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海(枳花曳月) 第40章

作者:枳花曳月 标签: 近代现代

陆锦一和盛澜告别二人,开始收拾餐桌的残局,滴在桌上地上的西瓜汁可要擦干净,不然会招虫子。

小福倒是悠哉,玩了一上午,洗了个干净澡,现在又吃饱喝足,自己屁颠颠地上楼睡觉去了。

“刚才你哼的那首歌……”人都走完了,盛澜终于开口问。

“什么歌?”陆锦一过了下才反应了过来,“那首歌啊,我不知道那首歌叫什么。”

“不知道?”盛澜内心的疑惑更甚,停下了手里擦灶台的动作。

陆锦一没注意到男人的异常,依然认真擦着餐桌,一边随口道:“我高中时在mp3上的曲库里听到的,没有名字,也不知道是谁唱的,只有个编号,127。”

盛澜若有所思道:“这样啊……”

“你也听过这首歌吗?我在网上查过,没查到。”陆锦一擦完桌子,走进厨房,站在水槽边洗抹布。

“没,”盛澜摇摇头,“没听过,就是有点耳熟而已。”

这段对话就此结束,陆锦一只当是普通闲聊,没察觉到什么不对,收拾完后就上楼睡觉去了。他以前没有午睡的习惯,到这后天天跟着盛澜午睡,时间长了也养成了这个习惯。

“你先去,我马上就来。”盛澜对二楼的方向喊道。

他收拾完手里最后的东西,却没急着上楼,而是又走到侧面的车库,看着窗外无人的小路,似是受不了自己的多疑,盛澜自嘲般地笑笑,转身上楼。

陆锦一睡醒时,已经快四点了,他看着时间吓了一跳,平时只会小睡一会儿,也许是上午太累,他今天实打实睡了三个小时。

盛澜也还在睡着,一如既往,手搂着自己的腰。陆锦一伸手将男人的手臂拿开,盛澜还没醒,让他顺利地逃出怀抱下了床。

客厅里,小福也已经睡醒了,正趴在地上咬玩具,陆锦一走过去,捡起那个漏了棉的大象玩偶,才发现狗窝旁散落的棉花团。

“坏狗。”陆锦一蹲下身,将地上的棉花捡起来,塞回玩偶里,随后随手将玩偶放在架子上,准备让盛澜找时间将它缝好。

小福没了玩具,绕着面前的人走了两圈,发出陪玩申请,陆锦一伸手摸了下德牧的脑袋示意收到,随后带着狗往一楼走。

盛澜还在二楼睡觉,在那玩容易吵到人,而且,陆锦一想来一楼偷吃点西瓜,午觉睡醒,口干舌燥,来上一块冰镇西瓜,简直是天堂。

“等我一下,小福。”陆锦一用腿顶开企图一起跟进厨房的狗子,他从冰箱里拿出块西瓜,再抬头时,蹲在一旁的德牧却没了影子。

“嗯?”陆锦一疑惑地走出厨房,正好看见小福低伏着身子,透过汀澜侧面的小活板门看向外面。

“你想出去玩吗?要去尿尿?”陆锦一走到小福身后。德牧突然起身,“汪汪”叫了两声,通过活板门钻了出去。

小福平时老实得很,很少自己偷偷溜出去,那活板门也不会锁着。陆锦一吓了一跳,随手把西瓜放在桌上,赶紧从正门出去,试图抓住跑走的狗子。

好在小福并没有跑远,它刚出了活板门就停了下来,留在汀澜侧面的小路,咬住了一个男人的裤脚。

“小福!干什么呢!放开!”陆锦一赶紧去扯德牧的项圈,将狗拉开。

男人剃了个寸头,个子平均,身形匀称,一身黑衣没什么特殊的,看着就是个经过的普通路人,陆锦一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它突然发疯了,我没拦住。”

小福站在一旁,急得跺脚,哼哼唧唧嘤嘤呜呜叫,只有它知道,这个男人刚才一直站在汀澜旁边,不知道在做什么,真是太可疑了!

“没事,”男人笑着挥挥手,像是闲聊般问道,“你们这个餐馆挺好啊,开多久了?”

陆锦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懵懵地回应:“半年多吧。”

“半年啊,”男人笑着点点头,“挺好,挺好,挺稳定的。”

闲聊还没结束,男人又问道:“那平时生意怎么样?收益还行吗?”

不止小福,现在连陆锦一也觉得这男人怪怪的了,他悄悄向后退了两步,小腿贴着小福,含糊地“嗯”了声,明显一副不想再交谈的样子。

“那你老板怎么样?”那男人再一次追问,还向前了一小步,简直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陆锦一没有回应,这人实在是太奇怪了,他用小腿蹭蹭有些焦躁的小福。要是起什么争执,德牧也算是挺有战斗力的,虽然平时傻傻的,关键时刻应该不至于掉链子……他在心里默默盘算。

说曹操曹操到,汀澜的大门开了又关,盛澜走了出来,应该是睡醒了后发现屋里没人,才找了出来。

“干嘛呢?”盛澜的问句刚出口,上挑的尾音还没发出就被卡住。

那男人看见盛澜,也极不自然,摸了摸后脑勺,才打了个招呼:“盛哥,好久不见了。”

“你们认识啊?”陆锦一回头问,盛澜点了点头,看向那男人,脸上的表情是陆锦一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复杂。

“呃……我昨天跟着蒋老师找过来的,”男人挠了挠后脑,“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氛围丝毫没有变得轻松,反而更怪了,陆锦一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能招呼道:“那先进去吧,外面热。”

柠檬水和冰镇西瓜摆上桌,盛澜和那男人面对面坐着,尴尬无比地对聊。

“现在怎么样?”

“还行,家里给安排了工作,顺子和阿斌合伙开了个奶茶店,两个人都已经结婚成家了,顺子年底都能当爹了。”

“那挺好的。”

“……盛哥你呢?”

“挺好啊,这边开了个餐馆,那边还有套房,反正是饿不死。”

气氛真是肉眼可见的诡异,陆锦一在一旁偷瞄又偷听。这男人是盛澜以前的朋友,他想起了盛澜那张红发的照片,是那时的朋友吗?看盛澜的反应,那人应该是贸然造访,又是为什么?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陆锦一在注意自己,同样时不时看向靠在吧台的陆锦一。

几次过后,陆锦一终于无法忍受,拿了狗绳对两人道:“你们聊,我带狗出去散散步。”说完,他就带着小福溜之大吉。

下午四点,外面却依旧热得很,陆锦一带着小福解决完生理需求后就跑到了清婆婆的糖水铺。糖水铺生意火爆,没有空桌,他本想离开,却被老人直接拉进了柜台里坐着。

德牧趴在脚下,他喝着李芷晴刚送上来的鲜榨西瓜汁,一边和李芷晴讲述那个突然出现的朋友。

“那我不清楚诶,他是在外面上的大学,那时候我还是个中学生呢。”李芷晴趴在柜台上摇摇头,身后有人招呼,又跑去忙活着收拾桌子。

商业街的人变多了,糖水铺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李芷晴的父母干脆暂时放下出海的生意,全家一起专心经营糖水铺。

陆锦一看着几人忙活,也不好意思多打扰,只是安静地坐着蹭空调,吸管被咬得扁扁的,他撑着脑袋坐在柜台后晃神。

他和李芷晴的年纪差不多,盛澜大他六七岁,和那些朋友相处的时候,自己也还很小,别说盛澜这个人了,他连银沙湾是什么地方都还不知道。

过去的事说不说都是自己的权力,陆锦一知道盛澜年轻时过得精彩,也没想过要细问,可今天这人一来,盛澜的状态明显不对,倒是让他有了点探究的心思。

直到傍晚,糖水铺终于闲了下来,李家人非要留陆锦一吃晚饭,放在平时,他应该会客气一下,但今天,陆锦一想都没想就应下了,他不想打扰盛澜与老友叙旧,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加入那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

“嗯,那我和小福晚一点再回去。”陆锦一给盛澜打了个电话,对面什么都没多说,爽快地答应了。

盛澜一向尊重他的决定,更不用说是这种小事,可在今天,男人的随口应承也让他忍不住多想。不知道汀澜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陆锦一坐在李家的餐桌前,依然在走神。

“小陆,你吃着不合胃口哇?那叫李芷晴去街角买只烤鸭去,你们年轻人都爱吃那个。”李清见人没什么精神,还以为是自家饭菜简陋。

陆锦一摇摇头,捧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没有,挺好的。”

毕竟是客人上门,李清依然不放心:“那你要不要喝饮料?让李芷晴去旁边买个汽水什么的。”

“不用,”陆锦一摇头拒绝,纠结了几秒,向李家的几个大人开口,“我想问问盛澜他以前的事。”

【作者有话说】

一直觉得旧封面淡淡的不太显眼,换个艳一点的新封面试试看,最近就是在试图对惨淡的点击量做出一些挣扎这样

以及感谢海星支持!收到海星是没有通知的,总是过了很久才发现,太感谢了www

◇ 第44章 没饭吃

李家人一直住在银沙湾,和盛澜外婆的关系也亲近,一定或多或少知道盛澜的事,陆锦一实在是好奇,决定偷偷打探一下。

“以前的事?什么事?”李清没反应过来。

“就是大概几年前,开民宿和餐馆之前的事,”陆锦一后知后觉地有些心虚,又找补道,“今天他以前的朋友来找他了,我就突然想到,要是没什么好说的也……”

李清打断陆锦一的碎碎念:“他开店之前在外地赚了大钱嘞!好像是给人家拍照什么的……”

“那是被别人拍照,当模特。”李母替老人解释。

陆锦一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他们说的这事他知道,盛澜在两人相识的第一天就提过一嘴,其实这不是他想知道的重点。

李清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念叨道:“他这几年真是稳重了不少,还是开个小店好,踏实,以前那个样子就不让人省心。”

“男孩子嘛,年轻气盛,多正常。”李父插嘴,“我以前也这样。”

李清摇摇头:“哪能这么说?你看人家小陆,年纪轻轻就很听话,多让人放心的孩子。”

“不是,”李父摆摆手否定李清的话,“小陆心底里还是有那股劲的,你弄不清的。”

“我怎么弄不清了?我是你妈我有什么好弄不清的?”李清冲着儿子道。

“哎呀呀,吃饭吃饭,有什么好吵的。”李芷晴伸手隔开对视的这对母子。

话题被扯远了,陆锦一不好意思再问盛澜的事,尴尬地将脸埋进碗里,扒干净饭。

“让你见笑了,我爸和我奶就这样,随随便便就能吵起来。”李芷晴靠在糖水铺的门上。

陆锦一牵着狗,站在糖水铺门口:“没事,很热闹,能看出来他们感情很好。”

“我送送你们吧,晚上你想问的事情,我尽量告诉你一点。”李芷晴道。

两人一狗沿着商业街走,夜晚的商业街,店家灯光和各种彩灯亮起,游客不少,喧闹无比。

“来这里。”李芷晴突然一转,钻进一个小巷口,陆锦一跟上,眼前是一片不大的空地,中间摆着石桌石凳。

李芷晴坐下解释:“和我们一样住在商业街后面的老人平时会在这下棋打牌。”

隔绝了外面的光亮和喧闹,这昏暗的空地只有盈盈月光洒下,倒是宁静,正适合讲故事。

“小时候,盛澜哥在我心里就是普通的邻家哥哥,和我关系不好不坏吧,我家里忙的时候,他外婆会帮忙带我,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李芷晴回忆,“后面他上中学,我上小学,其实就没了什么交集。”

李芷晴继续道:“我的印象也不太深刻了,只记得他高中的时候好像不太听话,经常闹离家出走什么的,挺多人议论。”

陆锦一有些惊讶,青春期叛逆很正常,但是放在盛澜身上……真是难以想象。

“然后就是他上大学的时候,那个照片你看过的,他不知道在弄什么,交了挺多朋友,打扮得很张扬。放假了不怎么回来,毕业后也没回来,在外面闯荡,然后……”李芷晴抬起头,终于说到重点,“他外婆病逝了。”

陆锦一心头一紧,坐直了身体,看着李芷晴,小福感觉到他在紧张,哼哼地蹭过来,用爪子扒拉人的小腿,可陆锦一暂时无心回应。

“那个时候我已经上中学了,平时住校,学习也忙,所以具体其实不太清楚,只记得……”李芷晴迟疑了下,才继续道,“办丧事的时候,盛澜哥在门口跪了很久很久。”

李芷晴垂眸,回忆起五六年前:“我们这吧,有个说法,老人办丧事的时候,家里的小辈要跪在家门口,跪的人越多,时间越久,人在走后才会过得越好。”

那时的汀澜还没翻新,因为老人的身体难以支撑,已经歇业很久,院落里的杂草无人搭理,长得乱七八糟,只有中间被踩出一条窄窄的小路。

盛澜是家里唯一的小辈,也是家里唯一剩下的人,他孤零零地跪在那条小路上,对着安静无人的房屋,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白布帘子随着海风微微飘起,油灯上的火苗晃晃悠悠却没熄。

冬天的海边很冷,阵阵凉风刺骨,李家人几次去拉,却拽不动这个像雕塑般的男人,清婆婆生气地站在一旁将他大骂了一顿,随后领着全家人离开,不许他们再去劝人。

直到第二天下午,李芷晴穿着校服准备返校,自行车经过汀澜门口的路,她看见那人依旧孤零零地跪在原地,只是身上多了件灰扑扑的棉袄,她认出了那棉袄,主人似乎是那个卖馄饨的怪老头。

“我们都不知道他跪了多久,只是那天之后,他就留了下来,”李芷晴结束回忆,“然后……”

“用赚到的钱翻新装修了房子,开起了民宿和餐馆。”陆锦一接着李芷晴的话说出了盛澜后来的故事。

“差不多就是这样,”李芷晴点点头,“我知道的只有这些。