抽搐了一下,秦勉痛得眉头一皱,原地弯下了腰。

等了好一会儿,胃还是抽痛,他几乎迈不动步子。

虽然肠胃一直不好,但胃病犯起来通常不是很严重,很少像今天这样疼得受不了。

秦勉额头都出了冷汗,按着胃走到内、外科大楼之间的紫藤花长廊里,找了处安静些的位置坐了下来。

背包被他扔在一边,静静陪他。

他仰着头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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